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的余黎依旧是睡眼惺忪，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一旁的秋玉倒很是兴奋，时不时扒开帘子瞧着外头的街景。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停了下来，余黎掀开帘子，差点被闪瞎！


    只见这间衣服店的门面就非常气派，其实是嫌弃，无论是红色大门，还是雕花窗户，无一例外都用金子加红玛瑙装饰，一看就不普通……


    余黎回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秋玉，有些凝噎：“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店铺？”


    “对啊小姐，你看这店，是不是让人耳目一新！”秋玉眼睛看着店，满脸自豪。


    余黎叹了口气，抬脚往里进。


    一掀开帘子，上面挂的小玉饰就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感觉就像走进了富贵人家大小姐的华丽闺房一般让余黎头皮有些发麻。


    一进去，抬头看，天花板又高又华丽，画着亮闪闪的金子。


    四面墙上都挂着精美且鲜艳的丝绸，地上铺着图案复杂、软乎乎的厚地毯。


    那些贵重的衣服，都用白玉般的钩子，挂在深色的紫檀木架子上。


    架子边上，还有不知什么材料做的仙鹤灯台，灯光从仙鹤嘴里照出来，有些诡异……


    中间用镶着七彩贝壳的屏风隔开，门帘是极精致的刺绣，上面绣着成百只花蝴蝶在花丛里飞舞。


    看着眼前的景象，余黎下意识捂住了眼。


    她正欲转身退出，却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黎！你怎么在这儿？”


    余黎循声望去，只见戴玉正从一匹孔雀蓝的浮光锦后探出身来，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她身旁站着花疏影，那人一身月白常服，立在满室华彩中反而显得格外清寂，此刻正微微弯着唇角望过来。


    “你们……也喜欢这个店啊？”余黎话到嘴边转了几转，最终只斟酌出这么一句，尾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迟疑。


    戴玉浑然未觉，挽着花疏影的胳膊向前两步，目光仍在店内流转：“对呀！你们不觉得这店特别华丽、特别气派吗？”


    她说着伸手轻抚过一袭缀满珍珠的披帛，眸中映着晶亮的光，“瞧这料子，这做工，多好看！”


    “……好吧。”余黎看着她纯粹欢喜的模样，终是把心底那点“闪瞎眼”的评价咽了回去，只无奈地点了点头。


    花疏影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轻笑一声，自然地岔开了话头：“阿黎也是来挑衣裳，准备赴后日的宴么？”


    “嗯。”余黎松了一口气，顺势接话，“有人说我平日穿的都太素净了，非要我来选些鲜亮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雨过天青的襦裙，又望了望满室灿灿生辉的绫罗，轻轻叹了口气。


    花疏影走近几步，声音温和：“素净有素净的雅致，不过偶尔换换也好。”


    她目光落向不远处一袭天水碧的齐胸襦裙，袖口裙裾只以银线疏疏绣了几枝兰草，“譬如那件，既合时宜，也不失清韵。”


    余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偏头看向秋玉：“如何呀？”


    奈何秋玉像是有些尴尬的看天看地。


    戴玉左右看看，忽然抚掌笑道：“正好！我与疏影也还未选定，不如一道瞧瞧？四个人的眼光，总比一个人强些。”


    四人正为心仪的衣料挑选得如火如荼，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嗓音里压着好奇与艳羡。


    “快看！那是念慈郡主的车驾，她竟也往这边来了！”


    “真是她！我前日才听兄长说，郡主又破了一桩悬案，连陛下都在早朝上当众夸了她。”另一道声音接上，语气里带着确凿的得意，仿佛亲眼所见。


    “可她进的这家店铺……”先头说话的女子透过半开的店门朝里望了望，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勾人遐想，“瞧着倒有几分……民间趣致？”


    这话如一枚小石投入静湖，荡开了层层涟漪。


    路人不由得放缓脚步，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那间闪的扎眼的成衣铺子。


    恰在此时，一位穿着鹅黄衫子、模样伶俐的姑娘不知从哪个角落轻盈地钻了出来。


    不动声色的凑到人群边上，压低了嗓音，却恰好让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你们难道不曾听说……咱们这位郡主破案如神，靠的究竟是什么吗？”


    “是什么？”立刻有人被勾住了。


    黄衫姑娘却不急着答，只拿眼风扫过一张张愈发好奇的脸。


    待聚拢的人多到快要堵住店门了，才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落在玉盘里的珍珠：“是眼睛。郡主生了一双……能瞧见‘不一样’东西的眼睛。”


    她顿了顿，任由“不一样”三个字在众人心头盘旋、发酵，才继续道：“寻常人看物是物，看人是人。”


    “可郡主那双眼睛啊，据说能看见衣裳针脚里藏的故事，能瞧出布料间附着的魂儿。她挑中的东西，能是寻常物件么？”


    先前那恍然大悟的女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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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接道：“这么说，郡主今日来这家店，这店里的衣裳定然……”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围观众人眼中顿时迸发出灼热的光彩，那不仅仅是好奇，更掺杂了某种趋近“祥瑞”、沾染“慧眼灵光”的迫切渴望。


    又有人道：“看她旁边的，是不是花疏影？”


    众人往里看去，还真是！让京城第一才女都光顾的店，定然有独特之处！


    方才还在犹豫的，此刻脚步已不由自主地挪向店门；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也忍不住探首张望，想看清郡主究竟挑了何等“不凡”的衣料。


    店堂内，那四位早先的客人正心满意足地吩咐伙计将包裹好的衣料送上马车，言笑晏晏地转身离去，对门外渐起的骚动恍若未觉。


    就在她们踏出店门、身影没入街角的刹那——


    “呼啦”一声，仿佛堤坝决口，门外聚集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一股脑儿涌进了本不算宽敞的店铺。


    顷刻间，店内衣架被围得水泄不通，询问价码、要求看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各色手掌抚过面料，目光灼灼地搜寻着可能被郡主“青眼”眷顾过的痕迹。


    柜台后的店老板，一张圆脸早已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手里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应接不暇。


    忙乱间，他抽空抬眼，精准地望向人群外围——


    那位鹅黄衫子的姑娘并未随众涌入，只闲闲倚在门边，拈着帕子，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店老板趁无人注意，飞快地、重重地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姑娘唇角笑意深了些许，指尖轻轻一绕帕子，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门外依旧熙攘的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店内愈发高涨的人声与叮当作响的银钱声，印证着方才那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起了怎样一场购销热浪。


    四人离了那衣料铺子，却并未归家，兴致反倒更高了几分。


    身后的店里吵吵嚷嚷，她们却浑不在意，说说笑笑，从那满是脂粉香、绸缎光的街市，一路漫到了另一条飘着墨香与糕饼甜味的巷子。


    手上早已是满满当当。绫罗包裹挨着锦盒。


    新淘的泥人儿、竹编小玩意儿晃晃悠悠挂在腕上，还有那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香气透过纸缝，丝丝缕缕勾着食欲。


    几人怀里也渐次堆起小山，鼻尖沁着薄薄一层汗，但脚步却没有慢下来，依旧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