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给颗栗子

作品:《我当皇帝是为了你们好

    微风拂过水榭,檐角铜铃仓惶躲闪,叮泠泠一声,姜元序翻开牙牌,银质小镊子夹起攒盒里最后一粒葡萄干,码在李凡玉手边的碟子里。


    姜元序放下镊子换银箸,最后一颗糖煨栗子入口,九子攒盒空了七格,黄铜胡桃钳一合,淡盐榛子脆然开口,散落的骨牌在侍从手里重新码齐。


    上局赢家李凡玉坐庄,率先摸牌,姜元序紧随其后,随意翻开瞥了一眼,“啧——”


    斧头三,最小牌。


    李凡玉一只手侧支着脑袋,一只手扣着骨牌,手边四个碟子是赢来的彩头,九子攒盒满满当当。


    见姜元序又要输,手指轻扣桌面,嗤笑道:“你这臭手,到底怎么赚那么多钱的?”


    姜元序哼一声,端起山楂蜜水缓饮两口,悠然道:“手越臭,证明我脑瓜子越聪明,赚钱不靠运气,全是实力。”


    谢维一改摸牌时的郑重,没好气地丢出一对梅五,另外三人看清牌面,纷纷笑开。


    午膳后,谢维遣散其余人,带李凡玉、姜元序和谢青衍到水榭玩骨牌,姜元序吃饱喝足不想动脑,提议玩小牌九比大小,不需要技巧,纯靠运气,每人一个攒盒,输一次给出去一样。


    姜元序好歹赢过,空的攒盒一半是自己吃的,而谢维今日一把没赢,只吃了两颗胡桃,攒盒输光,手边的一格葡萄干是谢青衍给的。


    “谢侍郎,又只剩你了,准备好如何输了吗?”


    李凡玉缓缓翻开一张牌,赫然是一张天牌。


    谢青衍唇角轻弯,不紧不慢地剥松子,他的攒盒空了四格,输出去一格,给谢维一格,姜元序吃了两格。


    “上有输得精光的祖父,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妹,我如何敢输。”


    松子仁落入小碟,他放下胡桃钳,利落地掀开自己的牌,幺牌对,胜。


    “噢噢噢噢……”


    姜元序欢快地拍手叫好,左手夹给谢青衍一颗剥好的榛子,右手执一把小勺,舀回一勺松子仁。


    谢维不甘落后,没给彩头不说,大大方方从谢青衍攒盒里摸出一把杏仁,一颗一颗往嘴里丢,左右都是要输的,不如先进自己肚子。


    姜元序指指李凡玉的攒盒,毫不客气地说:“给颗栗子。”


    李凡玉微微扬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放下就近夹起的琥珀桃仁,从自己的攒盒中夹出栗子,直接放到姜元序的碟子里。


    他看姜元序实在喜欢糖煨栗子,她自己的和谢青衍的全是她吃的,又给她夹了几颗。


    姜元序喜笑颜开,双手捧起碟子凑到李凡玉手边,“谢谢李祖父。”


    道完谢也没把手伸回去,就这么眼巴巴地等着,李凡玉哑然失笑,继续给她夹栗子,一个闪神,眼皮底下多出一个碟子。


    李凡玉的手顿住,抬眼望去,谢维皮笑肉不笑,随口道:“谢谢首辅大人。”


    姜元序悄然退出,大方地分给谢青衍一半栗子,谢青衍把剥好的松子仁全倒给姜元序,两个小的和谐友爱,两个老的僵持不下。


    谢维的碟子往前递了递,李凡玉无言地夹起几颗胡桃丢进去,嫌弃地啐道:“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儿抢吃的。”


    谢维收回手,哼哼呦呦地夹胡桃吃,他没有姜元序的好胃口,平常甚少吃零嘴,但从李凡玉手里夺来的,自然要吃一吃。


    牌局不着急开始,三人嘴里、手里忙活不停,李凡玉好心情地捏起几粒阿月浑子,亲自动手开壳,不经意地问起姜元序的身世。


    “你姓姜,可是出自南郡姜氏一族?”


    “嗯?”姜元序惊讶抬头,“李祖父不知道吗?江州粮食商会的会长吴善民,就是我爹。”


    “你爹姓吴,你姓姜?”


    李凡玉皱眉,吴善民他自是知道的,他以为两人只是合作关系。


    姜元序莞尔,笑说:“我娘姓姜,我算是他们收养的,不过,我的户籍是单独的,没有走正式的收养程序。”


    当初她不打算回去,就直接说了上辈子的名字,吴善民没有怀疑,姜彩兰觉得是缘分,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上天又带给她一个。


    李凡玉这回是真震惊了,他瞧姜元序行事大方,举止有度,小小年纪便见多识广,还当是豪门望族倾力培养所致。


    他略带小心地问:“那你亲生父母呢?”


    姜元序举起双手晃了晃:“您猜,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李凡玉神色一凛,眼睛微微睁大,谢维和谢青衍脸色俱是一变,停下手中动作,呼吸不自觉放得很轻。


    姜元序抚着手上的伤疤,垂眸缓缓道:“五岁时,家里人一同去庄子上过生辰,母亲差人绑了我,又支走父亲和下人,姐姐点了屋子跑走了,火先烧断绳子,我才能逃出来。”


    谢维双目一瞪,难以置信地惊呼:“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谢青衍蓦然攥紧双拳,面沉如水,李凡玉坐直身体,手下不自觉用力,阿月浑子的果壳连带果仁一起碎裂。


    姜元序一脸轻松:“那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是父亲抱回来的,和姐姐充作双生子,父亲偏心我,忽略了姐姐,才有的这一出。”


    “我到江州后,爹娘卖掉宅子给我治伤,悉心照料,完全把我当亲女儿,我便留了下来。”


    李母经常背着李义康喊她野种,她想不知道都难,如果没有李景星顶替身份的事,她只以为自己是李义康的私生女。


    姜元序语气轻快,听的人却一阵难受,他们了解后宅的阴私手段,一个母亲要针对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何其容易,绑人放火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看他们一个个板着脸缄默不语,目光闪着厉色,姜元序赶紧摆摆手,打消他们深入调查的念头。


    “不必讳莫如深,这些事我爹他们都知道的,我长大些还让人查过,母亲亡故,姐姐残疾,父亲境遇好一些,但也就那样,远不及我。福祸相依,我如今过得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也许是听到恶有恶报,也许是姜元序淡然自若的神情不似作伪,三人的表情有所松动。


    李凡玉放下手中碎裂的果子,拿起帕子拭手,沉声道:“你倒是豁达。”


    “首辅大人。”姜元序轻轻笑了一声,抬眸凝视,语带戏谑,“我交的周明坤的答卷,您可还满意?”


    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周明坤到江州的目的,周家平调一个知州很容易,但李凡玉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很熟稔,结合谢青衍和她说的一些事迹,她立刻有了怀疑。


    知晓她在转移话题,李凡玉也不准备深究,感叹道:“我给你一个周明坤,你还我一个宁远郡,你这本事比我强上些许,我哪敢给你打分。”


    钦州同知江文出身江州,调任宁远郡走的是谢家的关系,夹杂在一堆任命中,其实并不起眼,他只是有所怀疑,并不能确定。


    两个大胆猜测的人,把试探之语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成竹在胸。


    谢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满脸不解:“宁远郡和小姜有什么关系?”


    李凡玉和姜元序皆诧异地看向他,谢维拧着眉愣愣地和他们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地“啧”了一声,视线转向谢青衍。


    谢青衍讪讪地撇开头,抬手挡住他们的目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露出马脚,让首辅大人抓住了端倪。


    李凡玉哼笑道:“谢侍郎,口风够紧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谢青衍假模假样,今日才算彻底改观。


    一来是因为谢青衍对姜元序的爱护之心,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骄矜,对里对外,皆大方直白地表达喜爱之情,实在难得。


    二来是因为谢青衍对姜元序的君子之行,无论是席间布菜还是牌局相护,看似亲昵,实则举止有礼有度,没有刻意营造暧昧之意。


    三来则是因为公私分明,太子和宁远郡之事,他早已知晓,却对最亲近的祖父守口如瓶,直到发现自己兜不住底,才松口求助旁人。


    谢维一瞧谢青衍的心虚样,就知道又有事情瞒着他,恨恨地抬手拧了他一把,谢青衍抚了抚拧疼的胳膊,垂下眼睛不说话。


    姜元序解围,和谢维解释道:“是我让人提醒杜大人,从宁远郡入手的。”


    谢维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他原以为是杜衡深藏不露,没想到背后竟还有推手。


    李凡玉扣了扣桌子,问姜元序:“你调江文到宁远郡是何意,总不会是单纯想给他升个官吧?”


    姜元序老实答道:“周明坤给了我周家军的军粮供应资格,江州粮食商会入驻宁远郡,我需要人给我搭把手。”


    李凡玉头一次感觉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


    “你和周明坤闹成那样,他还把周家军的饭碗交给你?”


    “格局小了不是。”姜元序说,“周明坤是自己作的,不是我害的,说到底我和周家并没有冲突。”


    “再说,就算我看不惯周家,也不可能从军粮中使坏,粮食出了岔子,受苦的是底层士兵,总不会饿到姓周的。”


    李凡玉还是不能理解:“旁人信你,周明坤也信?”


    虽说周明坤的死不是姜元序导致,但挑破一切的是她,周明坤若是个目光长远之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姜元序高高扬起嘴角,换上商业微笑,言简意赅道:“这就是口碑。”


    李凡玉想到今越投资的一呼百应,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对姜元序拱手道:“心服口服。”


    能让敌人都信任的口碑,怎能不让人叹服!


    姜元序猝然失笑,决定给他们透个底。


    “第一批低价粮已经运到宁远郡,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秋收后,宁远郡的粮价就能平稳下来。”


    李凡玉惊讶地抬眼,略一思索,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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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道:“宁远郡那些粮商可不是善茬,一个新州知州,恐怕撑不了事。”


    宁远郡粮价奇高一事,朝廷曾苦恼许久,但周家不以为意,粮商有恃无恐,他们插手不得,逐渐放任自流。


    姜元序神秘地笑笑,打趣道:“你们可以写信问问韩叔,西北军一日膳食是如何安排的。”


    “我提供的军粮,可不是简单的米面豆子,有了对比,周家军就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不出两个月,周家自己就会把那些黑心粮商赶出去。”


    李凡玉皱眉,不解地问:“不是米面豆子,那是何物?军粮还能换着花样做?”


    姜元序点头:“自然要换花样的,只吃米面只能让人不饿死,不能让士兵拥有强健的体魄。我们研究军粮的团队,不下百人,为的就是花最少的钱,最大限度的给士兵提供营养,增强体质。”


    姜元序说起合理膳食的重要性,以及她研究的新军粮的品种,三人不住地点头。


    李凡玉听罢愈发疑惑:“这花费不小吧?西北军近些年在军粮上的开支,较以往并无增长。”


    以往军粮都是朝廷统一调度的,但粮食运送的损耗实在太大,中饱私囊者更是屡禁不止,边军时常面临断粮的窘境。


    八年前雁门郡一战,因粮食运送不及时,差点酿成大祸,后来朝廷索性统一划拨军费,让边军就近找粮商购粮,这才有了军粮供应商的出现。


    商人的反应速度比朝廷快多了,而且军队对商人有足够的威慑力,一旦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直接处理便是,有的是来接替的粮商,几年实践下来,边军的粮食供应问题,确实得以解决。


    朝廷对军费的管控相当严格,按当地粮价核算军粮的支出,多的一分没有,但按姜元序说的,加上海边干货、蔬果、药材等等,支出至少得翻一倍。


    姜元序耷拉着眼皮,眼神幽怨,叹气道:“我当初到西北军营时,他们一个个都跟流民似的,看起来没吃过一顿饱饭。”


    “韩叔沉默寡言,脾气又差,一看就是个被排挤的。头几年都是我贴钱给他们加餐的,后来我在各地都开了工厂,成本降下来,不算上研究经费的话,收支算平了。”


    “这……”李凡玉眼神游移,谢维撇开头,臊得慌,韩其也没跟他们说是这种情况啊。


    谢青衍见两人心虚不已,掩唇无声地笑了笑,问姜元序:“之后周家军的军粮也是如此吗?你也不能光干活,一分不赚吧?”


    “按周家的报价,是能赚一些的。”姜元序依旧盯着李凡玉,“不过,加上稳定宁远郡的粮价,就……”


    李凡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会让人核实西北军的膳食情况,朝廷也不是不近人情的,若真如你所说的,军粮的支出自然要重新核算。”


    “如今宁远郡开了口子,粮价问题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具体章程还要商议,到时候肯定需要两边配合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提。”


    姜元序眉眼弯弯,抚掌称颂:“首辅大人英明!”


    谢府水榭中一片祥和,外头却炸开了锅,今越投资的主事进京了,是个未成婚的女子!


    安王摩挲转着指间的扳指,眉头紧锁,思索良久,问道:“李首辅对她是什么态度?”


    “很是欣赏。”谢流光不假思索道,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安王的眉心更紧了些,有李首辅和谢阁老作保,这位姑娘的身份不会有假,他设想过许多拉拢今越主事的方法,万万没想到砸在了第一步。


    谢流光迟疑地说:“我大哥对她的态度不一般,两人似是早就相识。”


    安王抬眸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谢流光深吸一口气,“王爷也知道,大哥前些时日搜罗了不少珍珠,我看姜姑娘就是个喜爱珍珠的,她的鞋面上缀了不少品相极佳的珍珠。”


    谢流光的小心思,安王不以为意,姜姑娘嫁给谢青衍,总比嫁给他几个兄弟强。


    李首辅这些年对老四不闻不问,但到底有一层祖孙关系在,指不定哪天转了性,开始不遗余力相帮,老四还未成婚,姜姑娘可不就是最好的助力。


    谢青衍和姜姑娘关系不一般,于他而言反倒有利。


    他朝谢流光摆摆手,把人打发走,有些后悔接纳谢流光。


    谢青衍和谢流光向来不睦,如今不管是通过谢青衍拉拢姜姑娘,还是通过姜姑娘拉拢谢青衍,谢流光都是碍事的。


    谢流光垂着头往外走,眼里的不忿几乎化为实质。


    若姜姑娘只是个容貌有瑕的商户便罢了,偏偏她是今越投资的主事,富可敌国,神通广大,甚至三言两语便哄得李首辅对谢青衍另眼相看。


    他可以接受谢青衍娶一个于他仕途有益的高门贵女,但不能接受,这个女子同样是他心爱之人。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谢青衍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