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③⑦章


    周四下午的社区服务站格外安静，风拂过金黄色的枝叶，在窗沿轻轻晃着。


    姜瑶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黏在窗外，眼神放空，明显是在走神。


    对面办公桌的小醋，从厚厚的资料里抬起头，推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用笔杆敲敲她的桌子：“瑶瑶，发什么呆呢？网格信息录完了？”


    姜瑶眨了下眼，视线依旧飘在窗外，声音懒懒的，“没有，还差一点，”眉头蹙起，“小醋，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咱们小区里的流浪猫狗特别少？”


    小醋闻言放下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每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服务站门口总能蹲好几只等着投喂的流浪猫流浪狗，尤其是那只大橘猫，以前天天趴在空调外机上晒太阳，最近我一次都没见过。”


    “大胖橘可不是一般的猫，”姜瑶终于转过脸，“它在咱们社区混了五六年，算得上是流浪猫里的大将军了，性子野得很，一心向往自由，不可能被人收养。”


    “那会不会是换地盘了？”小醋试探着猜测，“猫本来就喜欢到处跑，换个觅食的地方也正常。”


    “不光是猫，狗也少了，以前小区里到处都是牵绳遛狗的住户，还有王大妈家那只泰迪，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楼下叫唤，最近我连着好几天都没听见它的动静了。”


    小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被你这么一讲，好像真是啊。”


    姜瑶没说话，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


    姜烁在家养伤的这段日子，姜瑶每天中午都会掐着点赶回家做饭。


    这天她刚把饭菜摆上桌，夹起一筷子青菜还没咽下去，鼻尖忽然窜进一股淡淡的，闷了许久的味道，像久不通风的布料混着汗气，格外明显。


    她皱起眉，放下筷子整个人往菜盘边凑，鼻子贴着碗沿一顿猛嗅，上上下下闻了个遍，看得对面的姜烁举着筷子僵在半空，一口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小心翼翼地问：“姐，你干嘛呢？菜坏啦？”


    “没坏啊，”姜瑶直起身子，疑惑地嚼了口青菜，口感清爽新鲜，半点变质的迹象都没有。她更纳闷了，搜救犬似的转动脑袋，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一点点凑近，最后直接凑到姜烁身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胳膊，猛地往后一缩：“姜烁，你臭了你知不知道？”


    少年的脸瞬间垮成一张皱巴巴的包子皮，干脆把油得打缕的头发甩在额前，抻着脖子直接往她跟前凑：“我都快半个月没好好洗澡了，能不臭吗！你闻闻，我头发都馊了！”


    姜瑶被他逼得后仰，嫌弃地扇扇鼻子：“那你不会洗吗？”


    “我这腿打着石膏呢，抬都抬不起来，怎么洗啊！”姜烁往椅背上一靠，拖着调子唉声叹气，瞬间开启自恋模式，“想我玉树临风风华正茂貌比潘安，现在倒好，成了个馊掉的小可怜......”


    “停，”姜瑶伸手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实在受不了他这副碎嘴模样，“行了行了，一会吃完饭，帮你洗头。”


    “那......身上呢？”


    “我烧壶开水给你脱层皮怎么样？”


    姜烁立刻见好就收：“不用那么麻烦，洗头就行。”


    收拾完碗筷，姜瑶才推着姜烁进了卫生间。


    她调整轮椅的角度，让他能舒服地把头靠在洗手台边缘，又拿了条干毛巾围在姜烁脖子上，折腾了半天才总算准备妥当。


    “仰着头，别乱动，水进眼睛里我可不负责。”


    姜瑶捧着水慢慢浇在他头发上。


    姜烁一开始很紧张，双眼紧紧闭着，睫毛颤动，大气都不敢喘。


    温热的水顺着发丝滑落，指尖揉过头皮的力道不轻不重，他慢慢放松下来，试探着睁开眼睛。


    一睁眼，视线就撞上姜瑶的脸。


    她微微低着头，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鼻尖小巧，唇线轻轻抿着，神情专注又柔和。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呼吸的气息偶尔拂在他的额头。


    姜烁心头莫名一软，似乎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赶紧抓住轮椅的扶手，让自己别再飘着。


    “怎么了？烫着了？”姜瑶察觉到他的动作。


    “没，没有。”姜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


    犹豫了很久，又小声开口：“姐……”


    “嗯？”姜瑶手上没停，揉着洗发水的泡沫。


    “你跟陆医生……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在追你？”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我不是小孩子了，”姜烁睁开眼，视线一落就看到她凑近的脖颈，又慌忙闭上眼，拼命平复起伏的呼吸，“姐，你是不是……喜欢成熟的？”


    “那要看熟到什么程度？”姜瑶直起腰缓了一下，弯腰再次给他头顶打泡沫，用沾了泡沫的指尖戳他的额头，“臭小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没有。”姜烁慌忙地睁开眼，耳尖泛红。


    “谈了也没什么，姐姐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追我的男生能排一条街。”姜瑶挑眉。


    “吹牛吧你。”姜烁翻了个白眼。


    “嘿，臭小子，冲谁翻白眼呢，对着眼睛呲水了啊！”


    两人正闹着，手机振动，姜瑶扫了一眼说：“接，开免提。”


    “陆医生。”


    “嗯，你姐呢？”


    “在给我洗头。”


    “洗头？”


    “这小子都馊了，再不洗，我怕家里招苍蝇。”姜瑶笑着解释，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给姜烁的头一包，然后抽走他手里的手机，转身走出卫生间，“怎么啦？”


    陆炎：“我们科室这周末要聚餐，可以带家属，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姜瑶笑了一下，故意逗他：“为了蹭饭要扮演你的家属，有点亏啊，陆医生。”


    “嗯？”


    “如果再加一场电影的话，会更划算。”


    “好，我......”


    “等等，我有电话进来，一会再说。”姜瑶没等他说完，就接起新的来电。


    “姜瑶姐！”电话那头是周赫，声音很急，带着喘，“你在家吗？你快来小广场！出事了！”


    姜瑶心里一紧：“什么事？”


    “狗……有狗中毒了！”周赫的声音发抖，“陈默家的柯基屁桃，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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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不知道在小区吃了什么，又吐又抽，送到宠物医院没来得及洗胃……就死了！”


    姜瑶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充，头顶包着毛巾的姜烁在后面喊：“姐！怎么了？！”


    “有事！你在家待着！”


    她一路狂奔到小广场，远远就看到围了一堆人，周赫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看到姜瑶，他快步迎上来，把塑料袋递给她。


    “这是在那边小树林里发现的，”周赫指着小区边缘的杂草堆，“屁桃当时就是在那玩的时候误食的。”


    姜瑶低头看向塑料袋里的东西。


    除了夹了白色药粒的火腿肠，还有切成小块的火腿肠丁，看起来和普通火腿肠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表面粘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颗粒。


    “已经不止一次了，有人把之前捡到的送去化验，”周赫说，“是□□。”


    姜瑶攥紧塑料袋：“陈默呢？”


    “还在宠物医院，”周赫叹气，眼底心疼，“他养了屁桃五年……”


    “我去调监控。”


    物业办公室里，她坐在监控屏幕前，一帧一帧地看回放。


    小树林的位置太偏了，监控只拍到入口，其他地方全是盲区。


    画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根本看不出谁进去过，做了什么。


    她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眼睛都看花了，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走出物业，天已经快黑了。


    小区北边有一块废弃的棚户，流浪猫以前经常聚集的地方。


    手机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杂草丛生的地面。


    她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草丛下，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火腿肠丁，混着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姜瑶蹲下来，眉心越皱越紧，大胖橘，还有那些突然消失的流浪猫狗......


    她将见到的火腿肠丁捡进袋子里，慢慢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晃过周围被压扁的草丛，忽然鼻子发酸。


    在社区里混迹了五六年的大将军，窦主任拿扫把赶都赶不走，把这里当成家的大胖橘......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察觉到危险跑了？还是在哪个角落，消无声息地死去？


    她给周赫发了一条消息：流浪猫聚集的地方也发现了火腿肠丁，你帮我问问，还有谁家的狗中过毒，我想确定一下时间。


    回到家，姜烁正单脚蹦着在厨房煮面。


    “姐，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煮了......”看到姜瑶的脸色，“怎么了？”他放下锅铲，单脚蹦过来，“出什么事了？”


    姜瑶摇摇头：“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陆炎。


    “周五几点下班，我来接你。”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姜瑶心里堵得厉害，语气也淡了下来：“下次吧，最近服务站有点忙。”


    陆炎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好吧，那你别太累，注意休息，下次再约。”


    电话挂断，姜烁在旁边幽幽地开口：“姐，你和陆医生......”


    姜瑶瞪他一眼：“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