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林薇薇睡得极沉。


    早上起来，想起梦里苏砚舟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


    这男人，真的很勾魂。


    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泡泡提示音炸豆子一样响个不停。


    柳慕昭发来的视频文件占据了聊天框。


    柳慕昭：林姐姐！快看！这质感，绝了！


    点开。


    琴音铮鸣。


    画面并非那种廉价的阿宝色，而是一股浓郁的暗红与玄黑交织。


    她一身红衣，立于重重帷幔之后。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抬手，指尖触碰发簪。


    那不是妃子在整理妆容。


    那是在确认凶器。


    原本应该是雍容华贵的贵妃醉酒图，硬是被她演出了“今晚皇帝必须死”的肃杀感。


    有点意思。


    林薇薇摸了摸下巴。


    德瓒楼的后期没把这股杀气修掉，反而用光影强化了。


    这种反差，很抓人。


    她随手转发到早已长草的围脖。


    配文简单粗暴：【@德瓒楼 视频不错。进组搬砖，勿念。】


    不到三分钟。


    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炸了锅。


    【卧槽！这眼神！我感觉脖子一凉！】


    【这是贵妃？这分明是把皇帝头盖骨掀了的女皇！】


    【这手！这指节！我想被姐姐掐死！】


    【搬砖？薇姐进组了？这是要演女杀手吗？】


    扫了两眼，关掉。


    只要粉丝没觉得她演的是个只会哭唧唧的小白花就行。


    毕竟。


    她马上要演的，是个真正的杀人机器。


    赵宝珠进来时，正好看到林薇薇在掰手指。


    咔吧。


    咔吧。


    清脆的骨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赵宝珠脖子一缩：“薇……薇姐，咱是去拍戏，不是去砸场子。”


    “差不多。”


    林薇薇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对于某些人来说，我去了，就是砸场子。”


    ……


    剧组化妆间。


    吹风机嗡嗡作响，到处是赶工的嘈杂声。


    林薇薇走到昨天那个位置。


    空的。


    昨天那个叫罗小玲的实习生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一身职业套装绷得紧紧的，大波浪卷发喷了半瓶发胶，硬得能戳死人。


    她正拿着指甲锉修整那刚做的美甲，连眼皮都没抬。


    “林小姐是吧？坐。”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打发叫花子。


    林薇薇没动。


    她扫了一眼桌面。


    乱七八糟。


    “昨天那个小姑娘呢？”


    “小罗？”


    女人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漫不经心。


    “实习生手太潮，配不上女二号的咖位。我是李梦，专门负责主演妆造。”


    李梦？


    没听过。


    但这女人身上那股子针对的恶意，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


    跟末世里那些想抢她饼干的流氓一个味儿。


    “愣着干嘛？坐啊。”


    李梦有些不耐烦，随手抓起一瓶粉底液在手里晃荡：“待会儿张导发火，你担得起？”


    林薇薇视线落在那个瓶子上。


    深麦色。


    这是打算让她去演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奴？


    荆如月是常年戴面具的刺客，不见天日，皮肤应该是病态的苍白。


    昨天罗小玲特意调了最白的色号加冷调。


    今天这个李梦，上来就整这一出。


    “这就是你的专业？”


    林薇薇指着那瓶粉底液，笑了：“给我上这个色？你是觉得我不够黑，还是觉得观众瞎？”


    李梦磨指甲的动作停了。


    她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刺头，一眼就看穿了色号的问题。


    转过身，脸上挂起那种标准的假笑。


    “林小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电影讲究质感，太白了镜头容易过曝，显得假。听我的，我是专业的。”


    说着，她挤出一大坨深褐色的液体在海绵蛋上。


    那颜色，跟稀泥差不多。


    “来，先把底妆上了，别耽误时间。”


    她拿着脏兮兮的海绵蛋，直接往林薇薇脸上怼。


    手腕刚伸出去一半。


    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铁钳一样。


    李梦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要被捏碎了。


    “啊！”


    手一松。


    海绵蛋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化妆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偷偷往这边瞄。


    李梦疼得脸都白了，用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林薇薇！你干什么！放手！”


    她尖叫起来：“我好心给你化妆，你耍什么大牌？信不信我告诉张导！”


    “好心？”


    林薇薇手上加了一分力。


    李梦疼得膝盖一软，直接撞在化妆台上。


    瓶瓶罐罐倒了一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拿这种垃圾糊弄我，也配叫好心？”


    林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谁让你来的？夏织？还是那个脑干缺失的姜晚晚？”


    被戳中心事，李梦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胡说什么！我是剧组聘请的化妆师！这妆容我有权决定”


    “！你一个新人懂什么镜头美学？不化拉倒，耽误了拍摄进度，我看你怎么收场！”


    拿导演压人？


    这招数太烂了。


    林薇薇松开手。


    李梦踉跄着后退，捂着红肿的手腕，眼里全是怨毒。


    “行啊。”


    林薇薇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李梦的手指，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既然你这么坚持你的‘镜头美学’，那咱们就去找张导聊聊。”


    “看看他是喜欢‘黑炭刺客’，还是想要他的招牌被你砸了。”


    说完，把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转身。


    “宝珠，带上那瓶粉底液。”


    “好嘞！”


    赵宝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动作飞快地抄起桌上那瓶罪证，像个护食的藏獒一样挡在李梦面前。


    李梦刚想冲上去抢。


    赵宝珠那一米六、一百六十斤的吨位往那儿一杵。


    直接把李梦撞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别挡道！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吗？”


    赵宝珠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林薇薇身后。


    李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背影：“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林薇薇连头都没回。


    想搞事？


    行。


    那就把天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