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煎饼卷着离别苦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车子沿着环山公路一路向下。


    这条路很偏,是为了避开市区拥堵而修的备用道,平时车流量很少。


    开了约莫半个小时。


    就在苏酥饿得啃自己的手指头时


    车子驶近。


    发现一个孤零零的路边摊。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一个圆形的鏊子。


    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挂在遮雨棚上


    摊位后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大娘。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罩衣,戴着袖套


    “煎饼!”苏酥欢呼一声


    “是煎饼摊!老板快停车!”


    季长风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老板,下车啊”


    苏酥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我都闻到香味了!”


    季长风收回目光,熄火,下车。


    “去吧。多加个蛋。”


    两人走到摊位前。


    离得近了,香气更加浓郁。


    那是绿豆面小米面混合着鸡蛋在高温下激发的香气


    是最原始的五谷之香。


    “大娘!来两套煎饼!”


    苏酥趴在三轮车边,甜甜地喊道


    “要两个蛋,多放葱花多放辣子,还要加那个脆脆的薄脆。”


    老大娘似乎没听到。


    她低着头看着鏊子


    手里的刮板轻轻刮着铁板表面。


    “大娘?”


    苏酥又喊了一声,伸手在她是眼前晃了晃。


    老大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灰败色


    她盯着苏酥,又看了看季长风


    嘴角慢慢扯动,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吃饭啊?”


    她的声音沙哑


    “对!吃饭!”


    苏酥点点头


    “大娘,您这煎饼怎么卖?”


    “不卖。”大娘摇摇头。


    “啊?不卖?”


    苏酥傻眼了


    “不卖您摆摊干嘛?”


    “给大壮吃的。”大娘低下头,重新开始擦鏊子


    “大壮快回来了...他爱吃刚出锅的...热乎的”


    “大壮是谁?”苏酥问。


    “我儿子。”大娘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在城里盖楼,那是赚大钱的活儿


    “他说过年就回来,今天好像就是过年了吧?”


    苏酥和季长风对视一眼。


    这大娘是不是糊涂了?


    “大娘,年都过完啦!”苏酥好心提醒。


    “过完了?”大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坚定地说


    “没过完。大壮没回来,这年就没过完。”


    她不再理会苏酥,而是自顾自地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


    刮板旋转,面糊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


    打蛋撒葱花,刷酱放薄脆。


    动作行云流水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百遍,刻进了骨子里。


    “给。”


    大娘把做好的煎饼卷好,递给苏酥。


    “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苏酥接过煎饼,热乎乎的。


    “多少钱?”苏酥掏出手机。


    “不要钱。”大娘摆摆手


    “你们长得好看,像大壮的朋友。”


    “帮我尝尝,咸淡合不合适。大壮口重,爱吃咸的。”


    苏酥愣住了。


    白送?还有这好事?


    她看了一眼季长风。


    季长风微微点头:“吃吧。这是长者赐。”


    苏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薄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面皮的软糯,鸡蛋的鲜香,酱料的浓郁,在口腔中完美融合。


    “好吃!”


    苏酥刚想夸赞,但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无法抑制的悲伤,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喝到了一口母亲熬的热汤。


    温暖,却又酸楚。


    委屈,却又安心。


    “呜”


    苏酥嘴里含着煎饼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怎么了?”季长风问。


    “不知道”苏酥一边哭一边嚼


    “就是觉得好难过好想哭,我想回长白山了,呜呜呜”


    这一口煎饼,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那不是食物的味道。


    那是情绪的味道。


    这煎饼里藏着太浓太浓的思念。


    浓到连妖都扛不住。


    季长风看着苏酥哭得稀里哗啦,神色变得凝重。


    他接过苏酥手里剩下的半个煎饼,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他在心中起了一卦。


    《火雷噬嗑》。


    “噬嗑,亨。利用狱。”


    “颐中有物,曰噬嗑。”


    季长风看着依然在忙碌的大娘,眼中闪过悲悯。


    “噬嗑卦,上离下震。离为火,震为雷。口中含物,必须咬断。”


    “通常这一卦代表刑罚、纠纷、或者是吃东西。”


    “世爻在初九,履校灭趾,无咎。”


    “初爻为足,为地基。这位大娘的脚是没有根的。”


    苏酥正在擦眼泪


    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大娘的脚。


    三轮车挡着,看不清。


    “老板,你是说”苏酥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


    “她是...鬼?”


    “不完全是。”季长风摇摇头。


    “鬼是魂魄离体。但她...”


    季长风看着大娘机械重复的动作。


    “她是活死人。”


    “在玄学上,这叫执念锁魂。”


    “她的人其实已经死了。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更久。”


    “但是,她有一口气没咽下去,那口气,就是等儿子回来吃饭。”


    “这股极强的执念,强行锁住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让她依然维持着生前的习惯,每天出摊每天做煎饼,每天等人。”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在她的世界里,时间是停滞的。永远都是那个大壮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她做的煎饼,因为融入了这股执念,所以常人吃了,会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苏酥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煎饼差点掉了。


    “那我们现在是在跟一个尸体说话?”


    “嘘。”季长风制止了她“别点破。”


    “活死人最怕的就是知道自己死了。”


    “那怎么办?就让她一直在这儿等?”


    苏酥看着大娘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这也太可怜了。万一她儿子永远不回来呢?”


    季长风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个人。”


    “叫李大壮,山东泰安人,母亲叫……”


    季长风看了一眼三轮车上贴着的收款码名字,“叫王桂芬。”


    “查查他在哪,为什么还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