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埃因霍温0-3大负国际米兰，遗憾地早早结束了欧冠之旅，打道回府。或许对于这个赛季联赛成绩不佳的他们而言，这不全是坏事，至少单线作战能避免更多的伤病和不测。


    然而尽管理智上这样认为，更衣室里气氛还是相当压抑。玲王冲完澡出来，队里还是那股低气压，但稍微活泛了点。有人开始低声说话，收拾东西的动静也大了些。


    他坐回自己的柜子前，从凌乱的衣物里翻出干净的袜子慢吞吞地往脚上套。双脚还有些发胀，是整场高强度奔跑后的余韵。说真的，玲王没觉得特别伤心。主要是累，还有心绪激荡过后的平静——哦，原来欧冠淘汰赛踢顶尖球队是这么回事嘛。


    0-3输给国际米兰，场面算不上好看，但也并非溃不成军，好吧，他还是得承认PSV签运有点差。御影玲王毕竟才第一次真正踏上欧冠淘汰赛的草皮，而未来还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他不会，也不该给自己或球队预设什么一步登天的童话。


    但遗憾还是有的。他原本想着，无论如何在可能离开之前总要帮PSV在欧冠再往前拱一步，留下点什么像样的回忆来。一场值得多年后提起的胜利，一次荡气回肠的逆转，哪怕只是一个精彩到能让埃因霍温酒吧里的老球迷多喝一杯的进球。如今自己已尽人事，其余大概是天命了。


    正想着，达恩·范德海登晃了过来，在他旁边的长凳上一屁股坐下，毛巾搭在脖子上。这荷兰人看了玲王一眼，忽然嗤笑一声：“怎么一脸我真该死的表情？省省吧。”


    玲王抬眼看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达恩往后一靠，胳膊搭在两边柜子上大大咧咧地说：“喂，你以为你谁啊，救世主？第一次踢欧冠淘汰赛，就想把这帮老油条掀翻？做梦也不是这个做法。”


    “我们踢不过就是踢不过，他们今天状态也好，就这样。你踢得不丢人，小子。”


    这话从达恩嘴里说出来简直算得上温和了。玲王有点意外，不合时宜地开怀大笑：“嘿，不错嘛达恩！现在戴上袖标还真有点队长的样子了。”


    达恩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扭过头，咕哝了一句少来这套，就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玲王低下头继续系另一只脚的鞋带，手指灵活地穿梭，打出一个结实平整的结。


    心里的那点遗憾被这么一搅和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打量着这些穿着同样球衣的家伙们，高矮胖瘦，肤色各异，性格更是天差地别。从最初的排外到后来的摩擦，再到一起拼下联赛冠军，一起在欧冠小组赛磕磕绊绊出线……


    他诘问自己：在这里哭过吗？好像没有，真正的泪水还未曾为PSV流过。笑过吗？不少。打过架吗？就那一次，一拳打出了个队长来。比赛呢倒是赢下过许多，也输过像今天这样干脆的。


    还算OK，御影玲王想。


    他的埃因霍温之旅到这里不算完美，但还算OK，对吧？


    御影玲王在二十岁生日那天收获了一个相当不错的礼物，在结束了两赛季的漫长租借后重返阿森纳。他在阴郁的冬季离开，又在盛夏再回，幸运的狮子座男孩。他的经纪人塞缪尔·戈尔德照例用鲜花迎接他，伦敦则是用突降的暴雨。


    玲王跟着早已等候在此的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穿过熟悉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与两年前他作为小将初次踏入一线队区域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温暖的光线和有些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一线队的球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做着训练前的准备，或闲聊，或整理装备。而温格的出现让声音低了下去，跟在他身后的是湿漉漉的御影玲王。


    “大家停一下。”教授拍了拍手，温和的声音响起，“欢迎一位新人。”


    玲王站在温格身侧，能感觉到许多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穿着便服，昂贵的浅色休闲裤和衬衫此刻被雨水浸得颜色深了几度，紧紧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发梢也在滴水，刘海儿耷拉下来。


    他尽量站得挺直，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确实把他弄得有些狼狈——刚刚走出蛋壳，还没来得及抖干绒毛的一只湿漉漉的雏鸟。


    “Mikage Reo，从埃因霍温租借归来。”温格侧身示意他上前一步，“我想这里有些人还记得他。”


    当然有人记得。几个英国本土的年轻队员交换了眼神，他们或许记得两年前那个技术花哨的亚洲少年。也有人露出了全然陌生的好奇表情，毕竟这两年球队人员进进出出，一个被外租的年轻人很难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烙印。


    “很高兴能回来继续为球队贡献力量。”他的话简洁而谦逊。


    温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队员们说：“Reo刚归队，需要时间适应。但他在荷兰干得不错，拿过冠军，也经历了欧战。希望他能尽快找到节奏。”教练离开后，更衣室里的声音又渐渐恢复，但仍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玲王身上。


    “Reo？”


    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玲王转头去看，顶着姜黄色卷发的熟悉身影撞进他的视线内。噢，那是利亚姆·弗林没有错，看来两年的时光把他变成了一个更为成熟的英格兰男人。他的少年气和青春痘一起消失在脸上，体格壮了不少，圆脸被更清晰的棱角取代。


    玲王记得他们最初分开时的联系还算频繁。分享训练趣事，吐槽饮食天气，偶尔玩两局线上游戏。但不知从何时起，对话的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浮于表面。请别装作很诧异，相信任何人都曾有过与某人无言渐行渐远渐无书的经历，对吧。事实上那很好理解。


    彼时的玲王在荷兰为更衣室的争斗而苦恼，浮浮沉沉，而利亚姆初入一线队，风头正盛。再后来一人在荷甲大放异彩，一人却在英超遭遇伤病后状态不佳，出场机会寥寥无几。


    小伙子们之间似乎有太多的烦恼与喜悦无法分享，他们生活的重心和每日呼吸的足球空气已然不同。只剩下社交媒体上偶尔的点赞，以及节日里程式化的祝福。


    哦，我们总是不知道和旧友说过的哪一句话竟然成为最后一句，但是那样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发生了。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也实在无法归责并因此去苛责谁，有的时候友情就是这样一回事。


    此刻重逢，两人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中间却仍残留着那些未能说透的沉默和日渐稀薄的联络。尴尬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般笼罩在两人之间。还是玲王先动了，朝利亚姆那边走了两步，爽朗地笑起来：“利亚姆，好久不见！”


    利亚姆似乎松了口气，也挤出一个笑：“是啊Reo，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看起来在荷兰一切顺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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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最安全的话题开场。


    “是啊，学到了很多。” 玲王点头，指了指利亚姆膝盖上的冰袋，“你这是……？”


    利亚姆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用轻松的口气说：“哦，小问题！旧伤有点反复，预防一下。” 他快速带过，显然不想深谈。有些挫败和迷茫失去了言说的语境和共情的基础，隔着屏幕和距离尚且无法言说，此刻面对面，反而更难以启齿了。


    显然，在两年前分别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不会想到再次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真让人措手不及。利亚姆想，或许我应该更成功，更闪耀的不是吗？但是现在我不受重用，屡屡失误，沦落了个失去教练信任的结局，这样配得上我的努力吗。


    尽管如此，他仍然想强撑住场面。


    “要小心保重啊。” 玲王体贴地不再追问，又不知道这种温柔在当下是否会显得有些残忍。他注意到好友的眼神里有窘迫，看来眼前的利亚姆·弗林确实长大了，不只是身高和样貌，过往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烙印。


    噢，糟了。怀揣着对过往情谊淡去的怅然，两人陷入了略显疏离的沉默。


    “淋成落汤鸡了啊Reo，看来伦敦对你的欢迎仪式很热情。”阿尔特塔说着，顺手从旁边长椅上的备用毛巾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轻轻一扬，准确地盖在了玲王还在滴水的头上，“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掉。我可不想你刚归队就带着感冒训练。”


    玲王和利亚姆同时转头，看到米克尔·阿尔特塔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这位西班牙中场如今臂上已戴着队长袖标，气质比两年前玲王记忆中的那位副队长更为内敛。显然，他还记得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御影玲王。


    温暖的毛巾覆盖下来，铺天盖地全是洗涤剂清爽的味道，驱散了头发湿冷带来的不适。玲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扶住毛巾。


    阿尔特塔没给他太多回应的时间，转向更衣室里的其他人：“好了，伙计们，趁着这家伙还没把自己弄干，重新认识一下。” 他拍了拍玲王的肩膀，“Reo，两年前从这里出去的小子，现在从埃因霍温回来了，刚过完他的二十岁生日。”


    他看着玲王即使裹在湿衣服里也能看出的更为结实挺拔的身形，叹了口气：“看来对抗也长进不少，希望你能抗住英超硬度。”


    更衣室里更多人抬起头，投来认真的打量。威尔希尔吹了声口哨，拉姆塞点了点头，波多尔斯基则大咧咧地喊了句“欢迎回来，小子！记得洗快点！”


    阿尔特塔接着随口点了几个人：“杰克，阿隆，卢卡斯，还有奥利弗……训练的时候多带带他，让他快点找到点英超的感觉。”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带领新队友融入是他队长职责中再平常不过的一环。


    玲王捕捉到其中不容忽视的周到和权威。


    队长看向一旁沉默的利亚姆，“你也是老熟人了，多帮Reo熟悉下现在基地的布置，别让他迷路。” 这句话巧妙地给了利亚姆一个参与进来的理由和台阶，对方连忙点头：“明白，Mikel。”


    安排完这些，阿尔特塔才重新看向玲王，笑着调侃：“洗澡间没搬，走了几年再回来应该不会迷路吧？”


    玲王用毛巾用力擦了擦头发，也笑了起来，紫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灯光下好明亮：“噢，希望肌肉记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