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这礼未免太郑重了些

作品:《世子爷重生归来而我靠验尸平步青云

    晚霞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花厅地面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箔。


    三人正说到某处趣事,笑声如银铃般漾开,却听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今日府内怎得如此热闹?”


    珠帘轻响,裴砚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枚青玉佩,步履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目光扫过屋内,却在触及余黎身影的刹那,骤然凝住。


    笑意还挂在嘴角,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花厅内静了一瞬。


    裴瑶瑶眨了眨眼,看看兄长,又瞧瞧余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轻快地绕到裴砚身后,双手在他背上一推,又将余黎往他那边带了带,声音里满是促狭:“大哥,你瞪着眼睛作甚?快瞧瞧,这是谁?”


    两人的衣袖几乎碰到一处。


    燕令仪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


    少女亭亭而立,虽衣着简素,气度却沉静如水,少年长身玉立,初时的惊讶已化为某种克制的专注。


    窗外暮色为两人镀上柔和的轮廓,越看越觉着说不出的般配。


    她心里欢喜,温声道:“砚儿回来得正好。等侯爷回府,咱们便一道用晚膳吧。”


    晚膳时间,镇北侯裴敬川端坐上首。


    这位令北疆敌军闻风丧胆的统帅,此刻却沉默得有些过分。


    他只埋头专注地用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眼前不是家宴,而是需要尽快解决的军务。


    侯爷不开口,席间便流淌着一股微妙的安静,只听得见碗碟轻碰与细微的咀嚼声。


    燕令仪几次侧目,望向自己的夫君,眼风递了一次又一次。


    可裴敬川恍若未觉,正仔细剔着一块鱼肉上的细刺,神态认真得如同在研究边防舆图。


    燕令仪暗自叹了口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裴敬川筷子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嗯?”他看向夫人,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仿佛在问:何事?


    燕令仪被他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几乎要扶额。


    这人,在战场上机变百出,怎么到了家事上,就这般……榆木疙瘩?


    无法,她只得自己扬起笑意,朝着余黎举杯:“今日瑶瑶的事,多亏余小姐机敏果决。这份恩情,镇北侯府铭记于心,往后断不会怠慢了。”


    裴敬川这才恍然,猛地放下筷子,声如洪钟:“发生了何事?”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女儿,“瑶瑶,你出了什么事?”


    燕令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一进屋就嚷着饿,风风火火的,我哪有机会细说?”


    裴敬川摸了摸后脑勺,古铜色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赧然:“在外折腾一日,是真饿了……没留意家里来了贵客。”他说得诚恳,倒让人生不起气来。


    听完来龙去脉,他随即正色,亲手执起酒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双手捧起,面向余黎,姿态郑重:“裴某谢过余小姐对爱女的救命之恩。”


    “大恩不言谢,但有所需,镇北侯府绝无推辞。”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得干脆。


    余黎从容起身,执杯微微欠身:“侯爷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力所能及而已,万万当不起如此。”


    她声音清越,举止间既有闺秀的端庄,又无寻常女子的怯懦,灯光下眸光沉静如水。


    “好了好了,”燕令仪笑着打圆场,示意两人坐下,“既是一番缘分,往后便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客套。都快坐下,菜要凉了。”


    余黎刚依言坐稳,还未拿起筷子,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双银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半个桌面,精准地将盘中最大的一块红酥肉夹起,稳稳当当地放入了她面前的瓷碗中。


    那酥肉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浓亮莹润的琥珀色酱汁,落在雪白饱满的米饭上,色泽诱人,香气扑面而来。


    余黎微微一愣,顺着那双筷子的来路望去。


    只见裴砚已经飞快地收回了手,正襟危坐,目光飘向手边的茶杯,又状似无意地瞟向一旁的烛火,就是不肯看她。


    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廓,早已红透,在灯光下几乎要烧起来,将他那点“掩耳盗铃”的心思暴露无遗。


    余黎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春水微澜。


    她并未多言,也没有推拒,只是自然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酥肉,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绽开,丰腴的肉香与咸鲜微甜的酱汁瞬间弥漫,混合着米饭的清香,滋味恰到好处。


    她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仿佛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次布菜。


    坐上回家马车的余黎,看着满车绫罗绸缎、珍馐补品堆得几乎无处落脚,只得将脚小心往里缩了缩。


    绸缎光泽柔润,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流光;那些滋补药材的香气与锦缎的熏香混在一处,酿成一种富贵又陌生的气味。


    秋玉坐在一旁,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里满是雀跃:“小姐,看来镇北侯府待您真是上心,往后过去了,日子定然差不了。”


    余黎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渐次后退的街景上,并未多言。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边一匹云纹软烟罗,触感凉滑,像触摸一片无声的湖水。


    马车刚在家门口停稳,便见母亲段长锦已立在回廊檐下等候,身旁跟着掌灯的老仆。


    灯笼暖光在她端庄的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眼中的忧虑愈发清晰。


    “黎儿,”段长锦急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凉,“镇北侯府送信来说留你用饭,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回来就好。”


    余黎莞尔,反手轻轻回握,语气带着宽慰的轻快:“母亲担心什么?您女儿难道还会在那种地方失礼不成?”


    段长锦舒了口气,眉间纹路却未完全舒展:“那就好……镇北侯府门第高,规矩重,虽说是你未来的归宿,但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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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未说尽,化作一声轻叹,沉甸甸地落在暮色里。


    余黎挽住母亲手臂,将身子倚近些,声音放得柔软:“母亲不必太过忧心。我瞧那位裴世子待人接物颇有风度,能教养出这般人物,府上长辈应是明理之人。”


    段长锦拍了拍她的手背,终是露出些许笑意:“但愿如此罢。”


    次日清晨。


    天光虽已大亮,但余黎却没有丝毫起床的意思。


    院里便传来一阵阵器物挪动的哐当声,夹杂着压着嗓子的指挥:“轻些,轻些!那边再摆齐整……”


    嘈杂声丝丝缕缕钻入帐中。


    余黎皱了皱眉,扯过锦被蒙住头,那声响却顽固地穿透而来。


    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带着刚醒的含糊恼意:“秋玉!”


    房门应声被推开,秋玉几乎是跳着进来的,脸上兴奋得泛红:“小姐快起来看!咱们院子、回廊,连石阶旁都摆满了!大红箱子系着彩绸,一盒盒的摞得老高,可气派了!”


    余黎睡意未消,眯着眼:“……什么堆满了?”


    “是镇北侯府送来的呀!”秋玉眼睛亮晶晶的,“说是给小姐的礼,昨夜太晚不便惊扰,今早才送进来。”


    “各色料子、首饰匣子、还有好多叫不出名的珍玩,管家正在院里对着单子呢!”


    余黎怔了怔,她料到侯府或许会有表示,却没想是这般阵仗。


    这份“厚道”,倒显得过于郑重了,她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闷声道:“知道了,让他们动静小些。”


    秋玉却急了,上前揪住被角轻轻扯动:“小姐别睡啦!老爷方才下朝回来说,七日后皇后娘娘寿辰,宫中设宴,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公子贵女都要赴宴呢!”


    “哦。”余黎闭着眼,不为所动。宴会嘛,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无非是些虚与委蛇的场合。


    “这回不一样!”秋玉跺了跺脚,“听说宴设琼华苑,不仅后宫娘娘们,连几位皇子公主都会列席。”


    “京中有头有脸的闺秀谁不铆足了劲准备?小姐,咱们也该置办身新衣裳,打几件鲜亮首饰才是正理呀!”她说着,语气里满是替自家小姐着急的认真。


    余黎睁开一只眼,慢悠悠地问:“怎么,你觉得我平日穿的戴的……见不得人?”


    话音未落,手指已轻轻弹在秋玉光洁的额头上。


    “哎哟!”秋玉捂额,急急辩解,“不是不好看!小姐穿什么都清雅……只是。”


    “只是未免太素净了些。那样的场合,咱们总不能被比下去呀!”


    看着小丫头一脸“事关重大、绝不能输”的认真神情,余黎终是败下阵来。


    她轻叹一声,慵懒地撑起身子,乌发流泻肩头:“罢了罢了,就依你。去叫人备车吧。”


    秋玉顿时笑逐颜开,脆生生应了句“是”,便像只欢快的雀儿般飞出去张罗了。


    余黎撩开床帐,望向窗外。


    晨光熹微中,隐约可见院中整齐摆放的箱笼锦盒,系着的彩绸在微风里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