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1栋别墅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保镖，墨镜遮脸，像一堵堵沉默的墙。


    黄小乐站在那两排墙中间，腿肚子转筋。


    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无比的向日葵，花盘子比他那张脸还大。


    身后，阿肥和阿瘦拎着红红绿绿的超市购物袋，哆嗦得像两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这哪是别墅。


    这分明是皇宫。


    “乐……乐哥，”阿肥牙齿打架，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


    “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地砖……我怎么看着像玉石的？”


    “闭嘴。”


    黄小乐低声呵斥，其实手心全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


    老大让他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黄小乐精神一震。


    是老大的声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玄关，刚抬头，那个“好”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林薇薇盘腿坐着。


    而她旁边。


    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正递到林薇薇嘴边。


    黄小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那张脸。


    他在财经杂志的年度封面上见过。


    苏氏集团掌权人，苏砚舟。


    那个传说中动动手指就能让B市商圈地震，性格暴戾冷血的“活阎王”。


    此刻。


    活阎王正在给自家老大……剥葡萄？


    “咕咚。”


    身后传来阿瘦吞口水的声音，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响得像打雷。


    苏砚舟掀起眼皮。


    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没有温度。


    像是在看三只误闯领地的蝼蚁。


    那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顺着脊梁骨往下窜，瞬间冻住了三人的血液。


    要死了。


    就在黄小乐准备当场跪下唱征服的时候，一个慈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哎哟！这就是薇薇的朋友吧？”


    季老夫人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饼干走了出来。


    老太太一身暗红唐装，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帝王绿，绿得让人发慌。


    黄小乐的求生雷达瞬间启动。


    他一个滑跪，膝盖在地板上摩擦出火星，精准停在茶几前。


    “奶奶好！”


    这声吼气沉丹田，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在晃。


    他高举向日葵，表情从惊恐秒切成谄媚。


    “奶奶！我是小乐！这花送您！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永远十八一枝花！”


    身后两个小弟也有样学样。


    “奶奶好！这是零食！吃了长生不老！”


    季老夫人愣住。


    随后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孩子！真懂事！”


    老太太接过花，看这三个染着杂毛的小混混，怎么看怎么顺眼。


    长得是潦草了点。


    但嘴甜啊！


    既然是薇薇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砚舟。”


    季老夫人瞪了自家孙子一眼。


    “别板着个死人脸，吓坏了孩子。”


    季老夫人瞪了自家孙子一眼，转头招呼王妈。


    “快，去拿些年轻人爱吃的水果来！”


    苏砚舟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坐。”


    一个字。


    惜字如金。


    黄小乐三人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腰杆挺得像刚打完钢板。


    林薇薇张嘴吞下苏砚舟递来的葡萄。


    舌尖卷过指腹。


    苏砚舟动作一顿。


    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


    像是在安抚一只刚亮出爪子的猫。


    黄小乐赶紧低头看脚尖。


    非礼勿视！


    老大太牛逼了。


    这种人形凶兽都能当宠物养。


    以后谁敢说老大坏话，他黄小乐第一个上去拼命，顺便把骨灰都给扬了。


    “说正事。”


    林薇薇拍开苏砚舟的手，坐直身体。


    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危险的气息。


    “林珊珊在哪？”


    黄小乐打了个激灵，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虽然在苏砚舟面前他是只蚂蚁，但在B市下九流的圈子里，他好歹是个包打听。


    “老大，情况不好。”


    黄小乐压低声音，脸色难看。


    “道上兄弟查了信号定位，最后消失在大学城后街。”


    “那里有个酒吧，叫‘夜色’。”


    他说到这，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苏砚舟。


    见那位爷没反应，才硬着头皮继续。


    “场子是‘洪帮’罩着的。”


    “表面正经，地底下全是烂泥。”


    “专门盯着那些外地来的、长得漂亮又缺钱的女大学生。”


    “先骗进去兼职，扣身份证，签阴阳合同。”


    “还不上钱……”


    黄小乐没敢往下说。


    但在座的都懂。


    轻则陪酒。


    重则……直接变成公海船上的“货物”。


    咔。


    林薇薇手里的游戏手柄裂了。


    不是摔的。


    是被生生捏爆的。


    塑料碎片崩了一地。


    屋内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


    季老夫人手里的茶杯一抖，脸上浮现怒容。


    “光天化日！还有这种畜生？！”


    苏砚舟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重新拿起一张湿巾。


    一根一根，仔细擦拭着林薇薇刚才捏爆手柄的手指。


    动作轻柔得过分。


    “脏。”


    他吐出一个字。


    但那双凤眼底处，已经聚起了黑色的风暴。


    “洪帮。”


    林薇薇咀嚼这两个字。


    嘴角扯起。


    那个笑容，让黄小乐觉得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冰刀。


    “老大，洪帮不好惹。”


    黄小乐急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那是真亡命徒，手里有人命案底的。而且他们老巢像迷宫，生面孔根本进不去核心区……”


    “带路。”


    林薇薇起身。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那是黄小乐那辆破大众的钥匙。


    “老……老大？您去哪？”


    “去‘夜色’。”


    林薇薇把擦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既然进不去。”


    “那就拆了它。”


    ……


    B市大学城。


    黑色大G像头野兽，在车流中横冲直撞。


    引擎轰鸣声引来路人侧目。


    车内。


    死一般的寂静。


    黄小乐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这辈子没把车开得这么稳过。


    后座的阿肥阿瘦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薇薇坐在副驾驶。


    她闭着眼。


    像是在睡觉。


    但黄小乐知道，这就是一座休眠火山。


    随时会喷发，把方圆十里烧成灰烬。


    “老大。”


    黄小乐壮着胆子打破沉默。


    “我让我朋友去打听了，尤其是财经大学附近最近失踪的女孩。”


    “但那种地方，嘴都严，不一定会吐真话。”


    “嗯。”


    林薇薇应了一声。


    眼皮没抬。


    “老大，咱们是不是得先去学校踩个点？”


    黄小乐从后视镜里看她。


    “您堂妹是在学校附近没的，也许学校里有线索……”


    “不用。”


    林薇薇睁开眼。


    眸光清冷。


    “太慢。”


    她甚至懒得去学校玩什么侦探游戏。


    只要人还在B市。


    不管在哪个老鼠洞里。


    挖出来就是了。


    “直接去酒吧。”


    林薇薇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我没耐心跟他们玩捉迷藏。”


    黄小乐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好……好嘞！”


    大G在前方路口猛地掉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直奔后街那片灯红酒绿的堕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