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御影玲王端详着手里的数字巨大的球衣嘴角抽搐，摇了摇头，还是把它套在身上。这个赛季初期他的舞台仅限于联赛杯的轮换场次，或是足总杯对阵低级别球队的走过场时刻替补登场。温格将他置于玻璃罩中观察，英超的疾风暴雨被暂时隔绝在外。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通常的，他在高大的英格兰后卫丛林中轻盈地闪转腾挪，杯赛中那些惊鸿一瞥的表现正像水滴般缓慢渗透。更衣室里的队友们逐渐不再视他为需要特别关照的新奇物件，而球迷论坛上开始有人专门剪辑他的杯赛集锦。这个穿着非主力大数字球衣的男孩正变得越来越不可忽视。


    某个阴冷的午后，玲王在梅菲尔区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见到了塞缪尔·戈尔德。经纪人面前摆着几份精致的房产手册，铜版纸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他伸手将最上面那份推过来，手指点着图片上一栋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的临街窗。事实上在见他的老板前，塞缪尔已经斟酌多时了。


    “Boss，我真高兴你回来了！说真的，下次可别再让我处理那么复杂的租借回调条款了。”塞缪尔喋喋不休，“过去两年你在荷兰发生许多事，我却完全插不上手......这感觉真糟糕。我想英格兰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玲王翻阅着手册，目光扫过宽敞的厨房和通向花园的落地门，以及顶楼那间带天窗的可能被用作书房或冥想室的房间。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那上面是社区的航拍示意图和几条静谧街道的远景。


    “就这里吧。”玲王没怎么犹豫，停下了翻阅手册的动作。


    塞缪尔扬起眉毛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明智的选择。价格不菲，但考虑到这个区域的增值空间和隐私性就平衡了。噢，你的某位队友似乎也住在同一条路上。吉鲁先生去年夏天在那条路尽头购置了一套现代风格的公寓。据说他看中了那里的社区氛围和通往训练基地的自行车道。”


    噢，奥利维·吉鲁。一个身影跳进玲王的脑海，那个风骚的法国前锋大吉鲁，总是醉心于维护发型和形象，场上场下都像个欢乐的大哥般热情外向。他会主动拉着玲王和另一个新人埃克托·贝莱林，在训练结束后去基地附近的传统英式小酒馆。


    “别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小子。来这里喝一杯啤酒，听听真正的球迷在聊什么，你才能懂得为这家俱乐部踢球意味着什么。” 他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玲王更快地融入当地的足球文化。


    玲王似懂非懂，但还是学着吉鲁的样子举起杯。就在杯子即将相碰的刹那，吉鲁脸上那副人生导师的从容突然冷却，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玲王那杯啤酒按死在桌上，泡沫都溅了出来。


    “等等！”吉鲁声音惊恐，盯着玲王那张确实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的亚洲人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贝莱林，陷入了严肃的沉思。“我刚刚才想起来一个要命的问题。”他的目光在两张年轻面孔上游移，“你们俩到底成年了没有？”


    玲王举着空杯子，完全愣住：“……啊？”


    贝莱林在一旁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


    “听着，不管答案是还是不是，我现在都不想知道了！或许还是不知道对我更好……记住，万一，我是说万一温格问起来——”吉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俩，“我们只是简单聊聊，绝对没有在饮酒。明白吗？”


    而在球场上，两人搭档组成的临时组合似乎颇有默契，当玲王被侵犯倒地时，第一个冲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对方球员从玲王身边推开的人常常是吉鲁。他会转头对着裁判施压，为玲王争取到一个宝贵的定位球，同时回头对还坐在地上的玲王眨眨眼。


    塞缪尔眼看着玲王脸上浮现出越来越诡异的微笑，想也知道是回忆起了这位准邻居过往在球队的许多轶事。他伸手在玲王眼前晃了晃：“Boss？没有反悔吧？”


    “手续尽快办。”玲王说，“别太张扬，但也不必刻意隐瞒。”


    塞缪尔收起资料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其中的分寸。他们的动作也是向外界透露了一个信号，随手置购房产的御影玲王是做好长期发展的准备了？又或者只是有钱人撒钱玩的游戏。一切都未可知。


    在深秋，关于御影玲王的议论落叶般在北伦敦的酒吧和论坛间悄悄堆积。杯赛高光已被默认为Reo的日常，那么何时才能见到他的英超首秀呢？人们脑子里始终有个简单的问题：温格究竟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拜托别再把御影玲王按在你的大衣口袋里啦！


    玲王本人对此倒是沉得住气，现实早已教会他静水流深的道理。沸腾的期待之下，最需要的往往是沉静的一颗心。或许做一个英雄最合适的时刻该是更紧要的关头呢？


    英超客场的替补席像暴露在寒风中的一条舢板，当镜头扫过，画面总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割裂感：在一排仅着轻薄运动外套至多搭条毛巾的队友中，御影玲王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团子。


    加厚羽绒服鼓胀胀的，毛线帽拉得很低，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把下巴也埋了进去。他微微蜷着身，双手收在袖子里，远远看去像只误入足球场的企鹅。他是从西伯利亚转会来的吗？


    旁边的队友们呵出白气活动身体，他却安静得像要冬眠，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追随着皮球的轨迹，冷静得与这身夸张的装备格格不入。


    这略显滑稽的对比很快被电视转播镜头精准捕捉。社交媒体上，人们刷起了#FreeReo 的标签：他蜷缩在板凳上抱着双臂打抖的样子被截出来做成“自抱自泣”的梗图，更有好事者把他P在冰封王座上。


    其实我只是有点怕冷而已！玲王苦笑，他实在无意营销自己的期待和盼望。


    #FreeReo 的标签偶尔又会被刷起，尽管大家所谓“解放玲王”的呼喊不过是善意的调侃，但不可忽视的是球迷的心声——联赛陷入僵局，前五轮2胜2平1负，积8分，开局有胜有平，再次暴露出轮换时中场创造力枯竭的问题。没法苛责任何人，高负荷的多线作战增加了伤病的风险，人们很难不抱怨轮换策略存在问题。


    酋长球场替补席。


    御影玲王和贝莱林像两只被临时收拢在巢穴边缘的幼鸟，随时会被挤出拥挤的鸟巢。两人裹在同一条红白相间的厚毯子里——毯子不够大，他们的肩膀紧紧挨着。场上，杰克·威尔希尔刚刚用一个华丽的转身摆脱两人防守，引得看台一阵沸腾。


    “啊。”玲王发出介于赞叹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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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馋之间的气音。他的脚在毯子底下悄悄动了动，模仿着威尔希尔刚才的扣球动作。动作幅度小到只有紧挨着他的贝莱林能通过肩膀的震动感觉到，他疑惑地看了玲王一眼，玲王面不改色，视若无睹。


    贝莱林正偷偷从运动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吉鲁强行塞给他的所谓健康无糖软糖，闻声凑过来，小声说：“第几次了？你刚才偷学他那个拉球转身是吧。如果是在剧院里你这样一直抖腿，我就要喊工作人员解决你了。”


    玲王目不斜视，盯着场上：“你偷吃软糖的声音也很响，中学生。”


    贝莱林动作一僵，悄悄把糖塞回口袋，嘟囔：“你的观察力应该用在对手身上。”他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点，“分你一颗，封口费。”


    这位18岁的法国小将出自巴塞罗那拉玛西亚青训，16岁时转会阿森纳，起初踢边锋或中场，后来被温格改造为右后卫。而因为巴卡里·萨尼亚是同位置的主力球员，他在赛季初期主要担任替补，多数时间和玲王一样在替补席等待上场机会。


    这时威尔希尔又是一脚精妙直塞，可惜前锋跑过了。玲王和贝莱林在毯子下同时啧了一声，动作完全同步。两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你也觉得该早传？”玲王小声问。


    “不，我觉得前锋启动早了。”贝莱林反驳，“要是有我的速度，那球就能追上。”


    “要是我的传球，根本不需要你追那么狼狈。”玲王回敬。


    “说大声点叫威尔希尔本人听到啊？”贝莱林笑，“或者叫温格先生听到也行，说不定你能上去踢二十分钟。”


    两人在毯子底下轻轻撞了下肩膀，像两只幼兽玩闹。御影玲王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队友相当无奈，而两人又因为常常在替补席上发抖而萌生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战友情。助理教练朝这边看了一眼，他们立刻坐直，脸上摆出我们在认真观摩学习的严肃表情。


    等教练转过头，贝莱林又凑过来，“说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上去给他传一个过顶球，我像这样从右边插上……”他的手指在毯子下悄悄比划路线。


    玲王嘴角微微翘起：“那得保证不越位。我可不想把英超第一个助攻献给你结果是无效的。”


    “那你得保证不被断，我可不想白跑一趟。”贝莱林用膝盖撞他。


    比赛进入胶着期，威尔希尔被两人包夹，艰难地把球传出。玲王的右脚又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这次贝莱林注意到了，他悄悄把两人中间的毯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四只并排的足球鞋。


    “赌吗？下次死球时教练会先叫你去热身还是叫我？”


    玲王盯着场上，沉默两秒：“一包真正的糖，不是你那种健康玩意。赌你先。”


    “Deal！”贝莱林把毯子重新盖好，两人的手在毯子下迅速击掌，然后又立刻恢复成正襟危坐的样子。


    阳光终于勉强穿透云层，在替补席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刚好落在他们裹着的毯子上。而场上的威尔希尔又一次带球突破，看台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两人同样为他鼓起掌来。


    没人看见的。毯子底下两只年轻的渴望的脚，不约而同地跟着那节奏轻轻点了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