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停转的齿轮
作品:《我只想种田,女帝非要我打天下》 李澈那道“凭帖签押”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整个工部衙门的咽喉。
方才还想着用“拖字诀”看笑话的官员们,此刻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真切的、被扼住命脉的窒息感。
李澈施施然地回到自己的公房,留下满堂官吏,僵立在原地,仿佛一群被抽去了骨头的泥塑。
命令下达后的第一个时辰,整个工部衙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往日里人来人往、喧嚣不断的各个司房,此刻门可罗雀。
官员们坐在各自的签押房内,或品茶,或闲聊,或闭目养神,就是没人办公。
公文堆积如山,无人批阅;卷宗布满灰尘,无人整理。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张“三联凭证”被递交到李澈的公房。
这是一场无声的、集体的软抵抗。
他们都在等,等着某个工程因为缺少物料而停工,等着上头的问责,等着看这位年轻侍郎如何在一片混乱中,灰溜溜地收回那道荒唐的命令。
“看着吧,不出半日,他自己就得把这规矩给吃了。”一名官员端着茶杯,对着同僚挤眉弄眼。
“就是,毛头小子,以为官场是他家后院?没了咱们,这工部的齿轮,他一格也转不动!”
然而,这诡异的寂静,很快便被一声焦急到变了调的呐喊,粗暴地撕碎了。
“王主事!王主事!出大事了!”
一名身穿匠头服饰的壮汉,满头大汗地冲进了营缮司,他嗓门大得半个衙门都听得见,那声音里充满了火烧眉毛的焦灼。
“老周?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营缮司的王主事慢悠悠地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呷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匠头老周急得直跺脚,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王主事!永定河西段的桥墩加固工程,就差最后一百根楠木了!钦天监刚传来的消息,今晚子时必有大雨!再不运过去,咱们半个多月的辛苦就全泡汤了!那桥要是塌了,可是通往京畿粮仓的主道啊!”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官员,脸色也微微变了。
这可不是小事。
王主事却依旧稳如泰山,他放下茶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懒洋洋地指了指李澈公房的方向。
“老周啊,不是我不批。你嚷嚷错了地方。”他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新来的李侍郎定了新规矩,得他亲笔签押的凭帖,才能从库房领东西。你去求李侍郎吧,我这儿,现在就是个摆设。”
周围的官员们瞬间心领神会,一个个都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他们就是要用这件火烧眉毛的急事,来将李澈的军!
看他如何在这祖宗规矩和人命关天的大事之间,自己打自己的脸!
匠头老周愣住了,他一个粗人,哪里懂这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再拖下去,桥就要塌了!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准备硬着头皮去找那位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新上官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师傅别急,我就是为此事来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叠空白的“三联凭证”。
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营缮司的公案前,将一张凭证铺在桌上,亲自示范:“来,你说,我写。”
这番操作,让所有准备看戏的官员都愣住了。
李澈仿佛没看到他们那错愕的表情,只是耐心地对匠头说:“需要什么,写清楚;需要多少,写明白;用在何处,写具体。”
在李澈的引导下,匠头老周磕磕绊绊地开始口述:“用……用于永定河西段三号桥墩收尾加固。需……需两寸粗的楠木,一百根。”
李澈一边听,一边用炭笔飞快地在凭证上记录。
当写到“楠木一百根”时,他忽然停笔,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师傅,我昨日看过卷宗,施工图纸上明确标注,三号桥墩收尾,只需八十二根楠木便已足够。为何要多领十八根?”
此言一出,匠头老周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看戏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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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众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这多出来的十八根,是给库房刘主事的‘润滑钱’,还是给沿路押运的‘辛苦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永定河的工程款,就是这么一根一根,被蛀空的吗?”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那张小小的三联凭证,此刻就像一面明晃晃的照妖镜,让所有藏在阴影里的潜规则,都无所遁形!
李澈没有再多问。
他提起笔,在那凭证上,将“一百”两个字重重划掉,改成了“八十二”。
随即,在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从怀中取出私印,重重地盖了下去。
他将凭证递给早已吓傻了的匠头老周。
“拿着这个去库房,告诉他们,是我李澈批的。半个时辰内,木材一定会送到你手上。”
匠头老周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接过凭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随即,李澈缓缓转身,面向早已面如死灰的王主事,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
“传我命令!”
“库房主事刘某,贪墨无度,**,即刻停职,交由大理寺查办!”
“营缮司王主事,明知内情却坐视不理,险酿大祸,罚俸三月,以观后效!”
雷霆手段,一锤定音!
工部尚书张廷岩的府邸。
营缮司王主事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将衙门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整个过程,张廷岩那张总是眯缝着、显得一团和气的老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发怒,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好一个李澈!他这是在用我的刀,砍我的人,还要让我说他砍得好!”
他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王主事摆了摆手。
“你怕什么?他罢免一个刘主事,我明天就能再塞进去一个姓赵的。他有精力一个个地查,我们就有一百种方法把水搅浑。”
张廷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喃喃自语。
“他以为堵住了库房的口子,却不知工部这艘船,漏水的地方,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