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院子里的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


    江彩娥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收拾碗筷的脚步都带着风。


    她冲林薇薇和苏砚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们俩今天别闷在家里，出去转转！咱这儿山好水好的，去林子里吸吸氧！”


    老母亲的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快去二人世界，给我把这事儿定死！


    林薇薇却摇了摇头。


    “妈，你今天还下地？”


    “是啊，”江彩娥答得理所当然，“地里那批小白菜再不收就老了，菜贩子晚点就该来了。”


    “我跟你去。”林薇薇站了起来。


    江彩娥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哪儿行！你这胳膊腿儿，细皮嫩肉的，地里太阳多毒，晒伤了咋办！不行不行，你跟砚舟去玩，妈一个人就搞定了。”


    在她眼里，这失而复得的闺女，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一点苦。


    “我不怕晒。”林薇薇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想看看家里的地。”


    她不是一时兴起。


    她想多了解家里和村里的情况，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可是……”江彩娥还想说什么。


    林薇薇已经转向了旁边的苏砚舟。


    “苏砚舟，你今天别跟着了。”


    正准备接口“我陪你”的苏砚舟，话头卡在了喉咙里。


    “我爸一个人在家，腿不方便，我不放心。”


    “你今天就在家陪着，他要喝水或者有什么事，你搭把手。”


    这话，说得苏砚舟没法反驳。


    让一个身价千亿的苏氏总裁，留在农家小院里当全职“护工”，陪聊解闷，全天下估计也就林薇薇干得出来。


    他干脆利落的应得。


    “好，家里有我，你们放心。”


    江彩娥见状，也不再拦着。


    躺在床上的林兆根听着这安排，心里乐开了花。


    这后生，是真不错。


    有本事，对自己闺女好，还不嫌弃他这个庄稼汉，一点架子都没有。


    就这么，一家人分工明确。


    江彩娥带林薇薇下地。


    苏砚舟留守照顾林兆根。


    江彩娥递给女儿一套自己穿旧的粗布衣裤，又找了个大草帽。


    “换上这个，长袖长裤的，挡太阳，也别把你那好衣服弄脏了。”


    林薇薇接过来，没半点嫌弃，回房就换上了。


    再出来时，苏砚舟正站在院中，刚给林兆根倒碗水。


    宽松的灰布衣裤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土气，还显示出另类的时尚感。


    长发被她随手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戴上草帽，遮去半张脸的明艳。


    林薇薇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苏砚舟看着她，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然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


    “好看。”


    江彩娥看着女儿这副打扮，心里又心疼又想笑，抄起墙角的竹筐和草帽，催促道。


    “走啦，你个犟丫头。”


    母女俩l两的身影消失在村间小路。


    苏砚舟站在院门口，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他搬了个小板凳，在林兆根的床边坐下。


    “叔，喝水吗？”


    “不渴。”林兆根连忙摆手，虽然是自家未来的女婿，但让他伺候，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一个不善言辞，一个习惯发号施令。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写满了g尴尬。


    最后，还是苏砚舟主动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板凳上，那板凳样式老旧，但接口处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钉子。


    “叔，这板凳是您做的？”


    这话像个开关，一下点亮了林兆根的眼睛。


    “嗨，瞎打的。”他嘴上谦虚，脸上却有了光彩，“年轻时跟师傅学了几年，就会这点卯榫活儿。”


    苏砚舟便顺着这个话头，聊起了全榫卯结构，又问起不同木材的特性。


    他虽不精通，但知识储备在那里，总能说到点子上。


    林兆根没想到，这城里来的金贵后生，竟还懂这些门道，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一个上午，翁婿俩，一个说得兴起，一个听得认真，气氛竟无比融洽。


    苏砚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双手，谈起热爱的东西时，眼里有藏不住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林薇薇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源自哪里。


    这个沉默的父亲，把所有的坚韧，都刻在了骨子里。


    而林兆根也觉得，这未来女婿，不是个只会挣钱的空架子，是真的有东西，有教养。


    他对苏砚舟的满意度，直接拉满。


    ……


    另一边，林薇薇跟着江彩娥，到了村后的菜地。


    绿油油的一大片，长势喜人。


    “喏，前头那块最大的，就是咱家的。”江彩娥指着。


    林薇薇看着那至少1亩的地，心里微微一沉。


    这么大的地，平时就靠母亲一个人？


    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叔公婶婆，在烈日下弯着腰，身影被晒得有些佝偻。


    “彩娥，带闺女来体验生活啊？”一个婶子打趣道。


    “是啊，这丫头非要跟来，说也不听！”江彩娥嘴上抱怨，脸上全是笑。


    林薇薇对着众人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看着他们，她心里有些发堵。


    这都是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妈，今天干什么？”


    “收小白菜和萝卜。”江彩娥递给她一个竹筐和一副手套，“我在这边拔，你在那边拔。”


    林薇薇没多说，戴上手套就干了起来。


    江彩娥手脚麻利，她也不慢，一拔一个准。


    “妈，咱家这一季的菜，能卖多少钱？”她边干活边问。


    “能卖多少……”江彩朝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叹了口气，“看菜贩子给啥价了。行情好，小白菜一斤能给个五毛，萝卜三毛。豆角贵点，能到六毛。”


    林薇薇拿着小白菜的动作，停住了。


    一斤。


    五毛钱？


    她想起在城里超市，贴着有机标签的小白菜，一小把就要十几块。


    “卖这么便宜？”她的声音有些干。


    “那可不。”江彩娥满脸的无可奈何，“咱自己又没车，拉不到城里卖。就算到城里卖，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只能等镇上那几个菜贩子来收，他们销路广，所有给的价也低，没办法，总不能让菜烂在地里。”


    “辛辛苦苦种几个月，刨去种子化肥，到头来，也就挣个辛苦钱。”


    林薇薇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颗小白菜。


    它的叶片充满了生命力，仿佛能掐出水来，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她又抬头，看着不远处母亲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和地里其他佝偻着腰的乡亲。


    他们的汗水，一滴滴砸进脚下的土地。


    换来的，就是五毛钱一斤。


    林薇薇手里的那颗小白菜，被她无意识地捏碎。


    建厂。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从一个模糊的想法变得无比清晰。


    她要让这里的每一滴汗水，都变得比更贵。


    PS：


    作者发现南北各地对于“小白菜”的叫法都不相同。


    有叫“上海青”，“小油麦”，“青菜”等。


    反正各位宝子能理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