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楼顶的风比地面大。


    绯夜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握着那柄武士刀。刀身暗铁色与骨白色交织，在紫色夜空里泛着哑光。她穿着那身哥特风的睡裙——黑色，蕾丝边，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她举起刀。


    向前劈。


    刀锋划过空气，无声无息。刀刃落在面前那个训练假人肩上——切进去三厘米，卡住。


    绯夜用力拔出来。


    再劈。


    还是同一个位置。刀锋切进去三厘米半，卡住。


    她后退一步，喘气。


    火狐凛靠在旁边的通风管道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赤金色的竖瞳盯着绯夜的每一个动作，嘴角抿着。


    “手腕。”她说。


    绯夜低头看自己手腕。


    “太僵。”火狐凛说，“握得太死，挥刀的时候手腕没转。力传不出去。”


    绯夜试了试，转动一下手腕。


    再劈。


    刀锋落在假人肩上——这次切进去五厘米。


    火狐凛点头。


    “好一点。”


    绯夜又劈一刀。


    四厘米。


    火狐凛没说话。


    绯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刀柄，双脚站稳，腰腿同时发力，全力一刀劈下去。


    刀锋砍进假人肩膀——咔。假人的半截胳膊从肩膀处断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绯夜愣住。


    她低头看着那截断臂，又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火狐凛。


    火狐凛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还行。”她说。


    绯夜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但只有三秒。然后她手臂开始发抖——刚才那刀用了全力，肌肉撑不住。


    刀差点脱手。


    火狐凛走过来，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


    “你力量不够。”她说，“以前用丝线用多了，近战肌肉群没练过。”


    绯夜揉着手臂，点头。


    火狐凛把刀递还给她。


    “继续。”


    ---


    楼下。


    虚镜站在庭院中央。


    她仰着头，望着那片紫色的天空。单片眼镜后的蓝黑异色眸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星星。


    她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能收集吗？”


    她喃喃自语。


    那些星星在紫色天幕里闪烁，像无数颗撒在绸缎上的碎钻。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


    握不住。


    她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别墅。


    ---


    客厅。


    利百加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厚厚一叠纸，用黑色丝线装订成册。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她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的两个词：


    “新约·自编”


    她低着头，淡黄色的瞳孔扫过那些自己写下的文字。嘴唇无声开合，默念着每一句。


    “……上帝已死。”


    她翻过一页。


    “……祂的权柄遗落人间。”


    再翻一页。


    “……我当拾起，我当执掌。”


    她停住笔，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紫色的夜空。


    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继续写。


    ---


    楼顶。


    绯夜又劈了二十刀。


    手臂彻底抬不起来了。


    她把刀杵在地上，撑着身体喘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天台的地面上。


    火狐凛站在旁边，看着她。


    “今天就到这。”


    绯夜点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刀动了。


    不是绯夜动的。是刀自己动的。


    那柄武士刀从她手里挣脱，悬浮在半空。刀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暗铁色与骨白色交织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绯夜愣住。


    火狐凛瞬间进入战斗姿态，九条尾巴炸开，手按向腰间的薙刀。


    刀身继续震颤。


    然后——崩解。


    不是碎裂，是散开。那些暗铁色的金属、骨白色的骨质、刀镡处的三枚头骨化石——全部化作一团幽绿色的雾。雾凝聚，膨胀，拉伸，在紫色夜空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五十四米。


    鬼魙。


    骷髅武士的躯干在夜空下缓缓成型。暗铁色与骨白色交织的肋骨结构外露，胸腔内流淌着熔炉般的暗红光晕。残破的日式武士胄下，眼窝里两团幽绿的鬼火静静燃烧。


    他站在别墅外的空地上。


    抬头，望向楼顶的绯夜。


    绯夜趴在护栏边，往下看。


    “你——”


    鬼魙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头，幽绿的鬼火望着那片紫色的天空。


    然后他动了。


    不是移动，是变化。


    那些幽绿的鬼火从眼窝里溢出来，蔓延到全身。沿着肋骨流淌，顺着脊椎爬升，从每一道骨缝里渗出。鬼火越聚越多，越凝越浓，最终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幽绿色的光晕。


    那光晕向外扩散。


    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


    庭院里的植物叶片上结出白霜。草坪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晶。连空气中都开始飘落细小的、幽绿色的冰屑——那是鬼火与极寒交织的产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鬼魙的形态变了。


    还是那具骷髅武士，但气质完全不同。之前是沉默的守护者，现在——


    现在是夜的怨念。


    幽绿的鬼火在他周身飘荡，像无数只游荡的魂。每一次呼吸，胸腔里的熔炉红光就会亮一瞬，映出肋骨间那些飘动的鬼影。眼窝里的火焰跳动着，频率诡异，像在诉说什么。


    绯夜趴在护栏边，眼睛睁得很大。


    “好漂亮……”


    火狐凛站在她身后，手还按在薙刀上，但尾巴慢慢收拢了。


    利百加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自编的经文。她站在天台门口，望着远处那个被幽绿鬼火包围的巨大身影，淡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虚镜也从楼下上来，单片眼镜后的蓝黑异色眸盯着鬼魙周身的鬼火，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她在记录数据。


    鬼魙转过头。


    幽绿的鬼火望向天台上的四个人。


    他抬起手。


    那只巨大的、由骨骼与暗铁构成的手，在紫色夜空里缓缓抬起，指向天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星星。


    密密麻麻的星星。


    鬼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又像远古的呢喃。


    绯夜听不懂。


    但她笑了。


    “你也喜欢看星星？”


    鬼魙没回答。


    只是继续望着那片天空。


    幽绿的鬼火在他周身飘荡，把紫色的夜空染出一片惨绿。


    ---


    天台。


    绯夜从角落里翻出一瓶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的，落了一层薄灰。她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眉。


    “难闻。”


    但还是喝了一口。


    呛得直咳嗽。


    利百加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绯夜大人。”


    绯夜摆手，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呛，咽下去了。


    她靠着护栏，望着远处那个被幽绿鬼火包围的巨大身影。


    “你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他平时都在想什么？”


    利百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


    绯夜点头。


    又喝了一口。


    虚镜在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光谱仪，对着鬼魙周身的鬼火扫描。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数据，她看得很专注。


    火狐凛靠在另一边，望着那片夜空，没说话。


    绯夜喝完了半瓶。


    脸开始红。


    她举起酒瓶，对着那片星星。


    “我跟你们说——”


    利百加转头看她。


    绯夜的眼睛亮着，虹彩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更亮了。


    “那时候——黄道星那场——你们看见了吗？”


    火狐凛的尾巴动了动。


    绯夜继续说。


    “白骨星球，那个大的，——然后被拆掉！”她挥着手里的酒瓶，差点脱手，“哗啦——碎成一片！骨头到处飞！”


    利百加伸手扶住酒瓶。


    绯夜没理，继续挥着空出来的那只手。


    “好看！太好看！”


    她笑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还有那几条龙——冰龙，那个三叉戟，噗嗤——戳进去！”她比划着捅刀的动作，“黄道星裂开！光炸出来！漂亮！”


    火狐凛的尾巴僵住。


    利百加叹了口气。


    绯夜继续念叨。


    “我想去看他们……”


    利百加看着她。


    “那十条龙——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地球上那几个人——那个零，那个莲，那个莱拉……”她掰着手指数，“还有格林，还有卡莉斯塔，还有夜凰……”


    她抬头望着星星。


    “他们现在在干嘛呢？”


    顿了顿。


    “好想去看看……”


    利百加开口。


    “绯夜大人，那里是裁决部的地盘。”


    绯夜没动。


    沉默了几秒。


    “……哦。”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


    “去了就回不来了。”


    利百加没说话。


    绯夜又喝了一口。


    “找乐子……不能把命找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头越来越低。


    最后靠在护栏上，眼睛半闭。


    利百加走过去，扶住她。


    “走吧。”


    绯夜没应。


    利百加把她从护栏边扶起来，搀着往楼下走。


    虚镜还蹲在那扫描鬼火，头也不回。


    火狐凛跟在后面。


    ---


    卧室。


    利百加把绯夜放到床上。


    绯夜的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嘟囔。那些词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利百加拿过床头柜上的醒酒药，拧开盖子，倒出一粒。又倒了杯水。


    她把绯夜的头托起来。


    “张嘴。”


    绯夜张嘴。


    药片塞进去，水喂进去。


    咽下去了。


    利百加把她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绯夜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晕还在，但比刚才淡了。


    利百加转身，走出卧室。


    轻轻关上门。


    ---


    书房。


    灯亮着。


    利百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自编的经文。她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最新那页空白处继续写。


    窗外，紫色的夜空里还飘着幽绿色的鬼火。


    鬼魙还站在那片空地上。


    仰着头。


    望着星星。


    利百加写了几行，停住笔。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那个巨大的身影。


    然后低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飘来的、幽绿鬼火的细微嗡鸣，混在一起。


    夜还很长。


    ——第31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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