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恶作剧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您的订单即将超时,请尽快送达。”
这一声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问心斋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茶桌对面的年轻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叫张伟,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黄色冲锋衣
但那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袖口磨损,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污泥。
“喝口水。”
季长风推过一杯安神的普洱。
张伟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却不敢喝
死死地盯着杯中的倒影:“大师,我是不是疯了?”
“疯子通常不会觉得自己疯了。”季长风淡淡道
“你还能找到问心斋,说明你神智尚存。”
张伟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入油腻的发丝中
“可警察不信我,站点站长也不信我,连我女朋友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他们说我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睡了一整夜,可是我明明一直在跑啊!”
“我跑了整整五个小时,电动车的电都跑光了,腿都要断了,就是跑不出去”
苏酥打量着这个倒霉蛋:“你是说,你遇到了鬼打墙?”
“我不知道是不是鬼”张伟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天雨很大,我是为了抄近路才进的猫儿巷。”
“那条巷子我跑过好几次,平时两分钟就能穿过去。”
“可是那天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我关了手机硬着头皮骑。还听见有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订单即将超时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
张伟说到这里,牙齿开始打颤:
“最后我看见路中间坐着一个人,我想去问路,走近一看”
“是什么?”苏酥追问。
“是一把椅子。”张伟咽了口唾沫
“一把太师椅摆在路中间,上面还挂着一件寿衣。”
“我当时吓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那一单是大单,超时加上餐损,赔了我半个月工资。”
“而且因为无故旷工加上精神异常,站长把我辞退了。”
张伟惨笑一声,“大师,如果真的是鬼缠身,你给我一道符吧。我不能没有工作,我还要还房贷。”
“是不是鬼,问问便知。”
《火水未济》
“水火不交阴阳不调。这卦象显示事未成,路不通。”
“变卦为《坎为水》,坎者,险也,陷也。你在巷子里确实遇到了陷阱。”
“真的是鬼?”张伟面如土色。
“不。”季长风摇了摇头
“卦象中,官鬼爻伏藏不现,反而是子孙爻受克。子孙代表游乐、玩耍。有人在那里玩。”
“玩?”张伟愣住了。
“这不是鬼打墙,这是人捣鬼。”
季长风看了一眼越下越大的雨
“苏酥,拿伞。今晚我们去一趟猫儿巷。”
猫儿巷位于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棚户区,巷子狭窄曲折,如同猫的肠道,因此得名。
因为即将拆迁,原本的住户大多已经搬走
只剩下一些捡破烂的老人和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晚上十一点,雨势并未减小。
季长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苏酥穿着一件透明的雨衣
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
嘴里抱怨着鬼天气。
前方就是猫儿巷的入口。
两盏昏黄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灭
巷子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
“这就是那个外卖小哥迷路的地方?”苏酥探头看了看
“看着也不长啊,一眼就能看到头。”
确实,站在巷口往里看,虽然视线受阻,但隐约能看到几百米外新城区的高楼灯光。
“眼见未必为实。”季长风收起伞,任由雨丝飘落在肩头
“走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两边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偶尔有几只野猫受到惊吓窜上房顶。
但走了大约五分钟后,苏酥停下了脚步。
“老板,不对劲。”苏酥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那栋高楼的灯光,怎么还在那个位置?我们走了五分钟,距离应该拉近了才对。”
季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
“五分钟前,我们经过过这块砖。”
苏酥瞪大了眼睛:
“真的鬼打墙?可是我没感觉到结界啊!”
“不是结界,是阵。”季长风环顾四周
“你看这巷子里的东西。”
他指着左手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溢出来挡住了半条路。
又指着右手边的共享单车,前轮被拆了,只剩下一个扭曲的车架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红灯笼。
再往前看,几块废弃的门板斜靠在墙上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垃圾桶属土,色绿带木,挡住生门。”
“破车属金,残缺带煞,锁住死门。”
“红灯笼属火,在雨夜水气最重的时候点火,水火相激,乱人心智。”
季长风冷笑一声:
“这是一个简易版的八门金锁阵,而且被人改动过
把开休生门全部封死,只留下了惊门和死门在循环。”
“八门金锁阵?”苏酥惊呆了
“那不是诸葛亮用的兵法吗?怎么会用垃圾桶摆出来?”
“万物皆有五行,皆有气场。只要方位对,垃圾也能成阵。”季长风解释道
“未济就是循环往复,永无终结,布阵的人是个高手。”
“那个外卖小哥越急,心火越旺,就越容易被阵法牵着鼻子走。”
苏酥气得磨牙:
“这也太缺德了吧!拿这种高深的术法来整一个送外卖的?有病啊!”
“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季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玄门术法,本是用来济世救人,或者顺应天道。用来戏弄取乐是大忌。”
“那怎么破?把这些垃圾桶都踢飞?”苏酥跃跃欲试。
“踢不完的。”季长风摇头
“这巷子里类似的布置恐怕有几十处,环环相扣。”
“你踢翻这一个,反而可能触动其他的变化,把困阵变成杀阵。”
他闭上眼睛,三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凡阵必有眼。未济之卦,虽然混乱,但混乱之中必有一点定数。”
“坎为水,水流千遭归大海。这个阵法的气机流动,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点上。”
季长风睁开眼,指向巷子深处:“在那里。”
两人顺着季长风指的方向继续深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诡异。
“您的订单已超时”
“为什么不送上来”
“我好饿啊”
声音夹杂在雨声中,若隐若现。
苏酥皱眉:“这是什么?”
“是残留的怨念。”季长风面无表情
“不仅是那个张伟,这段时间恐怕有不少人被困在这里过。”
“他们的焦虑,恐惧,绝望,都被这个阵法变成了新的幻象。”
前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影子。
走近一看,正是张伟口中那把。
一只椅腿断了一截,用砖头垫着。
椅子孤零零地摆在巷子正中央,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而在椅背上挂着一件衣服。
一件被雨水淋透了的戏服,大红色的。
“装神弄鬼。”苏酥嗤之以鼻
“老板,我一把火烧了它!”
“慢着。”季长风拦住了她。
他绕着椅子转了三圈。
“这就是阵眼。”季长风肯定地说
“但这布阵的人很狡猾。这椅子看着是实物,其实在阵法里,它是一个虚像。”
“虚像?”
“对于被困的人来说,这椅子看起来像是一堵墙,或者是一个厉鬼。出于本能的恐惧,人会选择绕开它走。”
季长风指了指椅子两边的空地:
“如果你从左边绕,就会回到巷子入口。”
“如果你从右边绕,就会陷入更深的死循环。”
“那怎么办?直走撞上去?”苏酥问。
“不。”季长风目光落在戏服上
“未济变坎,坎为险,但也代表着行险而顺。要破此阵需要胆气。”
季长风抬起右脚,对着太师椅踹了过去
太师椅被季长风一脚踹翻
红色戏服在泥水里变得脏污不堪
没有了半点诡异感。
“这就破了?”苏酥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
“大道至简。”季长风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
“这阵法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
“布阵的人用的都是垃圾废品,根本没有根基。”
“只要看穿了它的虚实,一脚就能踢碎。”
“这也说明,布阵的人并没有真的想杀人。”
季长风眼神微冷
“他只是在戏弄。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人在里面绝望挣扎,以此为乐。”
“变态!”苏酥骂了一句。
季长风走到椅子残骸前
“苏酥,把那个椅垫掀开。”
苏酥捏着鼻子,掀开那个发霉的椅垫。
在椅垫下面,压着一把尺子。
“鲁班尺?”苏酥认得这东西。
“是鲁班尺,但被人动过手脚。”
鲁班尺,又称门公尺,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为门公尺,用于阳宅
下层为丁兰尺,用于阴宅。
尺上刻有“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以此定吉凶。
但这把尺子的“财义官本”四个吉字,全部刮花了。
而“病离劫害”四个凶字,被刻意加深,甚至填上了朱砂。
“这把尺子,只有凶,没有吉。”
季长风翻过尺子,在尺子的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还是那个马字。
雨渐渐停了。
季长风握着那把被改造过的鲁班尺,站在巷子中间久久未动。
“又是那个人?”苏酥气得尾巴都露出来了
“这老瘸子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卖那个吞金貔貅是为了害死那个贪心的老板,那这次呢?”
“那个外卖小哥没招他没惹他,他为什么要这么整人家?”
“对于某些人来说,作恶不需要理由。”季长风将鲁班尺收入袖中
“他在这里摆下这个局,或许是为了测试,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心情不好,想看人倒霉。”
季长风转身向巷口走去。
“回去吧。虽然没抓到人,但这把尺子,是重要的证物。”
第二天清晨,问心斋。
张伟忐忑不安地坐在茶桌前。
“大师,怎么样了?那个巷子”
“路通了。”季长风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以后再走那个巷子,不用怕了。”
“真的?”张伟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苏酥在一旁插嘴
“我们老板昨晚亲自去当了一回拆迁队,把那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了。”
季长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护身符,递给张伟。
“这道符你带着,能安神定惊,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张伟感激涕零地接过护身符
正要掏钱,却被季长风拦住了。
“这卦不算钱。”季长风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年轻人
“另外,你的遭遇虽然离奇,但如果换个角度说,或许能帮你找回工作。”
“什么意思?”张伟不解。
“那个巷子现在恢复正常了,但昨晚我们发现了有人恶意破坏的证据。”
“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调取周围的监控。”
“虽然那是个监控死角,但足以证明确实有人在搞鬼,而不是你精神失常。”
“你可以拿着警方的出警记录去找你的站长”
“证明你是遭遇了人为的路障陷阱,而不是旷工睡觉。”
张伟狂喜:“真的?我真的不是疯子?”
苏酥笑眯眯地说:“加油啊,打工人!”
张伟千恩万谢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