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愣住。


    秦猛没愣。


    他反应极快，几步窜到林薇薇身侧。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甚至想当场给财神爷磕一个，但面上还得端着制片人的架子。


    “咳。”


    秦猛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


    “林小姐，齐总既然这么有诚意……”


    他看了一眼那份厚厚的文件，喉结上下滚动。


    “这两个亿是给您个人的精神损失费，您收下合情合理。”


    “至于剧组这边，夏织违约在先，退组是必然。那一千万赔偿款，也能填补重拍的窟窿。”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祖宗，收下吧！


    这可是两个亿！不是两百块！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林薇薇身上。


    那是两个亿。


    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林薇薇垂眸，视线扫过那份文件。


    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废纸。


    但在这个世界，这堆纸能换很多小龙虾。


    还能让这部戏不用因为经费不足而删减特效。


    “行。”


    林薇薇伸手，接过文件，随手递给身后的赵宝珠。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接一张超市传单。


    “这事翻篇。”


    简单的四个字。


    如同特赦令。


    齐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


    那一瞬间，他腿部肌肉失去了控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挫。


    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才没让他当众瘫软在地。


    “谢……谢林小姐。”


    齐恒声音嘶哑，像是吞了把沙砾。


    他没敢擦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只是维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不敢起身。


    他在等。


    等一个确切的信号。


    那个只要林薇薇不点头，苏砚舟就能让他见不到明天太阳的信号。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摄影棚顶上的大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一秒。


    两秒。


    林薇薇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炸开。


    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齐恒一眼。


    还不滚？


    等着留下来吃盒饭？


    她微微抬起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


    动作幅度极小。


    但在齐恒眼里，这比圣旨还管用。


    活下来了。


    齐恒大口喘着气，衬衫后背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显出狼狈的水印。


    他再也不敢多停留半秒。


    转身，一把薅住地上夏织的头发。


    夏织已经吓傻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行。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人同情。


    直到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摄影棚里的气压才重新流动起来。


    “我的妈……”


    不知是谁先出了声。


    紧接着，人群炸了。


    “两个亿？！直接送？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你掐我一下……嘶！疼！不是梦！”


    “这林薇薇到底什么背景？齐恒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在她面前跟孙子似的？”


    “嘘！别瞎打听，这种级别的大佬，咱们惹不起！”


    敬畏。


    恐惧。


    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之前的轻视和议论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看向林薇薇时，那种仰望神明的目光。


    秦猛搓着手，那张胖脸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薇薇啊……”


    既然林薇薇把文件给了赵宝珠，说明这钱，稳了。


    “这笔资金……”


    “我不缺钱。”


    林薇薇打断他，语气平淡。


    “投进剧组。”


    秦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全……全部？”


    “嗯。”


    林薇薇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把伙食搞好点，盒饭里的肉太少。”


    秦猛：“……”


    张毅：“……”


    宋川：“……”


    两亿。


    就提了这一个要求？


    这格局，这气魄。


    张毅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把旁边的宋川吓了一跳。


    “好！”


    这位“戏疯子”导演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此刻却亮得吓人。


    “既然资金到位，之前的方案全部推翻！”


    他转身抓起剧本，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老秦！我要的水下实景，给我搭！”


    “道具组！那些塑料质感的衣服全给我烧了！去苏杭定最贵的丝绸，纯手工刺绣！”


    “老宋！剧本给我改！把荆如月的戏份加上去！我要那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原本捉襟见肘的剧组，瞬间变成了土豪大户。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氛围。


    林薇薇看着这群打了鸡血的人，摇了摇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只觉得吵。


    “走了。”


    她双手插兜，转身往外走。


    陈梦瑶像只小麻雀一样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薇姐！你太帅了！刚才那个眼神，呜呜呜，我要弯了……”


    林薇薇把胳膊抽出来，按住她的脑袋推开。


    “好好演戏，少花痴。”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剧组门口已经停了两辆保姆车。


    没有粉丝围堵，没有闪光灯狂闪。


    低调得有些过分。


    车门拉开。


    顾辰走下来。


    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装，鸭舌帽压得很低。


    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儒雅沉稳的气质。


    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底蕴。


    “顾老师！”


    秦猛带着人迎上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辰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温润的脸，笑着和众人握手。


    没有架子，只有谦逊。


    他视线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吃包子的林薇薇身上。


    顾辰快步走过去。


    “薇薇。”


    林薇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来了？”


    “嗯。”


    顾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


    “谢了。”


    这时，另一辆车的门也开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住车门。


    紧接着，是一袭素净的白裙。


    赵颖。


    她没有夏织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冷。


    像雪山上的莲。


    张毅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皇后。


    外表端庄清冷，内心城府深沉，而不是夏织那种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浮夸。


    “张导。”


    赵颖走过来，声音清润。


    张毅激动得直搓手，拉着她走到林薇薇面前。


    “来来来，认识一下。”


    “这是赵颖，咱们的新皇后。”


    赵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随意、嘴角还沾着一点面粉屑的女孩。


    她看过那个视频。


    那记惊艳绝伦的手刀。


    赵颖伸出手，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林老师，久仰。”


    “以后请多指教。”


    阳光正好。


    风波平息，旧人退场，新人入局。


    林薇薇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


    “指教不敢当。”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别惹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