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归家的游子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季长风和苏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陪着大娘。


    大娘依然在做煎饼。


    做完一个,没人吃,她就放在一边


    凉了,她就自己默默吃掉,然后接着做新的。


    “凉了,大壮不爱吃凉的。”她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老张的电话回过来了。


    “查到了。”老张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李大壮,是个建筑工人。半个月前,在南方的工地上受了重伤,一直在ICU里抢救。昨天刚醒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管子,非要出院回家。医生拦不住,包了辆车,正在往回赶。”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季长风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


    母子连心。


    母亲凭着一口气在等,儿子凭着一口气在赶。


    这就是这世间最深的羁绊。


    “来了。”苏酥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公路的尽头。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


    车速很快,甚至有点飘,显然是在赶时间。


    急刹车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刺耳。


    车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滚落下来。


    是的,滚落。


    因为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身上缠着绷带,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看起来比鬼还像鬼。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男人扔掉拐杖,拖着那条断腿,手脚并用地向摊位爬去。


    “妈!我回来了!我是大壮啊!”


    正在擦鏊子的老大娘,听到这声呼喊,身体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


    在看到爬过来的男人时


    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是生命最后的光芒


    是回光返照的奇迹。


    “大…大壮?”


    大娘扔下刮板,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路上堵车,我想给你打电话,手机没电了”


    李大壮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他不敢说自己受伤的事,怕妈担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娘抚摸着儿子的脸,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宝贝。


    “饿了吧?妈给你做煎饼。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大娘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回到鏊子前。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机械,而是充满了喜悦和活力。


    舀面打蛋刷酱。


    “多放葱花,多放辣子,妈记得你爱吃咸口的。”


    大娘一边做一边絮絮叨叨


    “以后不出去了,就在家待着。妈养你。”


    煎饼做好了。


    大娘颤抖着手,把煎饼递给儿子。


    “吃吧。趁热。”


    李大壮接过煎饼。


    其实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重伤初愈,连吞咽都困难。


    但他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


    看着母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他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好吃!妈做的煎饼,天下第一好吃!”


    李大壮一边吃,一边流泪。


    眼泪混着煎饼,一起咽进肚子里。


    “真香”


    大娘看着儿子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


    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微笑。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妈这一辈子……值了。”


    随着李大壮咽下最后一口煎饼。


    大娘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妈?”李大壮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你怎么了?”


    “妈累了,想睡会儿”


    大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


    她的身体开始慢慢软倒。


    在倒下的瞬间,苏酥清楚地看到


    有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大娘的天灵盖飞出。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灵魂。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眷恋,更多的是释然。


    她对着季长风和苏酥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谢意。


    然后,那道白光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夜风中。


    而在现实中。


    李大壮怀里的母亲,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


    她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妈!!!”


    李大壮抱着母亲的尸体,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其实知道的。


    在他握住母亲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是活人的温度。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停。


    他只想吃完这最后一口饭,圆了母亲最后的一个梦。


    季长风走过去,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


    “节哀。”


    “她走得很安详。因为她等到了你。”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往生符”,贴在大娘的额头上


    “带她回家吧。入土为安。”


    李大壮擦干眼泪,对着季长风磕了一个头。


    “谢谢你们陪着我妈。”


    他抱起母亲瘦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面包车里。


    然后,他把那个三轮车和鏊子也搬上了车。


    “这是妈的摊子。我要带回去,以后我来摊煎饼。”


    面包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路边,只剩下季长风和苏酥。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老板……”


    苏酥吸了吸鼻子,“我还是想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


    “那个煎饼……”苏酥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半个煎饼


    “我现在觉得,它一点都不苦了。”


    她咬了一口。


    凉了的煎饼,不再酥脆,变得有些发韧。


    但在那股葱花和鸡蛋的香味里,苏酥尝出了一种新的味道。


    那是团圆的味道。


    虽然短暂,虽然阴阳相隔,但在那一刻,在那一口煎饼里,母子二人是团圆的。


    “走吧。”季长风拉起苏酥,“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


    “去吃夜宵。”季长风指了指前方


    “前面有个镇子,听说那里的羊汤不错。”


    “羊汤?”苏酥眼睛一亮,“我要喝两大碗!还要加辣油!”


    “行。管饱。”


    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启动,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在他们身后,那个曾经温暖过路人的小摊位已经空了。


    但那股煎饼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是爱的味道。


    它在告诉每一个赶路的人:


    无论走多远,无论多晚。


    总有一盏灯,为你而亮,总有一口热饭,为你而留。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