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③⑧章


    凌晨不到三点，姜瑶就摸黑出门了。


    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口袋里揣着手机，像个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凌晨的气温很低，草叶上挂着露水，没一会儿就把她的裤脚打湿。


    姜瑶缩在灌木丛后，盯着小树林的入口，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点，五点，六点。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进树林，鸟开始叫了，晨练的老人陆续出现。


    没人来。


    姜瑶揉揉发麻的腿，叹了口气。


    第一天，失败。


    第二天，还是失败。


    第三天，依然失败。


    第四天，她蹲在灌木丛后，看着空荡荡的小树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人会不会已经收手了？是不是发现她在蹲点？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随机事件？


    她敲敲发麻的腿，准备再蹲一会就走，刚抬眼，看见一个身影从小路那头走过来。


    姜瑶赶紧缩回灌木丛后，眯着眼看那个人影，天还没全亮，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个子不矮，走路的姿态有点……不对劲。


    鬼鬼祟祟，东张西望，还时不时往树林里看？


    姜瑶的心跳瞬间加速，整个人兴奋起来。


    她屏住呼吸，悄悄摸出手机。


    来人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


    姜瑶的手指按在手机摄像键上，准备在他拿出东西的瞬间冲出去怼脸拍。


    来人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突然转身，看见姜瑶举起来的手机。


    姜瑶立刻愣住：“陆炎？”保持半蹲的姿势。


    “你蹲那儿干什么？”


    “你……你怎么过来了？”她憋出一句。


    陆炎指指小路另一头：“我听姜烁说你在这蹲点，刚才绕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姜瑶慢慢站起来，腿又麻了，龇牙咧嘴地揉着。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是什么？”


    “……投毒的人。”


    “……”


    “光线不好嘛！再说你走路那个样子，鬼鬼祟祟的，谁能看出来是好人？”


    陆炎走过来，俯身凑近：“那现在看清了？”


    姜瑶抬头看他，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看清了。”她小声说。


    “是好人吗？”


    “……算是吧。”


    陆炎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帽子上的草叶摘掉。


    “蹲几天了？”


    “四天了，”姜瑶叹气，“啥也没蹲到。”


    陆炎看看天色：“我陪你一会。”


    两人重新找位置蹲好，这次陆炎选了另一个角度，和姜瑶形成犄角之势，可以互相照应。


    起风了，姜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炎看一眼周围，迅速挪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姜瑶想推。


    “穿着。”陆炎按住她的肩膀。


    姜瑶还想推，但外套很暖，一时间不太想还。


    时间慢慢过去，天边擦出一点橙黄，姜瑶靠在陆炎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这几天太累了，白天上班，凌晨又爬起来蹲点……


    正愣神的功夫，陆炎伸手过来拍她，低声说：“有人。”


    姜瑶立刻清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身影从小路那头过来，中等个头，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左右张望，快到小树林时，脚步明显加快。


    姜瑶悄悄地拿出手机，紧张到喉咙发干。


    来人进了树林，在几棵树之间停下，蹲下身，开始从背包里掏东西。


    姜瑶在听到塑料袋的声音后，腾地站起来，冲了出去：“住手！”


    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火腿肠丁撒了一地。


    他转身就想跑，但刚跑两步，就被从侧面冲出来的陆炎挡住去路。


    那人看看陆炎，又看看身后的姜瑶，脸色发白。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抢劫？”


    “抢劫？”姜瑶举着手机气笑了，“你在公共场所投毒，你说我们干嘛？”


    “我、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姜瑶指着地上的火腿肠，“零食啊？你自己吃的？那你吃一个给我看看。”


    “……”


    等警察的功夫，姜瑶蹲在投毒人面前，心里纳闷，长得文质彬彬的，怎么就干出这种事？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投毒？心理变态还是虐待动物？”


    投毒人忌惮一直沉默站在姜瑶身后的陆炎，低头支吾：“我最近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家刚睡着楼下的猫就开始叫，吵的我根本没办法睡觉。”


    姜瑶皱眉：“你住哪栋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棚户区后面那片楼。”


    “不是大哥，”姜瑶嚯地起身，双手叉腰，“你又不住这儿，大老远上这来投毒？”


    “这不是住哪的问题，是那些猫会通过气味辨别同类，想要杜绝这些叫声，附近就不能有猫！”他倒是理直气壮。


    “哎呀我......”姜瑶撸起袖子，想试试自己的左勾拳还中不中用，被陆炎拽住，这才作罢。


    姜瑶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那些猫狗，也是有生命，有人惦记的？你知不知道，有一只橘猫，在这片生活了五六年，多少老人孩子喜欢它？你知不知道，有一只叫屁桃的柯基，被你的火腿肠毒死了，他的主人哭得差点晕过去？”


    “我……我就是最近压力大……”他小声说，“工作不顺，天天加班，回家还听到猫叫，一叫一晚上，睡不着……我就……我就买了药……”


    “压力大就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不找朋友开解要不找医生咨询，或者干脆换个工作，靠投毒就能释放压力了？”


    投毒人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警察到达现场，问了情况，把人和地上的证物一起带走。


    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姜瑶站在小树林边，看着空荡荡的现场，心里五味杂陈。


    她给狗群里发了信息，告诉他们投毒的人已经抓到。


    陆炎走过来，抚抚她的肩膀，“走吧，回去休息。”


    姜瑶看着小广场渐黄的草丛，想起再也不会出现的大将军，心里堵得慌。


    “冬天到了，这些小动物，本来就难熬……”


    她忽然转头看向陆炎：“我想给它们做个窝，放在小区里，不影响居民，也能让它们有个过冬的地方。”


    陆炎拢紧她身上的外套：“好。”


    ～。～


    姜瑶手捧着刚买的山楂糕，早早就堵在窦主任办公室门口。


    “主任，我跟您商量个事。”


    窦主任警惕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什么事？先说好，涨工资是不可能的。”


    “哎呦不要钱，”姜瑶把小动物玻璃房的方案递过去，“我想在社区里做一个给小动物过冬的窝，费用我全包。”


    窦主任接过她手里的方案，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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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要占公共地方啊，小姜，这事我得向上面汇报一下，毕竟社区用地……”


    “我知道，您报，”姜瑶点点头，“我就想先问问您，同意吗？”


    窦主任挠挠头顶：“出于我本人的想法，是支持的，但你还是要先等我汇报一下。”


    姜瑶连忙把山楂糕塞进窦主任手里：“谢谢主任！”


    “你，你也别谢太早，”窦主任象征性推辞一个来回，“如果上面不批，我也没办法。”


    下午，姜瑶就开始在网上看猫窝。


    真是不看不知道，稍微像样点的户外猫窝，动不动就成千上万。


    她想要做玻璃房，还要定制，工期长不说，价格更是让人咋舌。


    她翻了半个小时，最后决定自己做。


    小醋在旁边听到，凑过来：“你会做木工？”


    “……不会，但可以学啊。”


    “要不，还是找陆医生帮忙吧。”


    姜瑶冲她一笑，实际心里已经在想了，陆炎那么聪明，画图什么的，肯定比她在行。


    她给陆炎发消息：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陆炎：有。


    姜瑶：想做一个户外的猫窝，但不会画图，也不会挑材料。


    陆炎：命题任务？周末可以先去材料市场看看，然后再定样式。


    姜瑶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醋一推眼镜，打趣道：“脸又抽筋啦？”


    ～。～


    姜瑶和陆炎站在建材门口。


    “先选木材，”陆炎寻着指示牌走，“户外用的，要防腐防潮。”


    他带着姜瑶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问，跟老板讨论什么松木、防腐木、防水涂层，专业得像个干过装修的。


    姜瑶插不上嘴，只能跟在后面，偶尔递个水，收集名片。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把材料确定，用防腐木做框架，聚碳酸酯板做墙壁和屋顶，里面再铺上保暖垫。


    “差不多了，”陆炎看看单子，“今天先把大概框架定下来，剩下的小部件，下周再来。”


    姜瑶点点头，看着他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炎问。


    “没什么，”姜瑶摇头，“就是觉得，做个猫窝都这么麻烦，装修房子不得累死人啊。”


    “以后咱们装修房子，”陆炎伸手捏捏她的脸，“你指挥就行，跑腿的工作我去。”


    姜瑶愣住。


    “你……你的房子，我指挥什么……”


    “我们的房子，你当然可以指挥。”他说得很自然。


    姜瑶的脸慢慢红了，低下头，假装看清单，嘴里嘟囔着：“谁要指挥你的房子……”


    “陆炎，你还住酒店吗？不考虑租个房子吗？”


    “已经找到房子了，前天搬进去的。”


    “在哪？”


    陆炎看着她：“就在你家楼下。”


    “……什么？！什么时候租的？”


    “上周，”陆炎说，“想离你近点，又怕你烦，只好先斩后奏。”


    姜瑶瞪着眼睛，心里甜得要冒泡，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谁准你租了？”


    “房东准了。”


    “不行，退了退了！”


    “合同签了一年，不能退。”


    “哎呀，你住楼下，社区里的大叔大妈又该拿我说笑了！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你影响我工作了！”


    “那我们小心一点，别让他们发现。”


    姜瑶瞪他：“你……无赖！”


    陆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少见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