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银餐刀弯折成九十度。


    在林薇薇手里，比橡皮泥还软。


    当啷。


    废铁被随手扔回精致的骨瓷盘，在安静的餐厅里砸出一声脆响。


    季老夫人脸上的慈爱笑意淡去。


    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里，没惊慌，反而沉淀出一种属于豪门掌权者的冷肃。


    她没问缘由。


    枯瘦却保养得宜的手覆上林薇薇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薇薇，别慌。”


    老太太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底气。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B市，还没什么是咱们苏家摆不平的。”


    苏砚舟不知何时已站在林薇薇身后。


    掌心温热，扣住她的肩头。


    力道沉稳，透过单薄的T恤传导至皮肤，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太了解林薇薇。


    这种时候，她不需要虚无缥缈的安慰。


    林薇薇反手拍了拍肩上的大手，示意自己没事。


    手机屏幕亮着。


    林兆根发来的信息很简单。


    照片上的女孩叫林珊珊。


    十九岁，扎着高马尾，简单的白T恤洗得发白。


    对着镜头笑时眼睛弯成月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最后定位：B市财经大学西门外，那家名为“转角”的咖啡厅。


    时间：四十八小时前。


    林薇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B市这潭水，深不见底。


    明面上的力量，苏氏集团确实能一手遮天。


    但林珊珊这种单纯女大学生失踪案，往往牵扯着藏在下水道里的灰色产业链。


    动用苏氏的力量，动静太大。


    不仅容易打草惊蛇，更可能让对方狗急跳墙，直接撕票。


    要在这种阴沟里找人，得用阴沟里的法子。


    找地头蛇。


    找那种在三教九流里混得开、消息比风还快的地头蛇。


    一个人选瞬间跳出脑海。


    黄小乐。


    那个在酒店走廊抱着她大腿哭得鼻涕横流，非要认她做老大的B市土著富二代。


    虽然看着是个废柴，但这货圈子里狐朋狗友多，路子野。


    “苏砚舟。”


    林薇薇没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


    “在。”


    男人应得极快。


    “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家里，陪奶奶。”


    苏砚舟眉心微折。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令他不爽。


    尤其是看着她这副浑身竖起尖刺，准备独自狩猎的模样。


    “我陪你。”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B市这地界，我比你熟。”


    “你太扎眼了。”


    林薇薇终于抬头，视线撞入他深邃的眸底。


    “苏氏总裁满大街找人？你是嫌绑匪不知道这肉票值钱，还是想明天头条全是苏氏股价波动的消息？”


    一针见血。


    苏砚舟薄唇紧抿。


    身份是他的权杖，也是此刻最大的枷锁。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季老夫人也急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哪有让女孩子家去那种脏地方的道理！”


    “放心，奶奶。”


    林薇薇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冷光，“我不一个人。”


    她调出通讯录。


    指尖悬停在那个备注为“黄毛废柴”的号码上，拨通。


    嘟声还没响完。


    秒接。


    “老……老大？！”


    听筒里炸出一声激动的尖叫，背景音里混杂着键盘敲击声和男人的嘶吼。


    “是我。”


    “老大！您终于临幸……啊不，想起小的了！”


    黄小乐声音都在抖，显然激动坏了。


    “我和兄弟们正带妹上分呢！您有什么吩咐？只要不是借钱，要命都给您！”


    “少贫。”


    林薇薇打断他的废话输出。


    “给你十分钟。”


    “带上你那两个小弟，来云顶别墅接我。”


    电话那头诡异地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


    爆发出一声尖叫。


    “云……云顶别墅？！”


    那是B市富人区的金字塔尖，他爹做梦都想挤进去的圈层。


    “怎么？不行？”


    “没没没！行，必须行！老大您等着！”


    嘟。


    电话挂断。


    林薇薇收起手机，对上两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那个……黄毛？”


    苏砚舟记忆力惊人，那个染着一头黄毛、吊儿郎当的形象瞬间浮现。


    “嗯。”


    林薇薇起身，随手扯了扯宽大的T恤领口。


    “抓耗子，当然得用猫。哪怕是只野猫。”


    苏砚舟脸色黑沉。


    堂堂千亿集团掌舵人，在自家老婆眼里，办事效率居然还不如一个街溜子？


    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


    但他看懂了林薇薇眼底的坚持。


    那是属于她的战场。


    如果强行介入，只会惹得她不快。


    最终，苏砚舟败下阵来。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塞进她掌心。


    没密码，限额是——无限。


    “人手不够就招，消息不灵就买。”


    苏砚舟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气息喷洒在颈侧。


    “别省钱，也别受伤。”


    “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血腥气。


    “我就把B市的地皮掀了。”


    林薇薇指尖摩挲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黑卡，笑了。


    眉眼弯弯，桃花眼里却并无暖意，只有锋利的刀光。


    “放心。”


    “只有我掀别人的份。”


    她转身上楼。


    背影利落，宽大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晃动，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嚣张。


    ……


    B市某高档小区里。


    “卧槽！别推塔了！全体起立！！”


    黄小乐一脚踹翻人体工学椅，把价值两万的定制耳机往桌上一摔。


    屏幕上，“失败”两个大字猩红刺眼。


    “乐哥！水晶都要爆了！你抽什么风？”


    阿肥嘴里叼着半根没咽下去的辣条，满脸懵逼。


    “爆个屁的水晶！”


    黄小乐一巴掌扇在阿肥后脑勺上，两眼放光。


    “老大召唤！云顶别墅！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王者局！”


    他一边吼，一边发疯似的冲向衣柜。


    那件印满海绵宝宝的沙滩裤被无情抛弃。


    “不行，太骚了，不够稳重。”


    “这件也不行，太素了，体现不出我身为老大头号马仔的气场。”


    阿瘦吐了个烟圈，幽幽道：“乐哥，你是去拜码头，还是去相亲？”


    “滚蛋！”


    黄小乐终于扒拉出一套皱皱巴巴的深蓝色西装。


    那是为了应付他爹查岗买的，至今吊牌未拆。


    他在镜子前比划两下，觉得自己简直帅得惨绝人寰。


    “都给老子换衣服！精神点！咱们这次代表的是老大的脸面！要是丢了人，老子把你们剁了喂狗！”


    阿肥和阿瘦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乐哥疯了”四个大字。


    云顶别墅啊。


    那是传说中保安全是退役特种兵，连苍蝇飞进去都要查验公母的地方。


    他们这群只会打游戏泡吧的废物点心，真能进得去？


    “乐哥……”阿肥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举手。


    “咱们就这么空着手去？那可是苏总的地盘……”


    “对啊！”阿瘦也反应过来，“第一次登门，不得带点见面礼？这叫人情世故！”


    黄小乐动作一顿。


    有道理。


    他摸着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渣，陷入沉思。


    “送什么？茅台？华子？太俗！”


    “那送啥？限量版皮肤？”


    “你傻逼啊！老大是那种沉迷网络的人吗？”


    阿瘦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有了！老大是女的吧？女的都喜欢啥？浪漫啊！仪式感啊！”


    他翻出手机，指着某个土味情话博主的配图。


    “鲜花！还得是大捧的！必须镇得住场子！”


    黄小乐眼睛一亮。


    “还要吃的！老大上次在剧组一个人干了三个盒饭！必须投其所好！”


    他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走！去把我珍藏的那箱进口零食搬上车！”


    “再去把楼下花店搬空！”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大G，冲上了通往云顶别墅的私家公路。


    后座上。


    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垃圾食品。


    以及。


    一大捧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