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习惯使然,也是为了稳妥。”余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目光却未从药炉上移开。


    炉身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被常年烟火熏陶出的暗沉色泽,但就在靠近底部的一侧,陶土表面似乎附着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


    她不由眯了眯眼,向前走了几步,更靠近那沸腾的热源。


    “余小姐?”张院判见状,也跟了上来。


    余黎在距离药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指着炉身一处道:“张大人,您看这里……这是何物?”


    只见那暗沉的陶壁上,靠近与炭火接触的区域,有几抹已经干涸、颜色比周围陶土略深的暗红色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溅上去的膏体残留。


    张院判也俯身细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却又在触及前因炉壁灼热缩回。“像是……膏体不小心擦上的痕迹?”


    余黎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微微侧首,鼻尖在靠近那痕迹的上方,隔着些许距离,极其小心地嗅了嗅。


    热浪裹挟着浓烈的药味冲入鼻腔,她凝神分辨了片刻,眉头微蹙:“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被药气盖住了。”


    她直起身,看向张院判,“这炉子从国师处搬回来时,就有这些痕迹吗?”


    张院判努力回忆着昨夜忙乱中接手药炉的情景。


    当时人心惶惶,只急着安炉生火,谁有心思去细看炉壁上是否有陈年旧渍?


    他有些不确定,再次凑近那暗红色痕迹,这次用手指的指腹,极其快速而轻巧地在边缘一处尚未被火焰直接炙烤到的地方蹭了一下,然后立刻将指尖靠近鼻端。


    他闭目凝神,仔细辨别,过了好几息才睁开眼:“有味道,很淡,几乎被烟火气和今日熬煮的药味掩盖了……像是……药?”


    “但时日久了,实在难以分辨确切。”他摇了摇头,面有愧色,“搬来时……老臣还真没留意这些细节。当时只顾着赶紧将炉子安置妥当,生火试温。”


    余黎低眸,目光落在那几抹暗红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的思绪被身旁药炉持续不断的沸腾声拉回。


    炉中药汤翻滚,水汽愈发蒸腾。


    “这药……”她抬眼看向张院判,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还没煮好吗?似乎沸腾得有些过久了。”


    正凝神思索那痕迹的张院判,被余黎这一问,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目光倏地转向那炉翻滚不休的药汤,仿佛才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哎呀!”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悔与焦急瞬间爬满那张尚未完全擦净的黑脸,“瞧我这记性!药已煎好,我早已备上,这炉中的是试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铁钳,就要去调整炉下的炭火,动作急切,险些碰翻了旁边装着半成品药材的笸箩。


    余黎见状,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为他让出操作的空间。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几抹暗红痕迹,又扫过张院判焦急的背影,最后落在那炉不知在煮些什么的药汤上。


    做完这一切张院判转身从身后的温药架上,小心翼翼捧下一只青瓷药碗。


    那药汤色泽沉郁,热气袅袅,散发着混合着苦涩与奇特的辛凉气味。


    他熟练地将药碗放入一个双层保温的朱漆食盒中,仔细扣好盒盖,直起身道:“这是暂时压制毒性、缓解陛下痛楚的汤药,需得趁热服用。老臣正要送去,就先告辞了。”


    他提起食盒,转身便欲朝门外走去,脚步因疲惫和急切而略显蹒跚。


    “张大人,且慢。”余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院判回身,面露询问之色:“余小姐还有何吩咐?”


    余黎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又飞快地扫过他沾满烟灰、汗渍纵横的脸,唇边扬起一个合情合理的浅笑:“这药,要不……还是我替您送去吧?”


    “这……”张院判确实迟疑了。


    送药入帝王寝宫,虽是他分内之事,但眼前这位余小姐身份特殊,又懂药理,她主动提出,似乎也无不妥。


    只是……


    未等他犹豫出结果,余黎已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更轻快自然,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毕竟您看。”


    她指了指张院判的脸,又指了指他沾染了炉灰的袍袖,“您这副包公模样,若是径直到了御前,就算陛下不怪罪,惊了圣驾也非小事。”


    “再者,您还得在此主持大局,后续药方,还要靠您,一时半刻怕是也抽不开身好好梳洗。陛下的病情可耽误不得片刻,这药,还是由我送去更为稳当。”


    她的话句句在理,张院判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皆是黑灰,这才恍然自己此刻形容确实不宜面圣。


    他了然一笑,心中那点迟疑顿时消散,反倒生出一丝感激:“余小姐思虑周详,老臣惭愧,倒把这茬给忘了。如此,便有劳余小姐了。”


    说着,他双手将那只沉甸甸的食盒递了过来。


    余黎稳稳接过。


    “张大人客气了,分内之事。”她语气平静,朝着张院判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等候在外的宫女立刻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食盒上,略带询问。


    “张院判正忙于制药,托我将缓解之药送至陛下寝宫,前面带路。”余黎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是。”宫女应道,快步走到前方引路,依旧跟她保持着半步之遥。


    余黎迈步前行,脚下是青石铺就的长廊,晨光斜照,将她纤长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手中食盒的分量清晰可感,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内里药碗与盒壁轻碰,发出细微的瓷响,一声一声,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她面上沉静如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心底却缓缓吐出一口绵长而压抑的浊气。


    希望……这一次,能在陛下寝宫,发现些有用的线索。


    这念头在她心中反复碾过,既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引路的宫女在一座恢宏却气氛凝重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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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黎抬头看去,正是昨夜匆匆赶来的地方。


    晨曦中的寝殿比夜晚更显庄严,也更透着一种被重重帷幕与药气包裹的沉疴之感。


    “余小姐稍等片刻。”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说罢她上前一步,迈上那光洁如镜的汉白玉阶梯,站定在厚重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击。


    “叩——叩——叩——”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位瞧着年纪较高、有些佝偻着身子的公公探出身来,目光锐利如鹰。


    “何事?”他开口,声音带着久居内廷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干脆,近乎厉色。


    宫女立刻深深拂了拂身,姿态恭谨:“回公公,是余小姐受太医院之托,来为陛下送今日的汤药。”


    说罢,她谨慎地侧过身子,将身后的余黎全然显露出来。


    余黎趁此机会,这才看清了那位公公的脸。眉目疏淡,法令纹深刻,正是那日来到定国公府宣旨的许公公,只是此刻已没了那日的慈眉善目。


    许公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手中的食盒,眼底深处似有审视的微光掠过,但最终归于沉寂的接纳。


    “既如此,那便进来吧。”他侧身将门缝开得更大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脚步放轻,声音更要轻些,万莫惊扰了陛下安歇。”


    “是。”余黎轻声应道,提起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了殿内。


    一入内殿,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呼吸一窒。


    殿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青铜鹤形灯盏里的烛火照明,厚重的织锦帷幔层层垂落,将最内侧的龙床遮得严严实实。


    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也驱不散这弥漫的药气。


    余黎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眸,快速观察到墙角小桌上堆叠着数个空药碗,碗底残留深褐药汁。


    转眸见两名宫女垂手侍立在帷幔外侧,眼观鼻鼻观心。


    看来这一夜,陛下病情反复,汤药未曾断过。


    “咳——咳!咳咳……”一阵压抑而断续的咳嗽声忽地从那重重帷幔后传来,打破了殿内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声音沉闷无力,每一声都仿佛耗尽了气力,带着明显的痰音与虚弱。


    “是……谁在外头?”陛下带着浓重病音的话语随即响起,气息短促,中间还夹杂着艰难的喘息。


    许公公闻声,脸色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动作熟稔而轻巧地掀开最内一层明黄帐幔,俯身将里面的人小心扶坐起来,用软枕垫好后背,这才低声回禀:“陛下,是余家小姐,余黎。”


    “太医院今晨新配了方子,由余小姐亲自送药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转过身,朝余黎摊开手掌,示意道:“余小姐,将药交给咱家便是。”


    余黎收敛心神,从食盒中稳稳端出那碗犹带温热的褐色汤药。


    药碗是上好的白瓷,衬得汤色更深。


    她正要举步向前,侍立在床榻两侧、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两名宫女却突然同时上前一步,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她与龙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