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那种下累了歇口气的停。零星几片雪花从铅灰色天空飘下来，落在肩上、发顶，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水渍。


    温度还是零下七十多度。


    但科隆迪纳的街道上有人了。


    那些裹成粽子的行人从楼里钻出来，踩着半米深的雪，一步一步往目的地挪。偶尔有人抬头看天，呼出的白气糊满脸，又低头继续走。


    女孩们走在前面。


    莱拉穿一条米白色的羊毛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寸，腰身收得很紧。外套是短款的白色羽绒，敞着，露出里面的毛衣。狼耳从头发里竖起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尾尖沾着几粒没化完的雪。


    莲穿深灰色的长裙，高领，袖子长到手腕。栗色波浪发披在肩上，深棕色犬耳从发间探出来，微微转着。尾巴裹在裙子里，只露出尾尖那一小撮毛，随着步伐轻轻扫动。


    格林穿墨绿色的针织长裙，裙摆到脚踝。墨绿荧金的竖瞳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伐比平时慢些。


    卡莉斯塔穿黑色的长裤和深蓝色毛衣，外面套一件短夹克。步枪没带，腿侧的枪套空着，琥珀色的眼睛扫视街道，那是习惯，改不掉。


    夜凰穿暗红色的长裙，高领，袖子盖住手背。漆黑色的恶魔角从头发里伸出来，逆十字架贴在锁骨位置，被衣领遮住一半。她走在最后，不说话。


    零跟在后面。


    他的眼睛——


    莱拉回头看了一眼。


    零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那里有三个女孩并排走着，穿短裙，踩高跟靴，露出光裸的小腿。其中一个笑起来，侧脸很好看。


    零的目光没动。


    莱拉转回头。


    继续走。


    五步。


    十步。


    零的目光还粘在那个方向。


    莱拉停下脚步。


    “零。”


    零没反应。


    莱拉转身，走回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零眨了一下眼睛。


    莱拉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圆了。


    “你——”


    砰。


    零撞上电线杆。


    那根杆子立在人行道边，银白色，表面贴满各种告示和二维码。零的额头撞上去，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揉着额头，退后一步。


    莱拉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尾巴绷直。


    “零。”


    零揉额头，看着她。


    莱拉深吸一口气。


    “这么多美少女在你身边，”她抬手指向自己，又指向莲、格林、卡莉斯塔、夜凰，“还要看别人？”


    莲走过来，站在莱拉身侧。深棕色的犬耳微微压低，尾巴在裙子里轻轻摆了一下。


    “怪不得最近整理文件都不专心。”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拖得有点长，“合着是想到外面野一野。”


    尾巴又摆了一下。


    格林也走过来。


    墨绿荧金的竖瞳扫了零一眼，很平，没什么情绪。她开口，语气也平，但那种平里藏着东西。


    “这还不知足吗。”


    顿了顿。


    “够贪心的。”


    卡莉斯塔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审美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嘛。”她说，语气很放松，“学会欣赏美也是一种特长。”


    她冲莱拉和莲抬了抬下巴。


    “你们几个啊。”


    夜凰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零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戳完，收回手，站回原来的位置。


    零揉着额头，看着面前五个人。


    莱拉叉腰瞪眼，莲尾巴轻摆，格林面无表情但眼神不对，卡莉斯塔看戏，夜凰戳完就退。


    沉默了三秒。


    零开口。


    “我就看看。”


    莱拉的尾巴甩了一下。


    “看也不行。”


    ---


    街道继续向前。


    雪彻底停了。


    远处的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些线条流畅的公寓楼，楼顶种着耐寒植物，叶片覆着薄冰，在昏暗天光里闪着细碎的亮。


    再往前，视野开阔起来。


    学校。


    科隆迪纳综合校区的那片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轮廓熟悉。但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没有灯。


    没有人的影子。


    只有楼顶的防冻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操场。


    莱拉停下脚步。


    “学校放假了？”


    莲站在她旁边，犬耳转了转。


    “气温太低。”她说，“上课时间缩短了。可能只上半天，或者干脆停课。”


    莱拉望着那片漆黑的楼群，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什么。


    “真羡慕啊。”


    她喃喃。


    “没有任务，没有战斗，不用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天里往外跑。”


    莲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小腿。


    格林走过来，站在莱拉另一侧。


    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那片熄灯的学校。


    “羡慕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


    “晚上想在外面逛就逛，想吃夜宵就吃夜宵，不用怕被人从暗处冲出来砍一刀。”


    莱拉眨眨眼。


    莲的尾巴停住。


    卡莉斯塔靠在路灯杆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片黑暗的教学楼。


    “自由是要代价的。”她说，“快乐也是。”


    夜凰站在最边缘，逆十字架在衣领下微微发烫。她望着那片熄灯的窗户，熔金暗红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冰冷的玻璃。


    沉默。


    很久。


    零走到莱拉身边。


    “走吧。”


    莱拉抬头看他。


    零望着那片学校。


    “他们有他们的日子。”他说，“我们有我们的。”


    他转身，朝回走。


    莱拉看着他的背影。


    两秒。


    她抬脚跟上去。


    莲跟上。


    格林跟上。


    卡莉斯塔从路灯杆上直起身，跟上。


    夜凰最后一个转身。


    街道上，六个人往回走。


    身后，那片熄灯的学校越来越远。


    风又起了。


    很冷。


    但没人裹紧衣服。


    ——第31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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