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看着他这副傻乐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被这股憨劲儿冲淡了不少。


    这脑子，真被人卖了，怕是还在帮人数钱。


    “找个地方说话。”


    “哦。”林清虎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领着两人，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杠区。


    这里正对着教学楼的背面，很清静。


    “姐，啥事啊，神神秘秘的。”林清虎满脸都是好奇。


    林薇薇看着他，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张耀祖？”


    “是啊！”林清虎立刻点头，那语气里还带着点炫耀，“我最好的哥们儿！姐，怎么了？”


    看着他提起“好哥们儿”时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林薇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跟你说，跟他出去打工，能挣大钱？”


    “对！”林清虎的嗓门都高了些，“姐你咋知道的？耀祖说他叔在C市开了个大厂，一个月能挣一万块！比我爸在工地上干活赚得多！”


    他越说，脸上的向往神情越重，压根没留意到姐姐和苏砚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还让我别跟家里人说，说了肯定会不同意。让我等挣了钱，再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本来……我都答应了，要不是爸出事，我这会儿估计都走了。”


    他说到最后，话里头竟然还有些可惜的意思。


    林薇薇和苏砚舟对视一眼。


    万幸。


    万幸林兆根出了这场意外。


    这话听着不近人情，可若非如此，眼前这个傻小子，此刻怕是早就不知所踪。


    真是个傻人有傻福的。


    林薇薇额角轻轻跳了跳，她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先动手清理门户。


    她朝苏砚舟递了个眼色，让他说。


    苏砚舟会意，他看着还做着发财梦的林清虎，知道这小子欠缺社会的毒打。


    “你那个好朋友张耀祖，还有他爸张二苟，收了别人钱。”


    “什么钱？”林清虎下意识的问。


    “五十万。”苏砚舟残酷的说出事实，“目的不是带你去打工，是把你骗到C市，再卖去缅北。”


    “卖……缅北？”


    林清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苏砚舟，又去看林薇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哥……你开玩笑的吧？耀祖……他怎么可能卖我？”


    “是林清玥收买了他们，想把你卖得远远的。于是这两人就计划，把你卖到缅北去。”


    这话，像一把大锤，正正砸在林清虎混沌的脑子里。


    他那根迟钝的神经，终于品出了其中的恶意。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就是恨这个家，想让你从这个家彻底消失，让你爸死在工地上，再让你二姐一辈子都困在村子里。”


    林薇薇终于开了口，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一连串的信息，把林清虎的脑子炸得晕头转向。


    他掏心掏肺的兄弟，要伙同别人，恶毒的把他卖到那种地方去？


    还有林清玥，那个他喊了十几年姐姐的人。


    怎么会？


    会这样？


    他僵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过了片刻，那股凉意才被狂暴的怒火冲开。


    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让他全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张耀祖！我操你大爷！”


    他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就要往教学楼冲。


    “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这个平日里憨厚的少年，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牛。


    “站住！”


    林薇薇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动作很轻，却让他再也冲不出去半步。


    “姐！你放开！我非撕了那王八蛋！”林清虎眼睛通红，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一片真心，怎么就换来这么个东西。


    “揍他？”林薇薇的语气很冷，“你现在冲过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打一顿。然后呢？学校记大过，还是直接把你开除？”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清虎烧昏的头顶。


    他停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


    “算了？”林薇薇松开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谁说要算了。”


    她看着这个傻弟弟，觉得有些事，必须得教。


    只有力气没有脑子，是这世上最好欺负的一种人。


    “动动脑子。”


    林薇薇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把他骗到这里来，地方偏，没人。你想怎么出这口气，就怎么出。”


    “他心里有鬼，被你打了，他敢把事情闹大吗？”


    林清虎的脑子一下就通了。


    对啊！


    在这里打！


    张耀祖心里有鬼，他吃了亏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姐！还是你厉害！”林清虎一拍大腿，脸上那股憨直的乐天气息又回来了，冲着林薇薇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薇薇懒得理他这副傻样。


    “去吧，找个借口把人叫来，别演砸了。”


    “放心吧姐！”林清虎拍着胸脯，脸上的怒气被兴奋压了下去，转身又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教学楼。


    看着他那虎虎生风的背影，林薇薇满是感慨。


    “这小子，脑子不行，跑得倒是不含糊。”她随口对苏砚舟说。


    苏砚舟的目光落在林清虎远去的背影上，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爆发力很强，步频也快，是练短跑的好料子。”


    林薇薇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他傻？”


    “读书不行，不代表傻。”苏砚舟的声音很沉稳，“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不能逼水里的鱼去爬树，然后说它笨。”


    他转向林薇薇，视线平和而认真。


    “林清虎不适合死读书，可以考虑让他换条路走。比如，去体校。如果他真有这方面的天赋，未来的成就，未必会比任何人差。”


    苏砚舟的话，让林薇薇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