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目光紧紧锁在高闻月脸上,见她只是静立,并无上前阻拦之意,方才极轻、极快地点了下头,指尖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余黎得了首肯,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轻轻将最后一层明黄云纹的帷幔彻底拨开。


    榻上之人的面容再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余黎的眉头仍是控制不住地一蹙。


    陛下的脸色比她想象的更为糟糕。


    那绝非寻常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从肌肤底层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的灰败青色,仿佛生命力正被无形的力量急速抽离。


    尤其眉心印堂处,一团幽暗的阴影若有似无地盘踞着,不细看难以察觉,却让人莫名心头发沉。


    她目光下移,落在陛下略显无神的双眼上。


    眼白的部分,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不祥的浑浊,而非清亮。


    一丝若有似无的气味钻进鼻腔。


    余黎下意识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气味极淡,几乎难以捕捉——像是陈年朽败的花瓣,又混着一缕冰冷的、近似铁锈般的金属腥气。


    她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道冰冷的丝线划过脑海。


    不再犹豫,她伸手,三指稳稳搭上陛下裸露在外、皮肤已有些松弛发凉的手腕。


    指尖下的触感起初是虚浮混乱的,但不过数息,那脉搏的形态竟在她指下清晰地“变化”了。


    方才还似潺潺弱水,此刻陡然变得急促如雨打芭蕉,再过片刻,又沉滞如泥沼深陷,阻塞不通。


    余黎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屏住呼吸,指尖凝注了全部心神。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脉搏竟再次一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间歇性的强韧搏动,仿佛有另一股霸道的力量在血脉中横冲直撞。


    她倏然收回手,直起身,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殿内压抑寂静的清晰:


    “是中毒!”


    “中毒?!”皇后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黑雾弥漫,几乎要晕厥过去。


    高闻月一直静立在侧的手臂及时伸出,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


    她看向余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专注的微光:“可有解法?”


    余黎摇了摇头,语速加快,却条理分明:“脉象诡谲多变,前所未见。我不知道具体是何种毒物,毒性如何相生相克。此时若贸然用药,恐会激化毒性,加速……毒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张院判,“这位大人经验丰富,不知可曾听闻,何种奇毒会导致脉象瞬息万变,且……口中会残留异味?”


    张院判闻言,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莫、莫非是……千机引?!”


    他伏地急声道:“古籍残卷中有过零星记载,此毒并非单一毒物,而是由数种、甚至数十种性质迥异的毒物,复合而成!”


    “其毒性并非同时发作,而是如同机簧牵引,层层递进,故而脉象会呈现出变化万千、毫无定数的诡态!且……且因其成分复杂,毒物混杂后,确可能产生奇异气味!”


    他重重以额触地,声音哽咽:“皇后娘娘恕罪!此毒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下官行医数十载也从未亲见。”


    “方才惊惶之下,只顾着寻常病症脉理,竟一时未能……未能联想到这等阴诡之毒!臣死罪!”


    皇后在高闻月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惊涛骇浪,却强迫自己凝定下来。


    她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刻治罪无益,救陛下要紧!张院判,你既知此毒,可有救治之法?”


    张院判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却燃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虽然没有解药,但下官曾得一张古方,名为‘七星续命散’。”


    “虽并非解药,而是用七味至阳护心、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配制,或可暂时护住陛下心脉元气,延缓各类毒性对要害的侵蚀速度,为……为寻找解药争取时间。”


    他话锋一转,声音却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只是……此药性霸道,本身便是虎狼之药,强行续命,犹如沸水浇冰,虽能暂缓融化,却损耗根基。”


    “而且,面对‘千机引’这等千变万化之毒,它所能争取到的时间……”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


    “恐怕……至多只有两日。”


    皇后闻言,目光如冰冷的锥子钉在张院判脸上:“两日?仅仅延缓两日?张院判,本宫要的不是延缓,是根除!”


    “你可有把握,在这两日内研制出‘千机引’的解药?”


    张院判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回娘娘,此毒诡谲莫测,变化无穷,臣……臣不敢妄言把握!”


    “但臣必当穷尽毕生所学,翻阅所有古籍秘典,豁出性命去试!”


    “试?”皇后陡然拔高声音,凤眸中压抑的恐惧与焦虑尽数化为怒火,“陛下万金之躯,此刻命悬一线,你竟敢说‘试’?!”


    “此乃关乎国本、天下安危的生死大事,岂容你这般‘试’来‘试’去!若试错了,后果你担得起吗?九族俱灭亦难赎其罪!”


    凌厉的斥责如同冰雹砸下,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张院判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已停滞。


    “皇后娘娘息怒,保重凤体。”高闻月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那几乎要爆裂的紧绷气氛稍稍刺破一个口子。


    “张院判亦是竭尽全力,有此古方暂延生机,已是不幸中之万幸。此刻,最忌自乱阵脚。”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镶着东珠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寒光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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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跪地的张院判,又落在静立一旁的余黎身上。


    “好。”她吐出一个字,冰冷坚硬,“张院判,余黎。本宫不管你二人用何法子,是翻阅古籍,是寻访隐士,还是上天入地找那传说中的药引!本宫给你们两日时间。”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迸出,带着血腥气的决绝:“两日之内,必须拿出救治陛下的切实之法!若陛下有丝毫差池……”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完,只化作一声从鼻腔溢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冷哼。


    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拂锦绣凤袍的广袖,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不容抗拒的威仪,转身疾步离去。


    环佩叮当乱响,那声音却毫无悦耳之意,只敲打在人心头,沉重如丧钟。


    殿内死寂片刻,只剩下龙榻上皇帝越发微弱的艰难呼吸声。


    余黎望着皇后离去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果然是滔天大祸,两日……千机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重担,除非……


    她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抬眼,却正好撞进一双深邃无波的眼眸里——高闻月并未随皇后离去,仍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复杂,没有皇后的暴怒与急迫,没有张院判的恐惧与绝望,也没有寻常人的好奇或同情。


    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什么?


    余黎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悸,生出几分疑惑与不安。


    她定了定神,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国师大人,还有事要吩咐臣女?”


    高闻月闻言,眼中那细微的波澜瞬间归于彻底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余黎的错觉。


    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并未言语,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又似有若无地扫过余黎紧握的手心。


    然后转身,玄色的衣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步履平稳无声地迈出了寝殿大门,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呼——”见张院判急跑着回去寻药方,余黎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不知何时睡着的陛下,余黎走出了殿门。


    门外,竟已是日落西山。


    白日里皇宫的庄严气象,此刻在暮色中沉淀为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肃杀。


    她孤身一人立于这九重宫阙的廊下,一时竟有些茫然。


    家?此刻该如何回去?宫门下钥在即,没有传召或特许,她一个突然被卷入的官宦女子,怕是寸步难行。


    正暗自盘算着是硬着头皮去寻管事太监,还是设法找人给家中递个消息时,远处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上,匆匆跑来一名宫女。


    她穿着浅碧色的宫装,脚步急促却并不凌乱,显是训练有素。


    宫女径直跑到余黎身前,微微喘息着站定,福身一礼,动作标准而利落。


    她抬起头,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很是沉稳:“余小姐安好。皇后娘娘遣奴婢前来。”


    说着,她双手捧起一物,恭敬地递到余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