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炉渣与燕麦秆
作品:《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乔治从沙夫豪森回来的速度,比他出发时还要快。
出发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杨亮亲自到码头送行。船是乔治自己的那条单桅快船“莱茵号”,保养得很好,船身新刷了焦油。六个护卫都是盛京的老手,由弗里茨亲自带队。物资备得足:除了常规的干粮和净水,还有两箱口罩、手套、罩衣,一小桶医用酒精,以及够七天用的草药包。乔治站在船头,对杨亮点点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早去早回。”杨亮只说了一句。
船逆流而上,消失在阿勒河上游的晨雾里。按计划,顺水两天到沙夫豪森,停留一天打探,再花两天返回。加上可能的延误,杨亮预计最快五天,最迟七天能见到船影。
结果第四天傍晚,“莱茵号”就出现在了下游河面上。
杨亮当时正在水库堤坝上查看新安装的提水水车,听见了望塔的哨箭信号,心头一紧——比预期早了一天。他快步赶回码头,船已经靠岸了。乔治第一个跳下来,脸色灰败,动作却利索,摘下口罩时,杨亮看见他嘴角紧绷。
“杨老爷,”乔治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回去说。”
两人没去外务所,直接去了杨亮的书房。乔治连水都没喝,坐下就开始讲。
“根本没靠岸。”他语速很快,像要把憋了一路的话倒出来,“离沙夫豪森还有三里,河道上就设了栅栏——粗木钉成的,横跨整个河面,只留个勉强过小船的缝隙。栅栏后面有了望塔,上面的人看见我们,老远就喊话,让我们别靠近。”
杨亮皱眉:“喊的什么?”
“说沙夫豪森闭城防疫,任何外来船只人员不得进入,违者格杀勿论。”乔治苦笑,“我让弗里茨用旗语表明身份,说我是本地商人乔治,想了解城内情况。那边回话说,管你是谁,现在没有‘本地商人’一说,只要不是一直住在城里的,全是‘外人’。”
“然后呢?”
“我让他们找个认识的管事来对话。等了一个时辰,来了个穿锁子甲的,我不认识,应该是新招募的民兵。他隔着栅栏喊,说城里疫情严重,每天都有十几个人病死,领主和牧师都束手无策。现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实际上也没人敢进。他劝我赶紧走,说栅栏外的河滩上,前几天刚烧过一批病死者的尸体,灰还没散尽。”
乔治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我问他,我留在城里的伙计和老朋友呢?他说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躲在家里。总之,现在城里就像一口沸腾的锅,谁也不知道明天谁会被捞出来扔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晚归庄客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追逐的笑闹——那是盛京普通一天的尾声,而在三十里外的沙夫豪森,同样的时刻可能意味着又一场死亡的降临。
“你没试图强行进去?”杨亮问。
“没有。”乔治摇头,语气干脆,“弗里茨也劝我不要。栅栏后面有弩车,了望塔上人影不少。而且……就算进去了又能怎样?我的货仓在城内码头区,现在那种地方,恐怕早就被领主征用或洗劫了。至于人……”他叹了口气,“我托那个民兵带话,说如果见到我的伙计,告诉他们乔治还活着,在盛京等着。但我也知道,这话带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杨亮点点头。乔治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在瘟疫面前,情感用事只会增加无谓的风险。
“你做得对。”他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货没了可以再挣,伙计没了……至少你给他们家人留了条后路。”
这话是安慰,也是实情。乔治在盛京这些年,对他那些老伙计的家属一直有照顾,按月送钱粮。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维持一支相对忠诚的队伍。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杨老爷,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离开沙夫豪森来盛京那年,很多人笑我,说我把家当押在一群来历不明的东方人身上,是疯了。现在……那些笑我的人,恐怕一大半已经躺在城外那片焚尸堆里了。”
这话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庆幸、悲哀、还有某种世事无常的荒诞感。杨亮没接话,起身给乔治倒了杯温水。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他把杯子推过去,“陪陪妻子孩子,把仓库再修整修整,或者想想等瘟疫过去后,该怎么重启生意。沙夫豪森现在是个死结,解不开,就别硬解。”
乔治接过水,没喝,只是捧着,感受杯壁的温度。“杨老爷,您说……这瘟疫到底还要多久?”
“我不知道。”杨亮诚实地说,“但沙夫豪森的情况说明一点:至少在中莱茵河一带,疫情还在高峰。他们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封城,恰恰证明常规手段已经失效。这既是坏事——说明死伤惨重;也是好事——说明他们终于意识到,隔离是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
“可这种封法,城里的人……”乔治没说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死很多。”杨亮替他说完,“但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让疫情自由扩散,死的会是整个地区的人。现在封起来,至少给城外的人一线生机。”
这是残酷的权衡。杨亮想起现代流行病学的“压平曲线”理论——在中世纪,没有医疗资源“压平”,只能靠物理隔绝“斩断”。沙夫豪森的做法,虽然晚了些,但方向是对的。只是这“对”的背后,是无数被关在城里等死的人的绝望。
乔治终于喝了口水,长出一口气:“那我接下来……就听您的。把仓库再扩一扩,反正现在建材便宜,人工也闲。等哪天河上的栅栏撤了,我的船第一个过去。”
“这就对了。”杨亮拍拍他肩膀,“活着,等。有时候,等就是最好的行动。”
送走乔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暮色透过窗纸,给房间蒙上一层暗蓝的色调。杨亮没点灯,就坐在渐暗的光线里,消化着乔治带回来的信息。
沙夫豪森闭城,意味着莱茵河中游最重要的贸易节点之一彻底瘫痪。这不仅是乔治一个人的损失,也预示着整个区域的商业网络已经支离破碎。瘟疫的严重程度,显然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厉害。
好消息是,外界终于开始采取严厉的隔离措施——虽然是被逼无奈。坏消息是,这些措施会延长贸易中断的时间。盛京需要做好继续“自给自足”一年、甚至更久的准备。
他走到墙边那幅手绘地图前,用炭笔在沙夫豪森的位置画了个圈,在旁边标注:“闭城,疫情高峰”。视线向上游移动,巴塞尔、斯特拉斯堡、沃尔姆斯……这些曾经繁华的河港城市,现在恐怕都是类似景象。一条原本流淌着金银和货物的莱茵河,现在成了一条流淌着死亡和恐惧的隔离带。
而盛京,就在这条隔离带的上游支流里,像一个被意外留在安全屋里的孩子。屋外狂风暴雨,屋内暂时无恙,但不知道风雨何时停,也不知道停的时候,屋外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这恰恰是继续“修炼内功”的时候。杨亮回到书桌前,摊开空白纸页,开始列下一阶段内部建设的思路。
粮食生产要再挖潜力。牧草谷的新地今年是第一季正经耕种,需要精细管理。主谷的田地,或许可以尝试更密集的轮作套种——藏书楼里有些关于中国农业的各种记载,提到过“间作”“套种”能提高土地利用率。虽然气候土壤不同,但原理可以试验。
工坊技术要深化。水力锻锤的传动效率还能不能提升?陶管的漏损率能不能通过改进烧制工艺或密封材料来降低?水塔的供水系统,能不能增加简单的过滤装置,让水质更好?这些都是可以在现有资源条件下攻关的问题。
人口素质要持续提升。学堂现在只教到十二岁,之后大部分孩子就跟着父母干活了。或许可以搞个“技工夜校”,让那些有潜力的少年晚上再学点进阶知识——简单的机械原理、基础化学、制图测量。师资可以从庄客里挑,杨定军、马蒂尔达他们都可以兼课。
还有卫生防疫体系。这次瘟疫证明,现有的措施有效,但还可以更系统。比如,能不能建立更规范的疫情监测和报告制度?能不能培训一批专门的“防疫员”,负责日常巡查和应急处理?医坊的草药种植和储备也要扩大,不能总靠野外采集。
这些事,都不需要外部输入就能做。它们不会立刻产生金银,但会一点一点夯实这座山谷的根基。就像春天地下的草根,看不见,却在默默积蓄力量,等雨季一来,就会窜出地面,绿遍山野。
窗外彻底黑了。杨亮点亮油灯,暖黄的光晕铺满书桌。他提笔在纸页顶端写下四个字:
“深耕待时”
然后开始细化每一项的思路、所需资源、负责人选和预期时间。
远处传来内城关门的沉闷声响,那是宵禁的开始——虽然瘟疫期间盛京实际已经自我宵禁了很久。街道上的人声渐渐消失,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杨亮写着,偶尔停笔听听外面的动静。那些脚步声,那些关门声,那些隐约的、从各家窗户透出的灯火和低语,都是这座城还活着的证据。而在三十里外的沙夫豪森,同样的夜晚,恐怕只有死寂、哭泣和焚烧尸体的火光。
这个对比让他心里沉甸甸的,但也更坚定了笔尖的力量。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片尚且安宁的土地,把它经营得更坚实、更丰饶。等外面的风暴终于过去时,这里的人们,这里的知识,这里的积累,或许能成为修复那片废墟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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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汛过后的阿勒河水有些浑浊,但依旧按照既定的河道奔流。杨亮用炭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这是他从父亲杨建国那里学来的习惯。数字不会骗人,至少比人的预感可靠。
“三年。”他低声念道。
粮仓里的小麦、黑麦、燕麦,足够这一千四百人吃上三年,如果掺上豆子和野菜,时间还能更长。但问题从来不在人的口粮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翻开另一张皮纸,上面记录着去年秋天的牲畜数量:二百三十七头牛,五百一十二只羊,八十四头驴,还有猪圈里那些春天刚下崽的母猪和它们的后代。鸡鸭鹅的数量更是密密麻麻写满半张纸。这些牲畜每天要吃掉的东西,折算成干草料,差不多是人口粮的两倍。
原本莱茵河下游的牧场会运来干草,施瓦本地区的农庄也会出售豆粕。现在河道寂静,那些依靠外部补给的环节都断了。
杨亮揉了揉眉心。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过日子得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
是该动那步棋了。
晚饭后,他把杨保禄和几个管事的叫到石楼二层的书房。油灯的光在石墙上跳动,人影拉得很长。
“铁矿要重新开。”杨亮开门见山,把一张粗糙的地图摊在木桌上,“就以前废弃的那个,在东山坳。”
工坊负责人的皱起眉头:“东家,那矿的石头我见过,十筐矿石炼不出三筐生铁,渣子比铁多。以前咱们从科隆换来的矿石,品质好上一倍不止。”
“我知道。”杨亮点点头,“但现在科隆的船来不了。农具要修,城墙的铁件要打,工具损坏的速度比咱们想的快。差的铁也好过没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且矿渣我有用。”
杨保禄抬起头:“爹,矿渣除了铺路,还能做什么?”
“肥田。”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庄客交换了眼神,那是庄稼人听到新鲜事时特有的、将信将疑的表情。
杨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手抄本。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那是他们抄录的最关键的几本书之一,上面用简体字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土法技术。
“书上说,有些地太酸,庄稼长不好。铁矿渣碾碎了撒进去,能改土。”杨亮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示意图,“咱们牧草谷新开的那片地,土质发红,下雨后积水不容易渗,可能就是酸性土。”
“可这……”一人挠了挠头,“矿渣怎么就能肥田呢?之前的法子都是用粪肥、草木灰。”
“试试看。”杨亮的语气很平静,“划出两亩地,一半照老法子施肥,一半掺矿渣。到秋天看收成。成了,咱们就多一条路子;不成,也不过废两亩地的功夫。”
这种“试试看”的态度,是杨家庄园和外界最大的不同。老庄客们起初也不习惯——传下来的好用法子,为什么要改?但这十几年,他们见过太多“试试看”带来的好处:新式的犁耕得更深,轮作让地力不衰,就连养猪的法子改了之后,猪崽都活得更多。
杨保禄在本子上记下要点,然后问:“那矿上什么时候动工?现在人手倒是充裕,集市上好多雇工都闲着。”
“三天后。”杨亮说,“先带三十个人去,把旧矿洞清理出来。工具从库房领,铁镐不够就打新的。安全第一,洞顶要支木架,每天进洞前检查。”
他又转向工坊负责人:“炼铁炉也得重修。以前那个小土炉太小,这次咱们砌个大点的。图纸我明天画给你,关键是要加高炉身,让热风往上走。”
“风力不够怎么办?”那人问。
“用水车。”杨亮早已想好,“东山坳那条小溪,春天水势不小,做个水车带风箱。虽然比不上咱们内城那个大水车,但应该够用。”
会议开了近一个时辰。等众人散去,杨保禄留了下来。
“爹,其实还有个事。”年轻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山谷,“咱们的盐也不多了。以前都是从巴塞尔换,现在……”
杨亮叹了口气。是啊,盐。人可以少吃铁,但不能少吃盐。
“先紧着用,每人定量。”他说,“我让乔治下次出去时多留意。实在不行……”他想起那本手抄本上有一章讲土法煮盐,“山谷北边有处岩壁,岩石带咸味。也许能试试刮岩煮盐。”
杨保禄眼睛一亮:“我去探探。”
“不急。”杨亮拍拍儿子的肩,“先把铁矿弄起来。一件事一件事做。”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的节奏悄然改变。
以往清晨最热闹的码头如今只有几艘本地小船进出,反倒是东山坳方向开始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三十个雇工在旧矿洞口清理塌方的石块,另有一队木匠在溪边丈量水车的位置。
杨亮第三天亲自去了矿场。矿洞比他记忆中还糟糕——四年前废弃时只是简单用木头封了洞口,如今木头腐朽,洞里渗水,岩壁上长满青苔。
“清出来的石头先别扔。”他对监工的庄客说,“尤其是那种暗红色、带锈斑的,堆到一边。那是含铁高的。”
“东家,这石头真能炼出铁?”一个年轻雇工忍不住问,他手里抱着的矿石沉甸甸的,表面坑坑洼洼。
“能。”杨亮捡起一块,用匕首刮了刮断面,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就是费柴火。所以咱们得把炉子修好,让每一捆柴都烧到位。”
第四天,炼铁炉开始筑基。按杨亮画的图,炉子要高八尺,内膛用耐火黏土掺碎陶片层层夯筑。汉斯带着工坊最好的两个徒弟亲自监工,每夯一层就用水平尺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七天,水车的骨架立起来了。木制的叶片还没有装上,但转轴和齿轮已经就位。负责这活的老木匠是庄园里的能人,他眯着眼打量齿轮的咬合,然后点点头:“成,转起来肯定顺溜。”
与此同时,牧草谷那片新开垦的土地被划出了两亩试验田。杨亮让农事管事亲自负责,一半地按老规矩施了粪肥,另一半则撒上一层碾碎的矿渣。矿渣是用石磨粗粗碾过的,颗粒有粗有细,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东家,这玩意儿真能当肥?”他蹲在地头,捏起一撮矿渣在指尖搓了搓,“凉飕飕的,也不像有肥力的样子。”
“等秋天你看庄稼的穗子就知道了。”杨亮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壤还带着春寒的湿气,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后又散开——这是好土的表现,有黏性又不板结。
“要是成了,咱们就多了一条路子。”那人终于说,“反正矿渣多的是,铺路也用不完。”
“不止。”杨亮站起身,望向更远处那片还未开垦的荒地,“如果矿渣真能改土,那些原本种不了庄稼的边角地,也许都能用起来。多一亩地,就多养两头羊。”
日子一天天过去,矿场出第一批矿石的那天,杨亮带着杨保禄又去了一趟。
矿石在空地上堆成小山,工人们用简陋的筛子初步分拣。含铁量高的被送往炉子旁,杂质太多的则堆到另一边——那些将来会成为铺路的碎石,或者,如果能成功的话,肥田的矿渣。
“点火吧。”杨亮说。
炉膛里已经装满了木炭和矿石的交替层。两个年轻学徒用力推动水车,溪水带动叶片,转轴吱呀呀地响起来,接着,连接风箱的连杆开始有节奏地往复运动。
“风来了!”有人喊。
炉底的进气口响起呼呼的风声。汉斯亲自将火把投入炉膛,先是几缕青烟,接着,橘红色的火苗从矿石的缝隙里钻出来,越烧越旺。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是庄园时隔多年,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矿石炼铁,虽然品质可能不高,但意义重大。
杨亮站得离炉子稍远,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木炭和矿石特有的气味。
“爹,你看。”杨保禄指着炉口上方。
一股淡淡的蓝烟正从炉顶飘出,那是铁开始熔化的征兆。虽然还要烧上好几个时辰,虽然最终流出来的可能只是半熔的铁疙瘩,但这第一步,总算是成了。
傍晚时分,第一炉铁出来了。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杂质很多,冷却后表面布满气孔和渣滓。汉斯用长钳夹起一块,在铁砧上敲了敲,声音有些闷。
“铁是铁,就是脆。”老铁匠摇摇头,“打农具还行,打刀剑恐怕容易断。”
“够用了。”杨亮说,“先紧着农具和日常工具。刀剑的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矿渣单独收好,碾碎了送到牧草谷去。那边该撒第二遍肥了。”
回石楼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山谷里零星亮起灯火,大多是工坊和仓库的值夜人点的。集市区比以前安静许多,但并没有死寂——酒馆里还有人在喝酒,学堂的方向传来孩童背诵乘法口诀的声音。
杨保禄走在父亲身边,忽然说:“爹,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
“嗯?”
“以前总想着往外跑,去科隆、去巴塞尔,看外面的世界。”年轻人望着自家石楼窗口透出的光,“现在外面去不了了,反倒能把家里的事一件件做好。矿开了,试验田种了,水车也修成了。好像……更踏实。”
杨亮没有马上接话。他想起父亲杨建国说的话:“人啊,总想着往外求,其实最大的宝库就在自己脚下。”
“保禄。”
“嗯?”
“明天你去盐岩那边看看。”杨亮说,“带两个人,多带水,注意安全。”
“好。”
门推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一起涌出来。小孙子当当跑过来抱住杨亮的腿,嘴里含糊地喊着“爷爷”。诺丽别在灶台边忙活,回头笑了笑:“爹回来了,饭马上好。”
杨亮抱起孙子,走到窗边。窗外,山谷沉入夜色,只有矿场的方向还隐约有一点红光——那是炉火未熄。
路还长,但一步步走,总能走到。他想起那本书上关于矿渣肥田的章节后面,还有一句杨建国留下的话:
“所谓绝境,不过是还没找到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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