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


    林薇薇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羽毛扫过心尖。


    “想你啊。”


    她单手支着下巴，指尖点着屏幕上男人的脸。


    “但工作就是工作，林女侠行走江湖，总不能半途而废。”


    苏砚舟没接这茬。


    他太了解她了。


    这种铺垫，通常意味着后面跟着一个巨坑。


    “要去多久？”


    问题直击核心。


    林薇薇目光往旁边挪了一寸，避开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本来是个跑龙套的，几天就能杀青。”


    “但是……”


    苏砚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皮肤。


    他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薇薇干笑两声，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但是导演和编剧非说我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演戏奇才，哭着喊着给我加戏。我现在荣升女二号了！”


    “所以？”


    “所以……大概、可能、也许，要拍三个月。”


    空气凝固了两秒。


    苏砚舟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寸寸皲裂。


    “三个月？”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林薇薇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往好处想，这说明你眼光毒辣，找了个潜力股女朋友。第一天进组就被提拔，这含金量……”


    苏砚舟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在眉骨上。


    头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薇薇。”


    “在！”


    “你是故意的。”


    “冤枉！由于我过于优秀导致剧组不放人，这也是一种不可抗力。”


    林薇薇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苏砚舟沉默。


    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加湿器偶尔发出的细微水声。


    过了许久。


    他重新看向镜头，那双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委屈。


    像只被丢在雨里的大狗。


    “三个月……”


    他低声呢喃，指腹在屏幕上她的脸颊处轻轻摩挲。


    “我会疯的。”


    林薇薇心口一颤。


    软得一塌糊涂。


    这男人，太犯规了。


    平时对外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刀，到她面前就成了粘人的糖稀。


    “别这样。”


    她凑近镜头，隔空给了他一个飞吻。


    “我又不是去荒野求生，这里网速快得很。再说了，我是来搞事业，又不是来搞野男人，你慌什么？”


    “野男人”三个字一出。


    苏砚舟原本颓丧的气场瞬间一变。


    锋利。


    警觉。


    “剧组男演员多吗？”


    “还凑合。”林薇薇掰着手指数。


    “男主是个大叔，男二是个油腻怪，剩下的全是武行兄弟，一个个汗味比男人味重。”


    “油腻怪？”


    苏砚舟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锁死，“离他远点。”


    “放心，看见他我就想揍他。”林薇薇一脸嫌弃。


    苏砚舟脸色稍缓。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不行。”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谈判桌上的强势，“约法三章。”


    林薇薇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像只慵懒的猫：“苏总请讲，小的洗耳恭听。”


    苏砚舟盯着她睡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白腻肌肤，眸色渐深。


    “第一，早晚报备。视频通话每天不低于一小时。”


    “一小时？”林薇薇挑眉。


    “苏总，拍大夜戏很累的，回来倒头就睡，哪有力气举着手机？”


    “那就挂着。”


    苏砚舟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我要听着你的呼吸声睡。”


    林薇薇想了想。


    这要求……有点变态，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行，依你。第二？”


    “第二，禁止吻戏、床戏，以及任何肢体接触超过三秒的戏份。”


    说到这里，苏砚舟语气里带上了寒意，“尤其是那个油腻男二。”


    林薇薇乐了。


    “苏砚舟，我是演刺客，不是演宠妃。我的日常是杀人越货，哪来的风花雪月？至于肢体接触……我要是用脚踹断他的肋骨，算不算亲密接触？”


    苏砚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算。”


    “打架可以，别让他碰到你。”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脏。”


    “遵命！”


    林薇薇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我也嫌脏手。第三呢？”


    视频那头。


    苏砚舟突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块小小的屏幕。


    “第三。”


    “受了委屈，或者有人找死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许自己扛。”


    “也不许……为了怕我担心而报喜不报忧。”


    林薇薇怔住。


    她以为他会提什么霸道条款。


    没想到是这个。


    这个男人啊。


    把她看得比命都重。


    “好。”


    林薇薇声音温柔下来。


    “我答应你。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找你告状，让你带十个亿来砸死他，行不行？”


    “嗯。”


    苏砚舟满意了，“记住你的话。”


    “放心吧。”林薇薇挥了挥拳头，指节发出脆响。


    “一般人欺负不了我。真有不长眼的，不用你出手，我自己就能把他种进地里当化肥。”


    苏砚舟轻笑一声。


    这才是他的薇薇。


    “对了，宝珠寄回去的箱子收到了吗？”林薇薇转移话题。


    苏砚舟瞥了一眼脚边的快递箱：“收到了。”


    “拆开看看，最上面那个黑盒子，特意给你挑的。”


    苏砚舟依言照做。


    箱子里是一堆D市的特产。


    唯独那个黑色丝绒盒，干干净净地躺在最上面。


    打开。


    一枚银质领带夹。


    造型是一柄极小的利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绿钻，幽幽闪着光。


    跟她异能发动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我看你那些领带夹都太老气横秋了。”


    “这把剑就像我。以后你戴着它，就当是我陪着你，替你斩断所有烦心事。”


    苏砚舟指腹摩挲着那颗细小的绿钻。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指尖发烫。


    眼底的阴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细碎的星光。


    “我很喜欢。”


    他取出领带夹，别在居家服那并不存在的领带位置比划了一下。


    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


    林薇薇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我还怕你嫌弃这玩意儿不值钱呢。”


    “无价之宝。”


    苏砚舟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蹙。


    “困了？”


    “嗯……”林薇薇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不清，“今天折腾了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去洗澡，睡觉。”


    苏砚舟虽然想多看她一会儿，但更舍不得她熬夜。


    “视频别挂。”


    他又补了一句，“我看着你去。”


    “变态啊苏总。”


    林薇薇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我去洗澡，手机放外面，只给你听个响儿。”


    “去吧。”


    手机被放在了床头柜上，镜头对着天花板。


    很快。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苏砚舟把手机放在书桌旁，重新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


    书房里依旧空旷。


    但有了那持续不断的水声，这栋冷冰冰的别墅，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那是他的全世界。


    半小时后。


    林薇薇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窝，头发半干，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


    直到林薇薇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手机滑落在枕边。


    “晚安，苏砚舟……”


    呼吸声逐渐均匀。


    苏砚舟看着屏幕里女孩恬静的睡颜，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仿佛在抚摸她的脸颊。


    “晚安，薇薇。”


    他没有挂断。


    就这么开着视频，听着那头传来的浅浅呼吸声，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