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沉静岁月与坚实壁垒
作品:《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二十九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杨亮站在石楼三层的露台上,第一次没有闻到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瘟疫的、混合着恐惧与死亡的气息。
阿勒河的晨雾像往年一样弥漫着,但雾气中传来了久违的声音——不是一种,而是几种。最近处是内城水车吱呀呀的提水声,中间夹杂着外城集市卸货时号子的闷响,最远处,来自河道的方向,则是船桨破开水面的、沉稳而富有生命力的哗啦声。
三艘平底货船,正缓缓靠向重新热闹起来的码头。船帮上隐约可见“巴塞尔商会”和“沙夫豪森谷物行”的标记。船上装的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寻常的铁矿砂、成捆的干草和几大桶橄榄油。但在杨亮眼中,这些粗糙的货物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珍贵。它们意味着中断了近三年的血管,终于重新开始向这片土地输送养分;意味着那个令人窒息、只能依靠自身循环勉强维生的漫长冬季,真的过去了。
他没有急着下楼。初秋清冽的空气让他头脑格外清醒。他需要这样一个高度,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将过去那九百多个日夜的耕耘,在心底细细盘点一番。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道灰色的、沉默的壁垒。城墙。原本五到六米的高度,在去年冬天来临前,又被均匀地加高了一米有余。这不是为了虚张声势,而是基于无数次防御推演后的精确计算——这个高度,足以让现有的重弩和弓手,对墙下形成更致命、更难以躲避的覆盖区域。墙体本身也加厚了,城垛后的走道拓宽,能并排跑开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变化更显着的是城墙的轮廓。原本平直的墙线上,如今突兀地耸立起三座高出墙体近一倍的方形塔楼,像三颗坚固的獠牙,分别扼守着面向河道的码头区、陆路商道入口以及内城最核心的工坊区方向。塔楼是石木混合结构,底层堆满守城器械和滚木礌石,上层则各有乾坤——一门用黄铜精心铸造的“火龙”稳稳架设在射击口后。
炮身冰凉,打磨得能映出人影,旁边堆叠着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实心铁弹和定量分装的火药包。算上内城军械库储备和三座城门楼上的部署,这样的铜炮,庄园现在有六门。铸造它们几乎耗尽了瘟疫初期从商人手中换来的最后一批铜料,但杨亮认为值得。当外界在瘟疫中哀嚎、秩序崩坏时,庄园的工坊里却炉火不熄,锤声不断,将一种超越时代的威慑力,一点点锻造出来。
他的目光从城墙收回,投向脚下错落有致的屋顶。主要道路——从码头到集市广场,从集市到内城大门,以及内城连接工坊、学堂、谷仓和居住区的几条干道——全都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石料来自庄园自己的采石场,石匠们的手艺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变得娴熟,石板拼接紧密,雨后几乎不留积水。而更多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次要道路和巷子,则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那是矿渣的功劳。
东山坳那座低品位铁矿昼夜不停地吞吐矿石,产出的铁勉强够用,留下的矿渣却堆积如山。杨亮记起那本手抄本上的记载,拍板决定:全部碾碎,混合粘土和石灰,用来铺路。结果出人意料地好。这种“矿渣三合土”被石碾反复压实后,坚硬如石,雨天不泥泞,晴天不扬尘,而且随着雨水的冲刷,似乎还在缓慢地释放着什么物质,使得路边的杂草都长得格外茂盛。这意外之喜让杨亮对矿渣肥田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视线越过整齐的屋舍,落在内城东南角那片扩建出的院落。那里是学堂。原本只能容纳百十人的院子,现在向外拓展了一大圈,新建了两排宽敞的砖瓦房。此刻,晨钟尚未敲响,但已有早到的孩童在院子里嬉戏,稚嫩的读书声隐约可闻。三百名学生。这个数字在杨亮心头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意味着三百张需要传授知识的嘴,更意味着三百颗正在被塑造的头脑,三百个未来可能成为工匠、管事、教师甚至士兵的苗子。
瘟疫隔绝了外界,却也像一道屏障,让庄园能够心无旁骛地将宝贵的知识,更系统、更深入地灌输给下一代。教材还是那些教材,但教授它们的,除了他和几位核心家人,还有第一批完成学业、表现优异的庄客子弟。知识的传递链,终于在封闭中悄然完成了第一次接续。
外城的变化同样翻天覆地。原本略显杂乱、见缝插针搭建的窝棚和简易仓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经过统一规划、排列整齐的砖石或硬木建筑。它们沿着新拓宽的街道两侧延伸,构成了清晰的商业区、仓储区和居住区。足够容纳六七百名商人及其随从在此贸易、居住。预留的空地上打下了地基木桩,那是为将来更多的旅店和酒馆准备的。
杨亮甚至批准在集市广场边新建了一个小小的“公所”,供商人们洽谈、结算、寄存文书。秩序,不仅体现在防御上,更深植于日常生活的肌理中。
最让他感到踏实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脉络”。内外城各立起了一座用砖石砌筑的高耸水塔,借助改良后的水车,日夜不停地将阿勒河的河水提上去。河水并非直接使用,而是先流入一个由大石砌成、分作三格的地下过滤池,依次经过粗砂、细砾和活性炭(烧制木炭的副产品)的层层过滤,澄澈后方才注入水塔,再通过埋设在地下的陶管,输送到内城核心区、工坊、学堂以及外城的几处公共取水点和高级旅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只是初步的土法自净系统,远谈不上真正的“自来水”,但已经杜绝了因饮用脏水而导致的霍乱、腹泻。与之配套的,是内外城合计六处、严格按照他画的图纸修建的公共厕所。深坑,砖砌,有排风道,定期由专人用生石灰处理,秽物集中运往堆肥区发酵。这套制度执行之初颇多怨言,但一场谁也没见过的“痢疾”在庄园外围初现苗头就被迅速扑灭后,所有嘀咕声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越过主山谷的边缘,落在那片被命名为“牧草谷”的新垦地。四十公顷的土地,在三年间从荒芜的、布满碎石和灌木的河滩谷地,变成了平整的田垄和茂盛的草场。十户最早迁入的庄客在那里建起了坚固的木石屋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新村。连接两地的道路是工程上的得意之笔。原先需要翻越的那个百米高、坡度陡峭的山脊,被杨亮带着杨定军反复测量后,决定“劈开”它。
他们选择了最薄弱的鞍部,计算好用量,打深孔,填入黑火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后,山脊被削去了近一半的高度,留下一个五十多米高、坡度平缓得多的豁口。道路就从这豁口中笔直穿过,用矿渣三合土夯实拓宽,如今一辆满载的双牛拖车可以轻松往来。牧草谷的苜蓿、黑麦草滋养着庄园日益庞大的畜群,新开垦的田地里,一半按照老法施肥,另一半则试验性地撒上了细细研磨过的铁矿渣。
秋收在即,两片田里的燕麦秆都沉甸甸地垂着头,但肉眼可见,施了矿渣的那片,穗子似乎更饱满些,茎秆也更粗壮,农事负责人几次汇报时,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盘点到此处,杨亮心中那本无形的账册,页页清晰。防御,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六门铜炮和充足的弹药储备,足以让任何规模的盗匪或心怀不轨的武装力量三思而后行。基础,打得无比牢固,道路、供水、排污,这些看似琐碎的工程,才是维持一个聚落健康运转、远离疫病的真正根基。
人力,得到了储备和提升,三百名正在接受系统教育的孩子,是比任何仓库里的珍宝都更可靠的未来。资源,拓展了新的来源,牧草谷不仅提供了实物补给,更验证了改造土地、扩大生存空间的可行性。
还有两样东西,深藏不露,却至关重要。一是崖壁深处那个只有他和杨保禄知晓的密库,里面存放的粮食、腌肉、药品和金银,是家族最后的保险。二是技术上的持续积累。玻璃的配方更稳定了,能产出更大、更平整的平板玻璃和少量带着迷人色彩的器皿。从威尼斯商人马可那里换来的书籍和稀奇古怪的原料,正在被藏书楼里的杨定军如饥似渴地消化。
那个年轻人甚至已经画出了在阿勒河合适河段修建一座简易水闸、以调节水位利于灌溉和防御的详细图纸,包括闸门结构、启闭装置和施工流程。杨亮看过,原理清晰,数据详实,绝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这工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一段不受打扰的施工期,原本是接下来几年的重头戏。
但现在,河道的桨声打破了寂静。
杨亮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三艘正在卸货的商船。贸易的潮水将重新涌来,带来急需的盐、铜、锡、羊毛,以及外界纷繁芜杂的信息和风险。修炼内功的静谧时光结束了,庄园必须再次打开门户,面对一个正在从瘟疫创伤中缓慢复苏、同时也可能更加混乱和贪婪的世界。
水闸的工程,恐怕要再往后放一放了。杨亮想。眼下,更紧迫的是如何在这重新开始流动的浪潮中,稳妥地驶出港湾,既获取所需的资源,又不被暗流和礁石所伤。他需要重新调整那些因封闭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外交”触角,评估各方势力的变化,厘清商路的现状。
他转身准备下楼,脚步沉稳。将近三年的内向耕耘,庄园的筋骨已远比瘟疫前强健。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富庶、神秘的商站,更是一座拥有完善循环、坚实防御和内在成长力的堡垒。接下来的航行或许仍有风浪,但船舱已更坚固,水手已更老练,罗盘也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露台下,传来杨定山响亮的、带着笑意的招呼声,他正在指挥仆役将几筐新摘的苹果搬去码头,那大概是准备赠予今日第一批远客的“庄园特产”。
秋天,终究是收获的季节。杨亮想,迈步走下了石阶。
杨亮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登上了码头区那座新建的哨塔。塔高两层,木石结构,顶上有遮棚,视野极好。从这里望下去,三艘货船的卸货情况、集市入口的检疫流程、乃至更远处外城新修的整齐屋舍,都一览无余。
三年了。他心想。上一次看到这么多外来的船只和面孔,还是瘟疫如同无形墙壁般将这里隔绝之前。船是普通的莱茵河平底货船,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而来。船员们和前来接洽的庄园管事、力工都戴着厚实的亚麻布口罩——这是庄园瘟疫期间立下的、至今仍未废除的规矩之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双方隔着几步远用手势和简短的话语交流,货物卸下后,先堆放在码头指定的、铺了石灰的区域,由庄园的人用长柄木叉翻开检查,确认没有可疑的腐烂物或病畜皮毛后,才允许商队代表上前清点。
秩序井然,甚至有些刻板。但杨亮知道,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让庄园在过去三年里躲过了至少两次从上下游传来的、据说十分惨烈的疫情。规矩不能坏,尤其是在刚看到曙光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搬运的货物。大多是沉甸甸的麻袋,从搬运者吃力的姿势看,应该是谷物或矿砂。还有成捆的、略显杂乱但颜色金黄的干草,几桶密封的、大概是油脂或酒类的东西,以及一些用草绳捆扎的、看不出内容的木箱。都是基础物资,正是庄园眼下最需要补充的。看到这些,杨亮心中稍定,但随即,另一重思虑浮上心头。
人家带来了货物,庄园用什么交换?
他缓缓走下哨塔,没有直接走向码头,而是先绕到集市边缘新建的、一排砖石结构的公共仓库前。仓库管理员老汤姆正拿着木牌和炭笔,核对刚刚入库的一批燕麦。见杨亮过来,连忙行礼。
“东家,巴塞尔来的船,主要是燕麦和铜矿砂,品质……只能说一般,不如瘟疫前换到的好。沙夫豪森的船主要是干草和木炭,还有些腌鱼。苏黎世那艘小船,带了些亚麻布和岩盐。”老汤姆快速汇报着,眉头微微皱着,“都急着要换咱们的东西,尤其是铁器、玻璃,问得最多。”
杨亮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仓库敞开的门边向内望去。仓库很大,很空旷。靠里一侧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陶罐,那是白酒;旁边是摞起来的木箱,里面是葡萄酒瓶。更里面一些的单独区域,用干草仔细隔开的,是一批新出窑的瓷器,白底青花,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角落里有几筐地瓜干和捆好的粉条。这就是目前仓库里几乎全部能用于大宗交换的“出口商品”了。
铁器?他想起东山坳那日夜不息却效率低下的炼铁炉。产出的生铁,杂质多,脆性大,勉强锻造的农具尚且要小心使用,哪还有余力去打造刀剑盔甲,甚至作为铁锭出售?过去三年的开荒、修路、建房,几乎耗尽了早期库存的所有精铁,连一些损坏的旧工具都被回炉重铸。武器工坊早已转型,主要任务变成了维护那六门铜炮和民兵们有限的装备。
玻璃?石英砂的库存早已告罄。工坊里那几个老师傅,靠着早年积攒的一点原料和反复试验,确实烧制出了几批色泽更纯净、甚至有简单花纹的彩色玻璃器,但那都是点缀,数量稀少,只能作为高端礼品或换取特别紧俏的物资,根本无法支撑常规贸易。
羊毛制品更是别提。瘟疫阻断了羊毛来源,庄园自产的少量羊毛连内部需求都无法满足。
所幸,还有酒,还有瓷器,还有这几年在封闭中琢磨出来的一点“特产”。
“铁器、盔甲、武器,这次一律没有。”杨亮对老汤姆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玻璃……只拿出那套浅蓝色的酒具,作为样品展示,不卖。如果有人问,就说原料断绝,工坊正在寻找新矿源。”
老汤姆在本子上记下,又问:“那报价……?”
“酒类价格,在瘟疫前的基础上,上浮三成。”杨亮早有盘算,“瓷器上浮两成。地瓜干和粉条……按粮食价上浮一成半。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用新法培育、产量有限的好东西,耐储存,吃法多。”
上浮价格,并非趁火打劫。一是庄园确实需要积累更多的贵金属来应对未来可能的不确定;二是这些产品在三年隔绝后,对外的稀缺性和吸引力本身就在上升;三来,他也想借此传递一个信号:杨家庄园依然有价值,但它的交易条件,由它自己决定。
老汤姆领命而去。杨亮这才转身,慢慢走向码头。
卸货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货物被分批运往不同的仓库或检疫区。三支商队的头领,都是熟面孔,此刻正聚在码头边一片划出的、相对干净的沙土地带,与庄园的外务管事隔着几步远交谈。他们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看到杨亮走来,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摘下帽子示意。
杨亮在距离他们约莫十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正常喊话可以听清,但又能保持足够的间隔。他先拱了拱手,朗声道:“巴塞尔的汉斯先生,沙夫豪森的皮埃尔老板,苏黎世的年轻朋友,三年不见,一路辛苦。看到各位安好,船只满载而来,我心甚慰。”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在渐渐喧嚣起来的码头边清晰地传开。几位商人连忙回礼,巴塞尔的汉斯年纪最大,声音也沙哑:“杨老爷!托您的福,还能活着把货送到这里!这一路……唉,不提了。能见到盛京的城墙,闻到这里的酒香,比什么都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啊,杨老爷!”沙夫豪森的皮埃尔接口,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咱们那儿的市集,荒了快两年!这次带来的,都是攒了许久的家底,就盼着能换些您这儿的好铁、好玻璃,回去提振提振士气!”
杨亮微微抬手,止住了他们更多关于外界惨况的描述。那些故事,他稍后会听管事详细汇报,但现在,他需要把握谈话的方向。
“诸位的不易,我虽处山谷,亦能想见。”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三人,“天灾无情,人能熬过来,便是大幸。我杨家庄园,蒙上天眷顾,众人齐心,这三年来倒也未曾懈怠。”
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已然气象一新的外城集市:“诸位请看,这码头、这集市、这些新修的仓库屋舍,便是我等在这寂静岁月里,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墙更高了,路更平了,住的地方也更齐整了。为的,就是等像各位这样的老朋友再来时,能有个更安稳、更便利的落脚处。”
商人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都露出惊异和赞叹。三年不见,这河口集市的变化确实惊人。原先的杂乱无章被一种井井有条的坚固感所取代,依稀有了几分真正城镇的气象。
“铁器与玻璃,”杨亮话题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与坦诚,“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炼制上等精铁所需的高品位矿砂,烧制玻璃的石英原料,皆依赖外购。这三年河道不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存早已耗尽,用于自身建设尚且捉襟见肘,实无力外供。”
看到商人们脸上瞬间浮现的失望,他话锋紧接着又是一转:“不过,我庄园赖以立足的,从来不止于铁与玻璃。这三年来,我们埋首耕耘,倒也另有收获。”
他朝旁边的管事示意。很快,几名庄客端着托盘走来,在距离商人们几步外放下。托盘上,赫然是几个晶莹的玻璃杯(那套样品中的)、一个白底青花的瓷瓶、两个小陶罐(分别装着白酒和葡萄酒),还有一小碟地瓜干和一把粉条。
“酒,是我们用古法反复蒸馏提纯,窖藏三年的精华,去除了杂质,只留醇厚。”杨亮介绍道,“瓷器,用的是本地精选粘土,釉色配方亦有改进,比以往更加细腻温润。至于这两样——”他指着地瓜干和粉条,“名为‘金薯’,是我庄园引种成功的海外作物所制,耐饥耐储,吃法多样,可充军粮,可作民食。”
阳光照在玻璃杯和瓷器上,折射出诱人的光彩。空气里飘来酒坛开封后隐隐的醇香。商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那套浅蓝色的玻璃酒具,在见识过杨家庄园早年玻璃制品的人眼中,其工艺明显又有了提升。
“价格方面,”杨亮不给他们太多琢磨的时间,继续说道,“因物料、人工皆有所涨,此次交易,酒类需按旧例上浮三成,瓷器上浮两成,金薯制品上浮一成半。此非我杨某坐地起价,实是物有所值,亦是维持工坊运转、以待来日能重启铁器玻璃生产之必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商人们的反应。失望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稀缺好货时的权衡与渴望。毕竟,在经历了漫长的萧条后,任何能带来利润和希望的货物都是珍贵的。
“此外,”杨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邀请意味,“我观诸位船只吃水颇深,带来的货物想必不少。我庄园愿以公平价格,用金银直接采买各位带来的矿石、粮食、草料及其他有用之物。诸位也可看看这新修的集市,若有心在此设一固定货栈,甚至租赁屋舍长期经营,我处亦有规章可循,租金从优。诸位回去后,不妨也将此间情形,告知其他有胆识、有货品的同行。我杨家庄园的大门,随时为诚实的生意敞开。”
隔空喊话至此,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们有好东西,但不再是过去的那些;我们有钱买你们的货;我们这里变得更好了,欢迎来做生意甚至安家。
巴塞尔的汉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托盘上的货物,又看了看身后自己船上的货,沉吟片刻,扬声回道:“杨老爷快人快语!规矩我们懂!货,咱们一桩一桩验,一桩一桩谈!只要价钱公道,老汉我带来的铜砂和燕麦,优先换您的好酒和瓷器!至于设栈的事……容老汉看看这新集市再说!”
沙夫豪森的皮埃尔和苏黎世的年轻商人也纷纷附和。贸易的齿轮,在停顿了近三年后,虽然有些生涩,但终于再次咔嗒一声,缓缓咬合,开始转动。
杨亮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双方管事开始就具体的货物品质、数量、折算比例进行那套复杂而必要的隔空磋商,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内城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也照亮了远处牧草谷方向新垦土地上即将成熟的、沉甸甸的穗浪。仓库里的金银要流出去一部分了,但换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增强庄园底蕴的物资。更重要的是,联系恢复了,信息的渠道重新打开了。
他边走边想,酒和瓷器撑起门面,粮食和矿石夯实基础,这贸易的新篇章,开头还算平稳。至于未来……他抬头,望了望阿勒河上游那水流较为平缓的河段。定军画的那张水闸草图,或许,是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再仔细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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