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惟深紧抿住唇不作声,下一秒,又要起身。


    宋知窈一把摁在他大腿上,有点着急了,“不行,不能再喝了!”她顾及他的面子,凑得很近,几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


    他终于看过来,眼尾同样一片红,开口,却透出几分轻哂:“怎么,你怕我喝多了耍酒疯,给你丢人?”


    “……”宋知窈也来火了,直接撒手,“行行行,喝吧喝吧,反正医院也不远。”


    “实在不行就你们爷俩一起整整齐齐去打吊瓶呗,真是,多大点事儿啊!那玩儿老宋就打过,一输上就好。喝吧,你大胆喝!”


    “我不管你了。”


    数老爷子讲话了,吃辣上火怎么了?再吃药去呗!


    她如此很怄气的腹诽。


    然后也不看他了,抄起筷子就自顾自吃上了,当然,也不耽误心里接着蛐蛐—


    真有意思,还给我丢人。


    我可没你爱装。


    撒酒疯,等到转天觉得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的也得是你,不能是我。


    纪惟深死死盯住宋知窈的侧脸,晕晕乎乎中紧蹙起眉。


    我美丽的妻子,她竟然说不管我了。


    她为什么不管我。


    她不爱我。


    他缓缓起身,步伐倒挺沉稳,不大能看出来喝多了。


    当然,也是因为大家现在不太能顾得上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宋震几个人身上。


    纪茂林是真心赞叹,竖起大拇指道:“知窈妈,你家这老爷们儿真够拿得出手的嗷!要身板有身板,要酒量有酒量的,真是条汉子!”


    姜敏秀那跟亲家这边,肯定就不会自夸啦,话接得十分没毛病,“嗨呀,搁乡下嘛打小都种地干活的,他又是家里老大,干得最多,练出来的呗!”


    “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啊,我家这口子,粗人一个!”


    徐静初笑道:“粗人有粗人的好,大大方方,坦诚率真,你们两口子都—”


    “我家静初说得没错!”纪从谦面红耳赤打断,晃悠着站起,端上酒杯,“老宋,可是个,大方人,”


    宋震哈哈:“你也大方。”


    纪从谦嗨呀一声,摆摆手,“不,不是那么回事。我,可不大方…我,也不,坦诚率真。”


    言至此,看向徐静初,“你说对吧,徐教授?”


    “!!”哎呀妈呀!天呀天呀!!


    宋知窈心下尖叫,脚趾头都在靴子里抓一起了,那怄气的事全部抛之脑后。


    不忍直视般咵嚓一把捂住脸,然后分开手指头。


    太刺激了!!


    还得是老一辈敢啊!


    纪茂林同样在桌布底下揪住了自己的裤子,几乎把裤子都要揪烂了才没笑喷,借此机会赶紧道:“嗨呀,那各人各性格,成长的环境不一样呗,正常嗷,正常。”


    “我寻思,不行从谦你们两口子也找时间跟知窈他们回乡下体验体验去,对不,返璞归真一下!”


    纪惟深一拍桌子:“好!纪老首长这个提议我看非常不错,老宋,你觉得呢?”


    “我这个不大方的人,去你们屯里,你们欢迎吗?”


    徐静初悠悠道:“你这么问人家能说不欢迎吗?”


    “……”


    姜敏秀赶紧笑着接:“嗨呀你看你们两口子,感情还怪好的呢,跟我俩一样,总斗嘴,哈哈哈。”


    “哎呦,那哪儿能不欢迎啊,你们啥时候想去就吱一声!就不说我跟老宋,我们那姐几个全都搁一个屯里的,指定给你们安排滴明明白白儿的!”


    纪惟深动静很大地拉开椅子,坐下。


    宋知窈正激动看戏,根本没注意,指缝分开得更大了。


    纪惟深举起酒杯,送到嘴边,顿住。


    宋知窈还是没看过来。


    他顿时呼吸一滞,再次一口气灌下半杯,怎想喝得实在太急,不小心被辛辣的酒液呛到,骤然猛咳出声。


    微弱的理智下,他及时收住下颌捂住口鼻。


    宋知窈立时回神,赶紧给他顺顺背,再次凑过来询问,“没事儿吧?你看看,呛着了吧,都跟你说别喝了非要喝。”


    “喝点茶水缓缓?”说着就起身去够茶壶。


    纪惟深却迅速拿起她喝了半杯已经变冷的茶,一口灌下。


    宋知窈转过身来就见到这一幕,“哎呀你别喝凉的啊,回来肚子疼。”


    纪惟深撩起眸,眼红得惊人。


    她有些无奈,还是不忍轻声劝一句:“你难受不?妈说他们这好像有独立卫生间,要不,我带你洗把脸去?”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直接起身,率先走出去。


    宋知窈看一眼,抿住唇,抓紧跟上,从他身旁给挡着点儿。


    好家伙,看着走挺好,实际都同手同脚了哈哈哈哈!


    出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沿着与大堂相反的方向就是卫生间。


    纪惟深好像也认识,出来以后就径直沿着往前走。


    宋知窈也就跟着呗,虽然同手同脚怪招笑的,但反正现在是没人,再说有人,谁管他啊。


    饭店嘛,还能少得了醉鬼?


    到卫生间门口,宋知窈问他你自己行吗?


    纪惟深嗯了一声,然后就进去了,反锁上门。


    其实就是跟家里的厕所差不多大小的一个屋,里面有个冲水马桶,还有洗手池。


    不过草草掠过一眼看着倒是很干净的,好像还烧了什么香啊,也没什么异味。


    啧啧啧,这么讲究呢?


    要不,既来之,她也上一个?


    不多时,纪惟深带着满脸水汽推门而出,漆黑的额发也打湿了,开口道:“可以陪我出去吗?”


    “啊?出去?上哪儿去?”宋知窈听一愣。


    纪惟深:“去外面,吹风。”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不讲理的执拗。


    宋知窈毫不犹豫拒绝:“不行,本来就喝多了还出去吹风,头发都湿了,不等着发烧呢?”


    纪惟深紧蹙眉心,大步迈开腿,“那我,自己去。”


    宋知窈很心累地叹口气,只得追上去,“你给我老实儿站那,等我回去拿外套!”


    “不穿外套就是不许去!听到没!”


    纪惟深蓦地停住脚,板板正正地靠墙站好,很认真回答:“嗯,听到了。”


    “要等你,没有你,就是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