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的人员陆续散场后，温布利球场的草皮上只剩下胜者。香槟的泡沫尚未完全消散，奖杯的光芒就已开始在每个人手中流转。玲王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赞美与祝福，他脸上的笑容未曾褪去，一不小心竟与球队那庞大的吉祥物绿色大恐龙Rex撞了个满怀。


    “哇啊！” 玲王后退一步，抬头望着那双憨态可掬的塑料大眼睛，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Rex也不恼，反而笨拙地张开短短的前肢，做出一个邀请共舞的姿势。在四周队友起哄的哨声与笑声中，玲王欣然接受，一手绅士般地虚扶住恐龙的腰，另一手与之相握，竟真的有模有样地跳起了舞。


    只是这组合着实滑稽：Rex庞大的身躯努力扭动，试图跟上节拍跳女步，玲王则引领着方向跳男步。没跳几下，节奏全乱，变成了Rex兴奋地拉着玲王的手开始疯狂转圈。


    一圈，两圈……玲王被转得头晕目眩，最后两人一同失去平衡，Rex一屁股跌坐在草皮上，发出闷响，玲王也踉跄着扶膝大笑，紫发随着笑声颤动。尽管规矩是吉祥物不能说话，但是去他的！今夜谁还管得了那么多？恐龙头套里传来工作人员闷闷的笑声。


    银色的奖杯在无数双沾着草屑与汗水的手中传递，被抚摸，被亲吻。它映照出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像一颗澄澈明亮的心脏。最终，奖杯被孩子们一路虔诚地捧到了阿尔塞纳·温格的面前。


    教授接过了这沉甸甸的奖杯，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思绪却万千翻涌。执教多年，他带领这支球队跨越海峡，建造球场，创造过49场不败的神话，捧起过英超冠军的奖杯，也曾距离欧洲之巅仅一步之遥……他的荣誉簿上从不缺少记录。


    然而每一次的，当冠军奖杯捧在手中时，仍然难免悸动如初。


    竞技体育有太多遗憾和眼泪，不全是鲜花与香槟。拿下任何一个冠军都并非易事，尤其是在阿森纳这个动荡的阶段，一个冠军可以安定人心，也能转变外界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尽管媒体仍然说他老了，他的战术不再奏效。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们，仿佛看到了时光的叠影，看到那个连续四十九战不败的赛季，看到亨利、博格坎普、维埃拉……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尽管眼前的年轻的面孔变了又变，但这份夺冠时刻眼中迸发的光芒，却跨越年代，如出一辙。是啊，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细心的米克尔·阿尔特塔捕捉到了教练眼中一闪而过的感伤与失神。他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对围拢过来的球员们神秘兮兮地飞快吩咐了几句。众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齐齐点头。


    下一秒——


    “一、二、三！”


    方才还沉浸在各式庆祝中的球员们像一群看到飞盘而脱缰的拉布拉多犬，欢叫着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温格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奖杯被小心接走，整个人则被无数只有力的手臂托举起来，抛向温布利璀璨的夜空！


    “哇啊——！” 惊呼被淹没在更大的笑声里。


    抛起，接住。


    再抛起，再接住！


    看似人多手杂惊险万分，实则自有章法。门将沃伊切赫·什琴斯尼用他那双扑救过无数险球的有力大手稳稳地掌控着抛接的节奏与落点，大家的门神父亲在场下仍然要扮演这场危险游戏可靠的安全网。


    不远处，刚才被Rex转圈转到晕头转向的御影玲王在草地上躺成一个大字，久久不能回神。见到这边的热闹，一个激灵翻身跃起，大笑着也加入这场叛乱。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方向也歪歪扭扭，跑得乱七八糟，却丝毫不影响他冲到人群边努力伸手去够他那被抛起的教授。


    这一下算是把温格心头那点岁月带来的感伤彻彻底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被弟子们孩子气的胡闹弄得无可奈何，只好纵容地笑笑，任由自己在这片青春的浪潮里起伏。


    Win在人群的腿边兴奋地跑来跑去，它并不完全明白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伟大之事，但看得懂每一张脸上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快乐。所有它视为家人的两脚兽们都如此开心，于是它便也感到无比的幸福，撒欢似的在草皮上画着快乐的圆圈。


    难道是和我有关吗？认识的家伙、不认识的家伙、屏幕里的家伙……所有的人都在喊我的名字。Win，Win，Win！难道我是这个星球上最了不起的小狗吗？它因此而得意起来。


    小狗的脑袋很小，装不下那些复杂的战术与舆论，也听不懂某些角落里传来的“区区一个足总杯就乐成这样”的冷嘲热讽。Win的世界很简单：如果能让它爱的人类都幸福，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吧？


    终于，合影时间到。


    工作人员大声招呼着。Rex和Win被安排到前排各就各位。队员们或蹲或站，在背景板前挤挤挨挨。那边的玲王还在和吉鲁勾肩搭背地用手机自拍，耍帅地摆出各种造型孔雀开屏。突然意识到大合影差点要开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喊出：“快！”


    下一秒，两道红白身影以标准的滑跪姿势，险之又险地铲进了合影队伍的边缘，连滚带爬，总算赶上。


    高个子的利亚姆·弗林为了不挡镜头，早就脱了替补背心，在草皮上伸着长腿坐着。眼看玲王像颗失控的炮弹般砸过来，他唯恐自己的鞋钉撞伤玲王的脸，赶快把脚缩回去。一片笑闹与混乱中，利亚姆给气喘吁吁的玲王让出身边的位置，玲王也毫不客气，顺势放松地躺靠在他身上，还在咯咯直笑。


    噢，一旁的同样迟到的吉鲁整个人倚在前排的梅苏特胸口，对方则拼命按着他的脑袋往下压，真抢镜！


    “看这里！一、二、三！”


    快门声接连响起。拍了一张又一张还是没有完美的，总有人闭眼，总有人做鬼脸，总有人没看镜头。但照片里每一个人都在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完美呢？


    咔嚓！


    礼花在头顶轰然绽放，无数亮晶晶的彩带缓缓飘落，如同金色的雨，伦敦的雨很少这样的讨人喜欢不是吗？他们振臂高呼，放声歌唱，哪怕歌词旋律各不相通。


    御影玲王眯起眼，仰头望着这一切。头顶的灯光炽烈如昼，交织着飘落的彩带，令人目眩神迷。这一刻如此完美，如此璀璨。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悄悄祈愿：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吧。


    谁都清楚，品尝过胜利短暂却极致的甘美后，未来的道路不会变成坦途，仍有荆棘丛生，有强敌环伺。此刻紧密相拥呼吸相闻的伙伴，未来也注定会走散会告别。


    前方会有失败，有分离，有完全可以预料的不可避免的伤痛…….但是我们仍然希望时间它流动起来，因为还有比今天更璀璨的烟火，更辉煌的荣誉，更完满的相聚。在未来。


    在未来。


    不久后本赛季结束，球队排名英超第四，不算是太好的成绩，但仍然在收官战1-0胜诺维奇，锁定了欧冠资格。这也同时意味着紧张的赛程告一段落，接下来将迎来愉快的夏休。


    奥利维尔·吉鲁正对着更衣室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忽然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正在系鞋带的御影玲王。


    “Reo，我决定了。我要留起胡子，一来为了庆祝，二来呢也为了新赛季新的气象。”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在触摸一件即将完成的雕塑作品。御影玲王嘴角抽搐，不置可否。


    “胡子？像米克尔队长那样吗？”


    “不，不，不完全是。” 吉鲁走过来，在玲王身边的空位坐下，“要有个性！你看，我们拿到了冠军，我们需要一点更强硬的气质。尤其是你，我亲爱的。”


    他上下打量着玲王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摇了摇头。


    “我？” 玲王指了指自己。


    “是的，你。” 吉鲁伸手玩笑般地用指尖点了点玲王光滑的下巴，“你太漂亮了，Reo。这在球场上不够有威慑力。那些后卫看你这么嫩会觉得你好欺负的。” 他煞有介事地说，“留点胡子吧，哪怕只是一点点胡茬。它会让你看起来更硬汉更不好惹哦。”


    玲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颌。硬汉？威慑力？他想起有时候在场上拼抢，对方确实会因为他略显清秀的外表而有些额外的照顾。或许试试也无妨？反正随时可以刮掉。


    “就……试试看？” 玲王有些不确定。


    “当然！我们一起！” 吉鲁眼睛一亮，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志同道合的战友，“我们可以交流心得。相信我，这会是你在球场上成长的又一个标志嘛！”


    然而，当玲王随队出席商业活动，高清镜头将他那带着新鲜胡茬的形象毫无保留地传播出去后，互联网瞬间爆炸了。#御影玲王 胡子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爬升趋势榜。评论两极分化，热闹非凡。


    「啊啊啊玲王殿下……虽然依然帅但还我清爽美少年！」


    「我家小王怎么变成老王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说不上来，好像更……色气了？（小声）」


    「朕的皇家p图师呢？！来救一救啊！」


    「英国人你们把我家孩子害惨了??????」


    「玲王酱什么时候回国呢？豹马把他绑起来刮胡子好吗？」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觉得改变很合适：「Mikage终于有点英超赛场该有的糙汉味了，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联赛嘛小子！」


    玲王对外界的纷纭一向不甚在乎，因此并未把这些评论当回事，懒得放在心上，直到陆陆续续收到了朋友们的反馈。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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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玲王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雪宫剑优的信息来得最快，是一张带着胡茬的玲王最新的采访截图，还附加了对他足总杯决赛打入制胜球的祝贺。谢啦，玲王回复，对了你觉得我的新造型怎么样呢？我相信你的时尚感！


    雪宫：哈哈，很有个性呢 ^ ^


    好吧！问也白问。玲王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下一秒铃声就疯狂地响起来，他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接通电话，千切豹马的咆哮呼之欲出：““玲王！！！你下巴上那是什么东西？！我在新闻推送里看到还以为是谁的恶搞P图，你受什么刺激了？那群白人对你做了什么？！快剃掉！立刻马上！”


    玲王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忍着笑解释：“只是一点尝试啦。况且吉鲁说这样更有威慑力……”


    “天啊奥利维耶吉鲁！他骗你的，他就是自己留胡子想拉个伴！” 千切痛心疾首，“听我的，你根本不需要靠胡子增加任何东西！答应我，别让奇怪的毛发玷污你的漂亮的脸。”


    好不容易安抚下暴躁的好友，他唯一的支持者莱昂·科内茨很快发来消息。德国人附了玲王胡茬造型的侧拍图，甚至是精心挑选了一张球迷调过色的。


    莱昂：哇哦，胡子Reo非常帅气啊。


    玲王挑眉，单手噼里啪啦地打字：真的？千切可是刚刚打电话来吼了我十分钟。


    莱昂：别听他的啦，我觉得很适合你??我也一直想留胡子呢，可以期待一下哦。


    玲王：毫不期待??


    几天后，温格和玲王正从战术分析室走出来，教授突然停住脚步，仔细端详弟子的脸。玲王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复盘自己最近是否做了什么错事。难不成昨晚最后一个离开时忘记关灯了吗？！


    温格先生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不由得站直了些。


    “说起来，Reo……”温格难得换上了调侃的语气，“才几周不见，你怎么忽然开始蓄须了。难道是恋爱了？年轻人突然对外表格外上心，通常有这个可能。”


    哦——原来是胡子闹的。玲王瞬间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层新鲜的短绒，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吉鲁！”


    话一出口，走廊里静了一秒。


    ……什么，什么啊？


    有那么一个瞬间，阿尔塞纳·温格觉得自己脚下光可鉴人的地板仿佛晃动了一下，此刻站也不稳了。是自己疏于关注更衣室动态了吗？他的球员们背地里都在进行些什么超出战术板范围的交往？等等，奥利维尔最近似乎也确实格外在意发型和须型……这就说得通了。


    眼看着自家主教练向来平静从容的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终露出了理解一切的宇宙猫猫头表情，玲王猛地反应过来——教授他绝对是误会到凯旋门去了！他连忙摆摆手，语无伦次地向温格解释了吉鲁的硬汉威慑论。


    误会解开，师徒两人靠着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奥利维尔的话也有道理。”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不过Reo，你要知道在球场上并非只有看上去凶巴巴才会让对手感到压力。亲和力与平易近人的气质同样可以是你的优势。当对手因为你的外表而稍有松懈，你精准的传球或突然的启动反而会更具冲击力。”


    “最重要的是踢出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成绩。用你的足球说话，让他们从心底里敬畏你，那远比外表上的威慑来得持久和深刻。” 温格拍了拍玲王的肩膀，眼神温和，“别着急，我的孩子。你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很长，有很多时间去打磨自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二十一岁，教授。” 玲王仰着脸强调，语气颇骄傲，“我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


    温格愣了一下，欣赏地看着自己得意又珍爱的学生。


    “啊，是的。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玲王那头柔软的紫发，“那么，二十一岁的御影玲王，继续向前吧。”


    怎么温格也不管用啊？温格也被说服了。


    没错，御影玲王就是这么固执！认定了什么就谁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譬如此刻他正对着屏幕中的自己欣赏这个新造型，觉得简直太他妈的帅了。他把自己的脸放在屏幕的正中央，可怜的凪诚士郎被缩小在小方块里，放置在右上角。


    “玲王啊，根本就没有在看我吧？”凪戳戳屏幕。


    “那是什么话！”玲王换了个角度继续欣赏自己，“不过客观来说是不是很英俊呢？”


    “诶，很像爸爸呢……”


    “什么？！”


    “这样看起来很像御影社长。”凪把手机拿远，“玲王没发现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御影玲王挂断电话冲进浴室抓起剃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