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运河夜哭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老板,咱们住哪啊?”


    苏酥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困的)


    “我要洗澡,我要睡觉,我要软绵绵的大床。”


    季长风把车开向了城郊的运河段。


    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


    季长风在一家名为泊舟客栈的民宿前停下。


    这是一家由古时候的漕运会馆改建的客栈。


    推开门,前台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娘


    “住店?”老板娘抬起眼皮


    “大床房还是标间?”


    “要临河的房间。”


    “安静点的。”


    老板娘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临河的只有二楼最东头那间听涛阁了。不过”


    “不过什么?”苏酥问。


    “不过那房间有点冷。”


    老板娘含糊其辞


    “而且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大惊小怪的,关紧窗户睡觉就是了。”


    苏酥耳朵一竖:


    “动静?老板娘,你这店不会是黑店吧?”


    “瞎说什么!”


    老板娘瞪了她一眼


    “就是风大!爱住不住!”


    “住。”季长风拿出现金,“就这间。”


    房间确实不错。


    全木质结构,雕花的窗


    一张古色古香的架子床。


    推开窗户,下面就是大运河。


    此时正值深夜,河面上漆黑一片,


    “好重的湿气。”苏酥站在窗边


    “老板,这条河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季长风正在检查房间的角落


    “太深了。看不见底。”苏酥盯着河面


    季长风走到窗边,看向河面。


    运河,是人工河,也是埋骨地。


    千百年来,无数的纤夫船工,兵卒,死在这条河里。


    淤泥掩埋了白骨,河水冲刷了冤屈。


    季长风轻声道:


    “坎为水,为陷,为险。这河里的阴气,确实比别处重。”


    “关窗吧。”


    季长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今晚好好休息,别乱看。”


    苏酥赶紧钻进被窝里


    “晚安老板,明天我要吃把子肉”


    “睡吧。”


    这一觉,苏酥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她一直在水里扑腾。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进鼻腔


    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梦境。


    苏酥猛地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做梦...是做梦...”苏酥拍了拍胸口。


    “咿~呀”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苏酥听清楚了。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那是戏腔。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唱戏。


    而且唱的不是那种欢快的曲子


    而是要把心都哭出来的调子。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苏酥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词她熟啊!这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唱段


    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谁会在大半夜的唱霸王别姬?


    “老....老板”苏酥颤抖着声音喊道。


    “我听到了。”


    黑暗中传来季长风沉稳的声音。


    他已经坐了起来


    正披着外衣站在窗边侧耳倾听。


    “唱得不错。”季长风给出了评价


    “字正腔圆,这是正宗的梅派青衣。”


    “现在是评价唱功的时候吗?!”


    苏酥崩溃了


    “这是鬼唱戏啊!老板,咱们是不是住进凶宅了?”


    “那个老板娘肯定知道!”


    “轻声。”


    季长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惊动了她。”


    季长风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苏酥虽然怕,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她挪到季长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运河之上起雾了。


    在距离客栈大约五十米的河中心


    隐隐约约有一艘小船。


    不,那不是船。


    那是一块木板?或者是一截浮木?


    在那块浮木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鱼鳞甲


    披着黄色的斗篷


    头上戴着如意冠


    孤零零地站在河中央


    脚下是滚滚流逝的黑水


    头上是惨淡的月光。


    她一边舞剑,一边唱。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她的声音凄厉而婉转


    最可怕的是,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上是一片模糊的水渍。


    “鬼啊!”苏酥吓得缩回了头


    把脸埋在季长风的背上


    “老板!她是站在水上的!她没有脚!”


    季长风放下了窗帘,若有所思。


    “这唱腔里没有杀气。”季长风低声道,


    “只有悲凉。无尽的悲凉。”


    他走到桌边,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起卦。”


    苏酥从被子里钻出来,牙齿还在打战:


    “老板,这时候起卦?你是想算算她什么时候来索命吗?”


    “她不是来索命的。”


    季长风取出铜钱。


    《雷泽归妹》。


    “归妹,征凶,无攸利。”


    “震为长男,兑为少女。少女跟随长男,这是嫁娶之象。”


    季长风指着卦象解析:


    “归妹,本意是嫁妹妹。但在易经里,这一卦通常暗示着名不正,言不顺。”


    “泽上有雷,雷动而泽随。”


    “这女子,是处于从属地位的,或者是流落风尘的伶人。”


    他指着卦中的官鬼爻:


    “官鬼临玄武。玄武主主暗昧。”


    “她的丈夫(或者是她爱的人)在水里,或者说这水就是她的归宿”


    “变卦为《震为雷》。”


    “震者,动也。她不甘心。她在这河里待了太久,想要被人看见。”


    季长风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这应该是一个百年前的戏子。”


    “在那个年代戏子地位低下,命如草芥。”


    “她可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归妹》卦辞说:士刲羊,无血;女承筐,无实。”


    “意思是,杀羊没有血,拿筐装不满,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等待。”


    “她最后投河了尸骨沉在河底,无人收敛,无人祭拜。”


    “她成了地缚灵。但这灵,不凶。”


    季长风看向苏酥:


    “如果是厉鬼,刚才那唱腔里应该满是怨毒”


    “会让人心神不宁甚至想要自杀,但她的歌声,只有冷和悲”


    “她出来唱戏是因为她想念那个舞台,想念答应要带她走的霸王。”


    听完季长风的解卦,苏酥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


    作为妖,她比人类更懂得孤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