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③⑥章


    晚上十一点，姜瑶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脑子里反复播放傍晚楼下的一幕。


    她摸过手机，点开微信：你调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发送。


    几乎是秒回。


    陆炎：告诉你？然后让你再跑一次？


    姜瑶噎住。


    这人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她打字飞快：谁跑了！我当时是有事！


    陆炎：嗯，处理了三个月。


    姜瑶：……你阴阳怪气谁呢？


    陆炎：陈述事实。


    姜瑶气得牙痒痒，深吸一口气，换个战术：你不在小区住了，现在住哪儿？


    陆炎：酒店。


    姜瑶：哪个酒店？


    陆炎：怎么，要来查岗？


    姜瑶脸一热，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回什么。


    紧接着，陆炎又发了一条：姜瑶，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仇人？医患？一夜情对象？你定义一下，我配合。


    姜瑶捂住眼睛，这人……这人怎么这么直接？！


    她缩在被窝里，脸烫得能煎鸡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陆炎：不知道？


    姜瑶：就是，还没想好。


    陆炎：想了三个月，还没想好？


    姜瑶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人今晚是不是吃了枪药？怎么句句都往她心口戳？


    她决定反击。


    姜瑶：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发送完，她心跳砰砰的，盯着屏幕等回复。


    片刻，陆炎回复：喜欢你躺在检查床上，麻药劲都上来了，还惦记着让我切好看点。


    姜瑶：……


    陆炎：喜欢你明明被辣得抽气，还不停地往嘴里塞辣条。


    陆炎：喜欢你撂狠话的时候，自己眼眶先红了。


    陆炎：喜欢你藏着委屈，还要强撑着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陆炎：喜欢你跑了三个月，回来第一面还是不敢看我。


    姜瑶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酸。


    这人……这人怎么记得这么多？


    她吸吸鼻子，打字：你别说了。


    陆炎：为什么不说？


    姜瑶：再说我就要哭了。


    陆炎：哭吧，我不笑话你。


    姜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抹抹脸，继续打字：陆炎，你是吃准了我对不对？


    陆炎：嗯，吃准了。


    姜瑶：你就不能矜持点？


    陆炎：不能，矜持点你又跑了。


    姜瑶又想哭又想笑：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陆炎：你说。


    姜瑶：火锅？


    陆炎：姜烁今天特意喊了，不吃对不起他。


    姜瑶笑出声：行，那就火锅，你请客。


    陆炎：好。


    姜瑶：不能太辣，我弟不能吃辣。


    陆炎：你也不许吃辣，忌口。


    姜瑶：知道了知道了，陆医生。（翻白眼）


    陆炎：乖。


    姜瑶的脸又红了。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


    她正准备再发点什么，眼皮却开始打架。


    折腾一天，背姜烁、跑医院、打石膏、楼下对峙、回来煮面……她早就累得快散架了。


    手机滑到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她迷迷糊糊地想，再回一条就睡……


    然后就没然后了。


    陆炎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动静了。


    他发了个问号，没回。


    又发：睡着了？


    还是没回。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她回的消息，“知道了知道了，陆医生”，后面还跟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刚准备合眼，手机响了，是从国外打来的。


    他接起来：“妈。”


    “小炎，你宋叔说你调到A市一个市级医院去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回事？从省级医院调到市级医院？你怎么想的？”


    陆炎起身走到窗前：“这边虽然是市级医院，但设备条件都基本完备，也有课题可以参与。”


    “我不是说设备，”妈妈打断他，“我是说，你在B市有关系，以后评职称、拿项目都容易。去A市算什么？从头开始？”


    陆炎没说话。


    陆妈妈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谨慎：“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炎的手指收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是有喜欢的女孩，但对方，还没肯定。”


    电话那头半天不语，接着是又急又喜的声音：“真的？！什么样的女孩？干什么的？多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妈……”


    “你等等你等等，”陆妈妈完全停不下来，“我听你们主任说了，之前你带着一个女病人专程回来复查，是不是就是她？”


    陆炎捏住眉心，主任这张嘴，真是……


    “妈，这是我的事，”他说，声音还是稳的，“我自己可以做主。”


    “你做什么主啊！”妈妈急了，“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就算是有喜欢的东西，你也不会伸手要！小时候看中一个玩具，站在柜台前看半天，我们问你，你说不要。后来还是你爸给买回来，你偷偷抱着睡了一个月！”


    陆炎：“……”


    “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我们肯定支持啊，”妈妈的声音非常中肯，“但你那性格，不推一把能行吗？不过你爸最近这个会实在逃不开，但我能抽出空回去一趟，帮你参谋参谋。”


    “妈，不用，”陆炎紧张，“你会吓到人家的。”


    “我又不吃人，我吓她干嘛？”妈妈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儿子什么样我不知道？冷冰冰的，天天板着脸，也就长得还行。这种性格追女孩，不得有人在旁边助攻？”


    陆炎：……


    “儿子，你有没有那女孩的照片？给我发一张看看。”


    陆炎愣了一下。


    照片？


    他想了想，翻开相册。


    的确有一张照片，是在社区服务站的天台上拍得。


    那天他给她送手术知情单，走之前，看她一个人站在栏杆边发呆，夕阳照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盛着惆怅，迷茫，还有一点倔强。


    他当时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


    就一张，存到现在。


    他把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妈妈的消息回过来，语音。


    “哎哟这姑娘！看着就文艺！是不是特别温柔？我最喜欢温柔的女孩子了！”


    陆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抽动。


    温柔？


    他想起姜瑶蹲在门口吃辣条的样子，想起她跟窦主任斗嘴的样子，想起她背着姜烁在医院走廊健步如飞的样子……


    温柔？


    他扯扯嘴角，回复：是，挺温柔的。


    发完，他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会儿。


    夕阳，天台，被风吹乱的头发，有点倔强又有点迷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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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点了几下屏幕，把照片设成壁纸。


    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热气蒸腾。


    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脑子里是她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习惯下压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最近总是这样，没来由地就想笑。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拿起手机，发现有条新消息。


    点开，是中介发来的一套房源信息：老社区三栋301，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押一付三，租金面议。


    老社区。


    三栋。


    301。


    他想到姜烁今天在出租车上说的那句：“你住哪儿？”他答“附近”。


    现在，真的可以“附近”了。


    他回复中介：明天上午可以看房。


    发完，又看一眼和姜瑶的聊天界面，发了一个“晚安”。


    这姑娘，睡得可真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关灯。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


    火锅。


    还有……新房子。


    早上七点，姜瑶被手机震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发现微信上有二十多条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陆炎的。


    最开始是？


    然后是睡着了？


    然后是晚安


    然后是醒了吗？


    再然后是姜瑶？


    再然后……


    姜瑶看着满屏的消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什么时候话这么密了？


    她翻到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醒了回消息。


    她回：刚醒，怎么了？


    对方秒回：嗯。


    姜瑶：就嗯？


    陆炎：不然？


    姜瑶翻了个白眼，开始打字：你昨晚发这么多，是不是想我了？


    陆炎：是。


    姜瑶愣住，这种打直球的套路她真的是接不明白。


    还没想好回什么，那边又发了一条：晚上火锅，五点我来接你们。


    姜瑶：哦。


    陆炎：现在，起床。你弟今天要换药，别忘了。


    姜瑶嘴角弯起来，立刻回了一句：知道了，责任心爆棚的陆医生。


    陆炎：乖。


    又是这个字。


    姜瑶盯着屏幕，脸又开始发烫。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推开门，姜烁已经醒了，正单脚蹦着往厕所方向。


    “姐！早！”


    “早什么早，蹦什么蹦，坐轮椅去！”


    “啊知道了！”


    姜瑶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楼下那一幕。


    陆炎说：“我喜欢你。”


    陆炎说：“现在可以进攻了吗？”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姜烁蹦到一半，回头看她：“姐，你笑什么？”


    “没笑。”


    “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那是脸抽筋。”


    “脸抽筋？中风前兆？”


    “找打吧你，是不是另一条腿也不想好了！”


    姜瑶叉着腰站在客厅里吓唬人。


    今天天气很好。


    晚上有火锅。


    有姜烁。


    还有陆炎。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管他呢。


    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