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懦夫的血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四月末,英超联赛已行至收官阶段。积分榜上阿森纳的领先优势早已荡然无存,不仅被异军突起的莱斯特城反超,从冠军宝座黯然跌落,更被同城死敌热刺甩开两分之差。对于一支志在争冠的球队而言,这局面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然而眼下的危机远不止于此。枪手身后,曼城同样正以两分之差紧追不舍,两分不过是一场球的距离。一旦本周末直接对话中稍有闪失,不仅三分尽失,连积分榜次席也将拱手让人。从榜首滑向第三,不过数周光景,这样的坠落轨迹足以让任何一支豪门如履薄冰。


    于是,这周末在伊蒂哈德球场即将上演的枪城对决承载了远超三分本身的重量。双方赛季初在酋长球场碰面,阿森纳凭借御影玲王在补时阶段的头球绝杀才勉强从蓝月军团手中抢下一场平局。


    此番移师曼彻斯特,客场作战,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伊蒂哈德向来是英超最为凶险的客场之一,而新主帅入主后的曼城正日渐成型,战术体系愈发精密。阿森纳若不能从这片场地全身而退,不仅排名岌岌可危,士气亦将遭受重创。


    比赛开始前,球员通道内,两队按出场顺序列队站立。


    御影玲王站在阿森纳队列的中后段,身边是队友,对面是曼城球员。凪诚士郎则站在曼城队列靠前的位置,正低头调整护腿板,偶尔和身前的队友说一句话。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米,却都默契地没有和彼此打招呼。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太多人仍然在意他们微妙的关系,但还是小心为妙,毕竟如今两人各为其主。


    通道内人声嘈杂,摄影机在人群边缘移动。这种场合下打招呼反而显得刻意。保持距离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尽管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之间这点古怪的错位。


    裁判组示意入场。两队鱼贯走出通道,红白与浅蓝交错,然后在球员通道出口分流,各自站上半边草皮。可以预见这将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恶战。两支球队同样对那三分虎视眈眈,而九十分钟之后,积分榜上的数字将再次被改写。


    比赛开始后,阿森纳迅速进入状态。


    从开场第一分钟起,客队就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欲望。阵型整体前压,中前场逼抢强度极高。与赛季初那场艰苦的平局完全不同,今晚的阿森纳显然不满足于全身而退。


    这火气倒不是冲着曼城去的——被热刺压过一头是如此难以接受。


    梅苏特状态活跃,频繁在肋部接应串联。第十分钟,他在三人包夹间隙中送出一脚斜塞,吉鲁接球转身射门被哈特扑出。几分钟后又是梅苏特的中路直塞撕开第一道防线,拉姆塞前插稍慢,被回追的后卫破坏。


    压力正在不断累积。曼城的中场出球受到持续干扰,阿森纳的射门次数在上半场前半小时就绝对占优。


    随后进球到来。


    梅苏特右路拿球,横向稍作调整,左脚送出一记贴地斜塞。球速快,线路平,从曼城两名中卫之间穿过,恰好落到沃尔科特前插的线路上。沃尔科特突入禁区,直接起脚推射远角。哈特倒地扑救不及,球擦着门柱内侧滚入网窝。


    0-1。比分改写,而下半场还没开始。


    悬念无穷。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阿森纳获得前场定位球机会。二次进攻中,皮球转移到禁区前沿的御影玲王脚下。他迎着来球直接起脚,送出一记轻巧的过顶挑传。曼城两名中卫的平行站位出现瞬间脱节,无人跟紧斜插禁区的吉鲁。


    吉鲁在点球点附近卸下皮球,不等皮球落地,直接起右脚凌空垫射。哈特扑救不及,球从近角窜入网窝。0-2!


    “漂亮!”吉鲁大喊一声,从球门里捞出皮球,抱在怀里往中圈跑。玲王从禁区外小跑过来,两人伸手击掌,简单碰了一下随即各自归位。


    比赛还有二十多分钟,两球领先并不保险。庆祝到此为止,三分落袋前不值得消耗多余的情绪。阿森纳继续维持高强度压迫,曼城的中场组织依然受阻。伊蒂哈德球场的嘘声越来越大,但客队的阵型没有丝毫回收的迹象。


    主场的骂声和鼓点声让蓝月军团头脑发晕,战意十足,下半场的时间所剩不多,他们开始了凶猛的反扑,动作难免大了些。裁判哨子松,倒地了也不吹。阿森纳一度退守,被压着打。亚亚·图雷在禁区外轰出一脚世界波远射,皮球直挂死角。门将切赫毫无办法,球进了。


    比分来到1-2。


    御影玲王被盯防得有些烦躁。那个尼日利亚中卫像堵墙一样贴在身后,几次接球都被从肋部顶开。瞄着裁判视线偏移的间隙,玲王抬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对方没吭声,几分钟后,角球争顶落地,那人鞋跟不偏不倚踩在他脚背上,碾过半圈才抬起来。


    很快的,玲王找机会也踩了回去。解说显然注意到了,说这个御影玲王只是看着老实,其实也是个坏小子。


    裁判鸣哨,把两人叫到一边,口头警告。比赛继续,进攻正在左路推进,镜头跟着皮球,没人注意中圈附近还在较劲的两个人。他们的动作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密。拉拽球衣,膝盖顶大腿后侧,落地时鞋钉蹭过脚踝……


    几分钟后,玲王在拼抢中再次倒地。这次对方也跟着失去重心,一米九的身躯压下来。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的,这个大块头的脚在空中没有收住,正冲着脸抡过来!


    糟了!


    玲王眼前黑了一瞬,本能地抬手捂住眼睛,蜷在草皮上没有动。刺痛从眉骨炸开,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光斑。他听见裁判的哨声,听见对方球员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拽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


    “别装了,起来!”那人扭头大喊,“裁判,14号在拖延时间!”


    他没应,也起不来。


    吉鲁离得最近,从几步外冲过来一把推开还蹲在玲王身边的人,挡在两人之间,避免他对玲王造成二次伤害。裁判掏出黄牌,向那名尼日利亚后卫举起。曼城队员不干了,几个人围住吉鲁,抓他的袖子,推他的肩膀,推搡迅速升级成拉扯,双方球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冲突中心在扩大,大家忙着拉架和打架,没人注意躺在地上的人。


    玲王撑着草皮慢慢坐起来。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往里钻。他抬手摸了一把,指尖黏腻温热,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流血。他的眉骨开了道口子,不长,但很深,血顺着眉弓往下淌,淌过眼角,在下颌聚成滴。


    他用球衣下摆按住伤口,掌心很快濡湿一片,视野里还有重影。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这时,有人从对面半场远端跑过来。


    会是谁呢?身边的队友们几乎都加入了争吵。吉鲁刚把玲王护在身后,就被两名曼城球员合力推了个跟头。他还没起身,梅苏特已经用肩膀撞开其中一人,德国人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动作却比谁都硬。


    双方越围越拢,推搡升级成拉扯,拉扯里夹着互相戳胸口的食指。第四官员冲进场,裁判在人群边缘吹哨,但没人听他的。


    这场比赛在当地傍晚进行,隔着八个时区,东亚已是凌晨。下半场节奏偏慢,传控来回收拾,解说员的声线已经平稳了半小时。此刻詹俊却突然拔高音调:“看看这次冲突——吉鲁被推倒,梅苏特立刻顶回去!起因是之前那次犯规,御影玲王眉骨被划开,现在还在等待处理呢,双方这火一下就上来了。”


    屏幕里乱成一团。熬夜看球的远东球迷原本昏昏欲睡,此刻纷纷撑起眼皮,弹幕开始滚动。


    令人惊讶的是,离冲突中心最远的那个人忽然动了,凪诚士郎从远处狂奔过来。他跑得好快,这反常的一幕让所有熟悉他的人惊诧不已。要知道,凪这家伙原本是从来不掺和这些事的。


    过去三年,曼城发生过不少场上冲突,近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一次都没参与过。不拉架,不劝和,不看热闹,甚至都懒得扭头。队友跟人顶牛,他站在旁边等开球;裁判掏牌,他弯腰系鞋带……活像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逼打工人,打卡上班,到点下班,公司着火都绕着走。


    今天这是发的什么疯?解说席上的詹俊也愣了一瞬。


    他对凪诚士郎这名球员算得上是颇为喜爱。除了偶尔对他不积极的跑动和散漫的态度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哀叹,詹俊从不吝惜赞美。他记得凪在伊蒂哈德上演帽子戏法那天,自己脱口而出那句“他强任他强,我有诚士郎”变成名梗传了小半年。


    此刻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狂奔的身影,隐约觉得,第二个金句怕是要来了。


    “没想到啊。”詹俊拖长调子,“凪诚士郎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有热闹就想上?这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性格……”


    “诶对!”张路指导乐呵呵插话,“有事从来不上。我看网上都评价啊,说这叫死人微活。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哈。”


    “那一年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作队友!”詹俊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声调昂扬起来,“这就是我凪诚士郎!”


    “不是,这凪诚士郎回去是干嘛的?”张路笑着打断他,“他把队友推开了,还吼人家一句?”


    慢镜头回放适时切出。


    画面里,凪诚士郎跑进人群边缘,抬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自家队友,冲着当事人骂了一句。对方明显愣住了,回头看清是他,嘴里冒出句什么。但从凪的表情看,肯定不是“辛苦了”。


    “今天吃枪药了。”张路连连摇头,又忍不住笑,“我知道了,他着急呀,这本来局势就对曼城不利,这帮人还在这浪费时间。努努力说不定还能绝平,还有可能绝杀呢。”


    “哎呀,他是想去拉御影玲王起来,”詹俊盯着回放,“来晚一步,被贝莱林用肩膀给顶开了……”


    “贝莱林心想,我这个队友还在这呢你小子凑什么热闹。还犯得着大老远跑回来?”詹俊这话说得有意思,比那些个金句都有意思,“其实这也不奇怪了——受伤的那个是御影玲王。你俱乐部队友,我还国家队队友呢!这凪诚士郎铁定是替老乡出头。”


    “那也不能和自己人吵啊,”张路摇头,“这还报仇来了。”


    詹俊放下茶杯摇头,留下一串神秘笑声。与此同时可想而知比赛结束后凪诚士郎的网络评分有多吓人,足足有2.7分呢!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全是一颗星:痛击队友,凪诚士郎你tm是人类啊?儿枪梦就打包送去北伦敦啊!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仍然在网上为此争论不休。久到御影玲王额上的那道疤痕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半年后只剩淡淡一道白,再过两年连那道白也褪干净了。


    一年两年,五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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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久到这两个人都已经双双挂靴退役了,这个染血的夜晚从新闻变成历史、从历史变成段子、从段子又变回老资历给年轻人科普的远古巨瓜。


    CP粉还是爱掏出那张图反复欣赏:图上的御影玲王瘫坐在草皮上,血从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时被睫毛挡住,积成一小洼,再漫过去,像眼泪一样滑下来,染红的眼白在镜头下触目惊心。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凪诚士郎隔着无数的敌友,看着他。


    这张图被裁剪过无数次,调色过无数次,配上过无数句或深情或矫情的文案。每逢两人退役纪念日、生日、或者单纯是个下雨的周四,就会有人把它翻出来,转发配文:谁还记得这个?????


    玲王的球迷看到一次骂一次:“这种血糖也吃,你们是人吗?!““不觉得用伤病磕CP很过分吗?”“你们对着那几滴血发情的时候相方哥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绝望的队蜜在尖叫:“还有没有人记得那场比赛我们丢了三分啊???”“凪诚士郎你想谈恋爱真的没必要留在这个球队,真的,没有人拦着你。”


    骂完拉黑,循环往复,十年如一日。CP粉觉得血糖也是糖呀米呀米好好吃捏,玲王的球迷觉得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出生这是消费伤病,队蜜觉得*你们所有人你们全都有病我们本来有机会拿三分的。


    回到现实,被凪诚士郎推开的队友此刻也是一腔怒火。这人原本是来替自家后卫撑场子的,结果凪杀气腾腾跑回来,不劝架也不帮忙,拨开人群第一件事是冲那个惹祸的中卫发火。他当场骂了回去,两人胸脯顶着胸脯,队长从身后死死箍住他的肩膀,才把人拉开。


    其实怪不得凪迁怒。


    御影玲王就坐在几米外的草皮上,右手按着他眉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凪看了一眼,视线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


    他凪诚士郎没有任何立场上前,只要靠近半步就会被玲王那群碍眼的垃圾队友们满脸戒备地推开,被粗鲁地赶走。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不愤怒呢?


    更何况全场几万人也没打算放过阿森纳这个拖延时间的日本混蛋。伊蒂哈德球场向来不是客队球员撒娇的地方。常规比赛时间逐渐流逝,主队还落后一球,看台上越来越躁,骂声和嘘声一浪高过一浪,嘲笑着御影玲王故意赖在地上拖延时间。


    南看台之上甚至传来了歌声:“你这个懦夫!滚回伦敦再睡吧!你这个懦夫!”节奏简单,押韵顺口,几百个喉咙齐唱,压过了一切。


    尽管知道球迷是因为时间流逝而焦急,但凪诚士郎可从来不是个会体谅他人情感的人,他只是觉得无比聒噪,无比恶心。


    啊啊,好想让这一切停止啊。他想,安静一点吧混蛋们!


    阿尔特塔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可靠队长,他和裁判理论完,快步走过来。这个比玲王还要矮一头的西班牙人半蹲下身,单膝抵着草皮,让玲王歪斜着靠上自己屈起的大腿。队长的右手稳稳地扶在玲王的肩侧,让他有个可以靠的地方。


    队医火速进场。急救箱在草皮上摊开,先量血压,再用手电筒照瞳孔。玲王的眼睫颤了颤,强光刺得他本能地偏头,又被队医轻轻掰回来。


    “看着我,别眨眼。这是几?”


    “头晕吗?看东西有没有重影?”


    队医又让他试着上下左右转动眼球,确认眼外肌运动正常,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按了按眉骨周围。没有明显的台阶感,骨缘完整,初步排除骨折。那道口子大约两厘米,从眉弓中段斜向眉尾,边缘齐整,血还在往外渗。


    “需要缝合。”队医简短地说。


    玲王在队医和阿尔特塔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他晃了一下,很快稳住。队医用一块折叠的无菌纱布按住伤口,示意他可以往场边走。


    四面八方涌来潮水一样的骂声。


    南看台的歌声已经唱了三轮,词儿滚瓜烂熟,几千个喉咙齐声往他背上砸。玲王垂着眼睛,在医务人员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往场边走,脚步没有加快。


    他一点也不觉得愤怒。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酋长球场,阿森纳的球迷同样会对客队球员疑似拖延的行为报以怒骂。这是足球的一部分,他懂。


    他只是觉得好不甘心。


    不只是一场比赛那么简单。几天前更衣室里,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赛季结束,米克尔·阿尔特塔会宣布退役。这是他们的队长职业生涯最后的几场比赛了。每个人都在拼命赢,每个人都想把那座联赛冠军奖杯作为礼物,在他转身离开之前,亲手放进他怀里。


    想要夺冠,除非接下来直到赛季结束的几场比赛全胜啊。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别想太多,排除了脑震荡就好。”阿尔特塔像是会读心,安抚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下去处理伤口,我们会赢下来的。”


    边裁举牌换人,玲王晕晕乎乎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耽误了多久?看来会有一个很长的伤停补时了。


    甚至于医务人员对他眉骨上的伤口进行简单缝合的过程中,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似的。剧烈运动后的肾上腺素把疼痛压得很深。直到终场哨响,他才觉得伤口处钻心地疼。


    1-2,阿森纳全取三分,狼狈地追回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