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区的夜是紫色的。


    不是那种暗沉的紫。是霓虹灯管烧到最亮时那种紫，混着远处那些悬浮建筑群的光污染，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朦胧的、流动的紫纱。星星嵌在里面，比平时更亮，像撒在绸缎上的碎钻。


    教学楼楼顶。


    风很大。


    千岛纱夜坐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两条腿悬在外面，随着风声轻轻晃。她穿着那身圣樱学院的校服——短裙，白衬衫，领口系着深红色的蝴蝶结。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手里捧着一个杯子。


    草莓咖啡。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紫色天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旁边站着薇拉。


    她没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护栏边的通风管道。超短牛仔裤露出两条长腿，过膝长袜裹到膝盖下方。毛绒上衣的领口翻着，露出锁骨。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露出那张线条柔和的脸。


    她手里也端着杯子。


    黑咖啡。


    两人都戴着耳机。


    纱夜那副是兔子形状的，白色，毛茸茸的耳罩盖住耳朵。薇拉那副简单得多，纯黑色，贴耳式，线控垂在胸前。


    音乐在各自耳朵里流淌。


    她们没说话。


    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笑笑，又转开。


    ---


    五分钟。


    十分钟。


    纱夜抬起手，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她转过头，看向薇拉。


    薇拉感觉到目光，也摘下一只耳机。


    “嗯？”


    纱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起杯子朝她晃了晃。


    薇拉也举起杯子。


    隔空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纱夜咽下去，舔掉嘴唇上沾的奶泡。


    “薇拉。”


    “嗯？”


    “你说夜晚到底有什么有趣的？”


    薇拉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那片紫色的天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在往下看。


    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可能没什么有趣的。”


    纱夜没接话。


    风又吹过来，把她裙摆掀起一点。她伸手压住，又把腿悬得更远。


    薇拉看着她那个姿势，眉头皱了皱。


    “别坐那么边。”


    纱夜回头，笑了一下。


    “摔不下去。”


    薇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两秒。


    纱夜收回视线，继续望着那片紫色的天。


    “白天太累了。”她说，声音很轻，被风撕成碎片，“上学，听课，写作业。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谁和谁又闹掰了，谁在背后说谁坏话，谁和谁表面笑脸背后捅刀。”


    薇拉沉默。


    纱夜继续说。


    “有时候还要出去接任务。”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咖啡，液面映着紫色的天光。


    “那种时候……”她顿了顿，“是真的累。”


    薇拉转过身，也靠上护栏，和她并肩。


    “我接得少。”薇拉说，“到现在也没几个任务。”


    纱夜转头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不对，纱夜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紫色天光里显得更暗。她盯着薇拉看了几秒。


    “那你运气好。”


    薇拉没回话。


    纱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是银行账户余额。数字很长——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七位数。


    开头是3。


    薇拉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瞬间睁大。


    “这——”她抬头看向纱夜，“一单赚这么多？”


    纱夜把手机收回口袋。


    “几百万。”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紫色的天。


    “这几百万，是我们用命换的。”


    薇拉沉默。


    纱夜继续说。


    “你在战场上看见我那样——冷静，果断，不慌不乱——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薇拉没说话。


    纱夜自己回答。


    “是恐惧。”


    她握紧杯子，指节发白。


    “我怕死。怕疼。怕任务失败。怕回不来。”她顿了顿，“但那几百万的数字，能让我克服那些恐惧。”


    她转头看向薇拉。


    “金钱的诱惑，对一个人来说是无法抵抗的。”


    薇拉看着她。


    紫色的天光映在纱夜脸上，把她那些细微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那是疲惫。


    很深的那种。


    薇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纱夜垂在脸侧的那缕乱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


    纱夜愣了一下。


    薇拉收回手，重新靠回护栏。


    “所以夜晚才珍贵。”薇拉说。


    纱夜看着她。


    薇拉继续望着那片紫色的天。


    “白天有白天的活法。”她的声音很平，“晚上有晚上的活法。”


    她转头，对上纱夜的目光。


    “夜晚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放松的时间。”


    纱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标准，没那么礼貌，是真的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是我能和你相遇的最长时间。”


    薇拉也笑了。


    “废话。”她说，“白天你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想见你还得预约。”


    纱夜笑出声。


    笑声被风吹散，飘向那片紫色的夜空。


    ---


    杯子里的咖啡见底了。


    纱夜把空杯放在脚边，两只手撑在护栏上，仰起头看星星。


    薇拉还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纱夜。”


    “嗯？”


    “你那单之后，还有任务吗？”


    纱夜沉默了几秒。


    “暂时没有。”她说，“下一单还在等通知。”


    薇拉点头。


    “那就好。”


    纱夜转头看她。


    “好什么？”


    薇拉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那些悬浮建筑的轮廓。它们亮着各种颜色的光，在紫色夜空里勾勒出奇形怪状的剪影。


    纱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


    很久。


    纱夜开口。


    “薇拉。”


    “嗯。”


    “我们这样……能多久？”


    薇拉转过头。


    纱夜没看她，还望着远处那些光。


    “这种晚上。这种聊天。这种……”她顿了顿，“这种朋友。”


    薇拉沉默。


    风刮过来，吹起她的长发。


    “不知道。”薇拉说。


    纱夜没动。


    薇拉继续说。


    “但今天有。”她说，“明天应该也有。”


    纱夜转过头。


    薇拉对上她的目光。


    “后天不知道。”薇拉说，“但今天有，就够了。”


    纱夜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比刚才更轻，更淡，但更真。


    “薇拉。”


    “嗯。”


    “你真的很像大姐姐。”


    薇拉挑眉。


    “我本来就是大姐姐。”


    纱夜笑出声。


    薇拉也笑了。


    笑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


    ---


    远处，有光梭划过天际。


    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云层后面。


    纱夜看着那道尾迹消失的方向。


    “薇拉。”


    “嗯？”


    “你说那些坐光梭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薇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她说，“可能想着回家睡觉，可能想着还有工作没做完。”


    纱夜点头。


    “也可能想着，”她顿了顿，“什么时候能和朋友一起看看夜景。”


    薇拉转头看她。


    纱夜也转过头。


    两人对视。


    几秒。


    然后同时笑出来。


    “肉麻。”薇拉说。


    “你才肉麻。”纱夜说。


    笑完，又安静下来。


    ---


    夜越来越深。


    紫色的天空开始变暗，那些悬浮建筑的光显得更亮。星星还嵌在天上，比刚才更密。


    纱夜从护栏上跳下来。


    站在天台地面上，跺了跺脚——坐太久，有点麻。


    薇拉把空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吗？”


    纱夜想了想。


    “再待一会儿。”


    薇拉点头，重新靠回护栏。


    纱夜走到她旁边，也靠上去。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即将沉入更深的紫色的天。


    “纱夜。”


    “嗯。”


    “下次任务，叫我。”


    纱夜转头看她。


    薇拉没转头，还望着前方。


    “我帮你。”薇拉说，“赚的钱分我就行。”


    纱夜盯着她的侧脸。


    薇拉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压着的笑。


    纱夜也笑了。


    “好。”


    她转回头，继续望着天。


    “分你一成。”


    “两成。”


    “一点五。”


    “成交。”


    两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飘向夜空。


    紫色越来越深。


    风还在吹。


    远处，又一道光梭划过，拖着尾迹消失在云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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