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给病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兆根靠着枕头，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江彩娥正用勺子挖着小米粥，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嘴里念叨着村里的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的狗又跟谁家的打了架。


    林兆棠和李月禾也来了，正跟还未去学校的林清秋低声说着话。


    小小的空间里，流动着一种久违的安稳气息。


    林薇薇和苏砚舟的到来，让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薇薇。”


    江彩娥的笑意是从心里漾开的。


    病床上的林兆根也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向上提了提。


    林薇薇没绕弯子，直接走到林兆棠面前，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大伯，你看看这个。”


    林兆棠疑惑地接在手里，抽出了里面的几张纸。


    整个病房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几页纸上。


    他起初只是随便翻看，可很快，他翻页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眉头也渐渐拧紧。


    当看到某一页时，他拿着纸的手开始发抖，气得脸都涨红了。


    尤其是最后几行字，更是让他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畜生！”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胸口起伏不定，指着那几张纸，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仇恨。


    “这个畜生！”


    这压抑的怒吼，让其他人都心惊。


    “他爸，你这是怎么了？”李月禾慌忙去扶他。


    江彩娥手里的碗一晃，粥洒了出来，她也顾不上烫，急道：“大哥，到底出啥事了？”


    林兆棠狠狠把那几张纸攥在手里，像是要将它捏碎。


    “是林清玥这个白眼狼！”


    “老二出事，就是她干的！她……”


    他声音嘶哑，有些哽咽。


    “她花一百万，买通工头，要……要兆根的命！”


    “买通老师，要毁了清秋的前程！”


    “还有虎子！她连虎子都不放过，想把他卖了！”


    病房里的人都呆愣住了。


    李月禾一把夺过那几张纸，江彩娥也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天爷……”


    江彩娥身子一软，向后倒去，被一直沉默的苏砚舟稳稳扶住。


    她的眼神空洞，看着病床上的丈夫，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比哭更绝望的寂静。


    她两眼发直，喃喃自语：“我养了个什么东西……狼心狗肺……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


    她抬起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手腕被人抓住了，制止她的动作。


    是林薇薇不喜欢她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病床上的林兆根也激动地挣扎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牵动了伤口，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都冷静点。”


    林薇薇低声开口，压下了所有的混乱。


    她扶着江彩娥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要自责？”


    “生她的是林家，根子就是烂的。你们只把她养大，还供她读书，已经仁至义尽。”


    “她不感恩，反过来要你们的命，这种人，你们为她流一滴眼泪，都嫌脏。”


    林薇薇的话，戳破了众人心中那层自责的脓包。


    对。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没错。


    错的是那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江彩娥的眼泪停了，空洞的眼神里，慢慢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这畜生还敢伤害她的孩子。


    林清秋安抚着父亲，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姐说得对！爸，妈，她早就恨不得我们去死了！这种人，不配我们伤心，以后我们要活得更好！”


    “以后，林家当从来没有这个人！”林大伯一锤定音。


    李月禾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再让我看见她，我非撕烂她的嘴！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一家人心中最后那点牵绊，彻底断了。


    林薇薇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很满意。


    “把这些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数，别再被人骗。”


    “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她的语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


    苏砚舟的车，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后座的林清秋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街景思绪万千。


    车里很安静。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姐，谢谢你。”


    林薇薇从后视镜里看她。


    “谢谢你回来。”林清秋情绪有些低落，“也谢谢你救了我们，让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以前，我总觉得，再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坏，也该有个底线。现在我才懂，有些人，生来就没有那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透过内后视镜看向林薇薇的眼睛。


    “姐，有你真好。”


    这句直白的话，让林薇薇的心上，像是被轻轻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薄纱。


    热烈又滚烫。


    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去抵挡一切。


    可现在，这个浑身是刺的妹妹，却用最真挚的方式告诉她。


    家人，也可以相互依靠。


    不是负累，可以是后盾。


    她心里有些感受，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子很快到了田心镇第一中学。


    因为还没开始上课，校园里很是热闹。


    林薇薇把林清秋送到高中部门口，叮嘱了一句“有事打电话”，便转身和苏砚舟一起，走向了初中部。


    初中部的教学楼很旧了，墙皮起了卷，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底子。


    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整栋楼都是闹哄哄的。


    不少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在走廊和操场上乱窜，空气里全是少年人使不完的劲儿。


    林薇薇和苏砚舟站在这片喧闹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高挑，容貌扎眼。


    一个肩宽腿长，气场沉静。


    周围那些偷瞄的、好奇的视线，都自觉地隔开了几步远。


    林薇薇没管别人，随手拦下一个跑过的男生。


    “同学，帮个忙。”


    那个小男生正冷不丁撞见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也跟着烧起来。


    “啊……什、什么事？”


    “麻烦去初二（3）班，叫林清虎出来，他姐找他。”


    “哦！好！我现在去！”男生像是接了什么重大任务，扭头就往楼上冲。


    苏砚舟站在林薇薇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映得有些透明的耳廓上，周身那份生人勿近的气息，不知不觉地散去了一些。


    没两分钟，楼道里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闷重又急促，像头小牛犊子在跑。


    林清虎那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他个子蹿得太快，校服紧绷在身上，裤腿吊在脚踝上头，露着两截结实的腿肚子。


    “姐！苏哥！你们怎么来了？”


    他跑到跟前，咧开嘴笑，一口大白牙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