余黎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叩着册子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眉间微蹙,视线落在册子上。


    “里面确实有不少毒药的买卖,也有几个买千机引的,可是……”心头那点挫败感像墨滴入水,缓缓洇开,“可是没有熟悉的名字,估计都是化名。”。


    裴砚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清朗,像清冽泉水流过石头:“没关系,我们明天还有机会。”


    “嗯。”余黎应得有些飘忽,指尖叩击的动作没停,仿佛要靠这点节奏压住心头的烦闷。


    就在这时,一片温热的触感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余黎一怔,叩击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看见裴砚的手正安抚般地拍着自己。


    那手很好看,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白皙,而是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像山峦起伏的微缩景观,静静停驻在她的肌肤之上。


    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印记,食指侧边一道极浅的旧疤,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为他原本斯文的手形添了几分粗粝。


    她的目光顺着那有力的指节向上,掠过袖口一丝不苟的折痕,落在他露出一截的腕骨上。


    那截凸起的弧度精致而清晰,随着他轻拍的动作,会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妙地滑动,像飞鸟掠过水面时刹那扬起的翼尖,倏忽而逝,却在她眼底留下一道鲜明的轨迹。


    心头那点烦闷莫名其妙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快的、近乎恶作剧的冲动。


    余黎睫毛微颤,正准备恶向胆边生,反手将他那只好看的手握个正着。


    裴砚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了回去,速度之快带起一小阵风。


    “我怎么忘了这事?!”他语气里带着懊恼,匆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信封,递到她眼前,“这是花小姐托谢澄让我带给你的。”


    见余黎只是在走神,毫无接信的意思,裴砚又把信封往前送了送,还轻微的晃了晃。


    余黎:“……”


    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手不给牵就算了,还一直在挑衅!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空落的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声,将那信封从裴砚指间抽走。


    展开信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时而秀雅工整,时而又飞扬潦草,甚至还有一两处小小的墨点,一看便是花疏影和戴玉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挤在一起匆匆写就的。


    字里行间絮絮叨叨,有关切,有叮嘱,有对京城新鲜事的零星分享,还有一句被涂改又写上的“早点回来”,笨拙又真挚。


    看着这些混杂着两人气息的文字,余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方才那点气恼像阳光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散了。


    心口处仿佛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填满,酸酸胀胀的,却让人无比踏实。


    原来有朋友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还是在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过去,自己似乎都太习惯将人拒于千里之外了。


    这样……的确会失去很多乐趣。


    “阿黎……”


    “嗯?”余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仍流连在信纸上温暖的字句里。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裴砚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正微微偏着头,看着信上的内容。


    那声轻喃,正是他压低了嗓音发出来的。


    看着眼前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信,余黎晃了晃手中的信纸,不由得轻笑出声,化作了促狭。


    “裴世子,你这是要钻到信纸里面去吗?”


    裴砚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信纸边缘,正好点在那句阿黎吾友亲启的阿黎二字上。


    他指尖顿了顿,像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又像是找到了一个不容错过的入口。


    “她们……叫你阿黎?”他抬起眼,目光从信纸移向余黎,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余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唇角自然弯起:“对啊。我母亲也这么唤我。”


    她语调轻快,带着一种坦然,“亲近的人都这么叫。”


    “可我没这么唤过……”裴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自语。


    他微微垂下头,额前几缕碎发随之滑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原本总是清朗温润的轮廓,莫名染上了一点被排除在外的、毛茸茸的委屈感,像只明明想靠近却又犹豫着是否被允许的大型犬。


    见他这副模样,余黎心头那点想笑的冲动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朝向他那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发顶,想揉一揉那无形的沮丧。


    “你想的话,”她的声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和纵容,“也可以这么叫我。”


    “真的?”裴砚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方才那点低落的阴霾瞬间被吹散,眼眸在烛火映照下倏然亮起,像是落进了整片星河的碎光,专注而灼热地望定她。


    余黎的手因为他突然抬头的动作而悬在半空,悬着的手自然地收回,轻轻搭在了桌沿,笑着点了点头:“嗯。”


    得到了确切的许可,裴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描摹过她含笑的眉眼,然后才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


    将那个在心里默默念过许多次的称呼,用一种比平时说话更轻、更软的语调唤了出来。


    “阿黎……”


    两个字,被他念得有些慢,有些郑重,尾音微微拖长,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番才舍得送出。


    “嗯,我在。”余黎应道,声音平稳而温和,给予了他全然的回应和接纳。


    这一呼一应之间,某种看不见的藩篱似乎悄然消融,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比方才更加亲昵、也更加安稳的氛围。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有更多的话迫不及待想要涌出。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被门外适时响起的、规律而清晰的敲门声截断了。


    “叩——叩——叩!”


    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宫廷侍从特有的谨慎与规矩。


    裴砚像是从一场温暖的迷梦中骤然被惊醒。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瞬间坐直了身体,肩膀绷起一个克制的弧度,脸上那些柔软的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惯常的沉稳持重所覆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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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平稳,扬声道:


    “何事?”


    “世子,太子殿下差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门外侍卫的声音恭敬地传来。


    闻言,裴砚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刚刚挺直的肩背线条似乎又微不可察地耷拉下去一分。


    他转向余黎,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未尽兴的遗憾:“那我……先走了。”


    “好,正事要紧。”余黎理解地点点头,抬手随意地挥了挥,“晚上见。”


    这句晚上见像是一点微小的安慰,裴砚“嗯”了一声,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磨磨蹭蹭地挪到房门口,又迟疑着踱到廊下。


    等候的侍卫见状,正要上前引路。


    却见已经走到院中的裴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长廊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面向那扇房门,像是要用声音盖过这恼人的距离与即将到来的离别,用比刚才应门时更响亮、更清晰的声调,朝着屋内朗声喊道。


    “阿黎!”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犹豫,充满了明亮的、想要宣告什么的意味。


    屋内,原本托着下巴、目送他离开的余黎,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呼唤,手指微微一顿,慢慢从脸颊边放下。


    她侧耳确认了一下这声音确确实实是来自门外那个去而复返的人,唇边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地扩大。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望向廊下那个长身玉立、目光灼灼望过来的身影。


    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他清晰无比的等待。


    看着余黎慢慢出现在房门口,最终站在门边,手还扶着半开的门扉。


    冬日的暖阳从她身后漫进来,为她整个人勾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裴砚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侧着头,一缕鬓发被穿堂风拂起,柔软地扫过她的脸庞。


    她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笑意,被暖色的光线浸泡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眼底荡开无声却汹涌的涟漪。


    他看见她抬手,随意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指节轻蜷,指尖还捏着那封信,信纸的一角被光照得半透明。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裴砚的心跳,就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咚!


    然后,是更沉重、更迅疾的搏动,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束缚。


    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声音都哽在了喉头。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被光线柔和的轮廓,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原来心动不是惊涛骇浪,而是在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时候,就觉得周遭一切都褪色、模糊,唯有她,是此刻天地间唯一清晰又柔软的中心。


    他被宽大衣袖遮掩的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缕落在她身上的光。


    裴砚眼中的柔情渐深,笑着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福禄斋的点心。”


    余黎挑了挑眉:“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