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念闺房诗
作品:《我当皇帝是为了你们好》 “我来我来我来……”
姜元序赶走谢青衍,欢快地扯住萝卜缨子,左脚前伸抵地,右脚后撤一步,膝盖微曲,沉肩收腹,蓄势大喝:“嘿——”
右脚狠狠蹬住地面,腰腹猛地发力后倾,萝卜带着泥点往上扬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失重感骤然袭来,姜元序一个“哈”字没喊全,声音陡然上扬:“啊——”
经验丰富的老农谢青衍,早在姜元序作出如临大敌的架势时,便默不作声地站到她身后,张开双手护在左右,果不其然,如守株待兔般,接到了摔过来的姜元序。
“不是……”姜元序站直身体,盯着手里的萝卜一脸懵,“为什么这么容易?”
谢青衍哭笑不得,伸手帮她拂去发间的泥点,“拔个萝卜而已,能有多难?”
就姜元序摔过来的力道,不像拔萝卜,像萝卜恶意伤人。
姜元序昂着脸,信誓旦旦道:“我看书上拔萝卜都是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的!”
这回轮到谢青衍惊讶了,“你看的什么书?”
儿童绘本。
姜元序喉头一堵,蓦然泄气,幽幽睇他一眼,垂头长叹道:“纸上学来终觉浅啊。”
谢青衍被她蔫头耷脑的样子逗得失笑不已,一边转着圈为她掸去溅落衣间的泥点,一边和她解释。
“前两天浇过水,土比较松,你看的可能是干硬的泥地,圆萝卜拔起来更困难,这种长萝卜不用多大的力气。”
姜元序不是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她能驯服赤兔,还知道用腰腹发力,而不是用胳膊,想来也是练过几招的,拔个萝卜自然轻而易举。
放下轻飘飘的萝卜,姜元序拍拍脏兮兮的手,仰着脸示意谢青衍:“帮我把面具摘一下。”
谢青衍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姜元序纳闷:“我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我……”谢青衍张了张嘴,对上姜元序疑惑不解的眼神,刚升起的旖旎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暗暗平复呼吸,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没听清,摘面具是吧,马上来。”
姜元序的面具固定在发髻上,她今日的头饰较多,谢青衍循着银丝延伸的方向,绕到她身后,小心地辨别该摘哪一只簪。
指尖拂过青丝,谢青衍没由来地脸一红,一面庆幸姜元序看不到,一面唾弃自己心思龌龊,嵌珠银簪缓缓褪下,面具松动。
姜元序抬手扶住面具,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谢青衍一时间手足无措,愣愣地捏着摘下来的发簪。
“快点,还有另一边。”姜元序头也不回地催促。
谢青衍听话地去寻另一边的发簪,不解地嘟囔:“笑什么?”
姜元序又笑起来,朗声道:“有些人,让他摘个面具,跟要他脱衣裳一样,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姜元序!”谢青衍如玉的脸染成血红,“你一个姑娘家,说什么呢!”
姜元序摘下面具,回身看到羞愤交加的谢青衍,笑意染眸,指尖不经意转着面具,一句调戏随口而来:“阳羞屡相恼,不自脱罗衣。”
眼尾微勾,风月袭人。
谢青衍倏地捂脸蹲下,羞的是他,恼的是他,不自脱的还是他,感情是要脱他的衣裳。
远远瞧见这一幕的谢维,不觉连啧,摇头失笑,谢青衍还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他看姜元序眼里分明也是有情的。
他朝对面的李凡玉努努嘴,下巴微抬:“瞧见了吧,两两相宜,宛若天成,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小姜,就往你家里扒拉。”
李凡玉懒懒地抬一下眼皮,并不言语,他倒是想,偏偏家里一个个的,全是不成器的。
谢维知晓他家里的情况,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个,压低声音说:“你家宫里头不是还有一个吗。”
那才是个烫手的山芋,自贵妃进宫后,后宫形同虚设,其余后妃再无子嗣诞下,陛下一共就四个儿子,眼瞅着太子难堪大任,贵妃唯一的儿子璋王,处境便微妙起来。
璋王性子温和,难保陛下不会给他挑一个手腕强势的妻室。
“不是我家的。”李凡玉想也没想就反驳,“姜元序比你有主意,瞎操什么心。”
谢维大概是被谢青衍的感情蒙蔽了心窍,竟没发现姜元序话里话外都有入仕的意思。
景朝的女官皆在宫廷之中,效力于皇室,虽有品级,但也只是名头好听,无参政议政的权力,让姜元序处理宫廷琐事,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这事儿难办,但不是不能办,在他之前,也未曾有过寒门首辅,他做到了,姜元序也能做到,她缺的,是一个契机。
谢维冷笑一声,嗤道:“你够有主意吧,当年你不同意贵妃进宫,结果呢?一桩糊涂事,掣肘了你二十年,还没吃够教训啊!”
陛下登基后,周家越发势大,宫里几位妃子,都是李凡玉与陛下共同商议,为平衡周家势力册立。
结果陛下对贵妃一见倾心,两人情愫暗生,不顾李凡玉的反对,趁他南下赈灾时,宫中一道懿旨,直接敲定贵妃入宫之事,一下把李凡玉置于背信弃义,孤立无援的境地。
李凡玉脸色唰地黑下来,目光沉沉,夹着寒意。
谢维可不怵他,继续数落:“你还好意思把周明坤推到江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铜矿案逼死周明坤,姜元序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周家和太子一党。若太子动作快一点,强纳姜元序入宫,你就是罪魁祸首!”
李凡玉眉心微蹙,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江州粮食商会活跃这么些年,谁能想到背后之人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险些被周家钻了空子。
他揉揉眉心,眼里闪过一丝冷硬,干脆道:“我会注意宫里的动向,只要姜元序不愿意,无人奈何得了她。”
妥了!谢维暗道,陛下愧对李凡玉,对他愈发恭顺,有了这个保证,姜元序至少不必担心婚事招人算计。
谢维放松心神,靠进圈椅,缓缓叹气:“说到底,是我们无能,让周家嚣张到现在,无论是周明坤还是宁远郡,都是我们职责所在,小姜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今却要替我们收拾烂摊子。”
远处,锦衣华裳的年轻人嬉笑打闹着,穿行在灰扑扑的田地间,李凡玉幼时家贫,繁重的劳作压在七八岁孩子的肩膀上,一家子挨饿一整年,才为他换得一本书。
姜元序比他幸运些,上有权势庇护,下有钱财托底,宁远郡异动频频,或许恰好能成为她的契机。
“谢大人?谢侍郎?谢哥哥?”姜元序蹲在谢青衍面前,漫不经心地喊人。
谢青衍的耳尖又红了几分,觉得这样不行,倏地站起身,望着远处,仿佛无事发生般,哑声道:“我带你去摘菠菜,是我回来新种的,现在刚好能吃。”
姜元序依旧蹲着,兴致勃勃地仰起脸看他装失忆,谢青衍一直没听到回应,硬着头皮转过视线,乍然看清姜元序的花脸样,噗嗤一声,低声笑起来。
姜元序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皱眉,谢青衍顾不得许多,矮身搀她起来,从袖中抽出锦帕递给她,好笑道:“泥点子都溅脸上了,知道摘面具,怎么不知道擦擦脸。”
姜元序胡乱抹了把脸,白色的帕子留下几道泥痕,哼一声,责怪道:“都怪你耍脾气。”
“你对着我念闺房诗,倒怪我耍脾气?”谢青衍扯过帕子,抬手为她拭去鬓边的污痕,“你公然轻薄良家男子,还倒打一耙,我要是气性大点,现在该投水自尽以保清白。”
谢青衍拿过她手中的面具,用帕子细细揩去泥尘,“好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旁人不知道我已失了清白,若你愿意早日上门提亲,我便不去官府告你了。”
姜元序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谢侍郎,诬告是何罪,旁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谢青衍不满地哼哼,把擦好的面具给她,“你一直戴着面具,是怕以前的家人认出你吗?”
“我那时才五岁,和现在能有几分相似?除非家里有人跟我长得极像。”
面具恢复光亮,姜元序食指勾着银丝,随意地抛了两圈,问谢青衍:“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谢青衍一愣,脸色不自觉往下沉,姜元序有此一问,很可能她的家人就在京城。
仔细思索半晌,他最终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印象中是没有的,不过我对女眷也不熟悉,若你愿意的话,可以问问我母亲,京中女眷她大多认识。”
姜元序眼睛一亮,表情生动起来,忍不住赞叹:“你母亲可真好看啊,和你舅舅们完全不一样,王家所有的美貌都长她一个人身上了。”
“舅舅们长相都随外祖父,我母亲是随了曾外祖母,格外好看些。”
谢青衍轻笑着解释,带着她向另一边的菜地走去。
姜元序边走边端详他的脸,略有些遗憾道:“没见到你母亲前,我觉得你够好看了,如今再看,你这长相多少有点不争气了,怎么没多像她几分呢。”
谢青衍一时没分清姜元序到底是觉得他好看还是不好看,递给她一把小镰刀,颇有些无奈道:“我的长相就是随的母亲,她好看,我自然也好看。”
姜元序敷衍地点点头,连声道“是是是”,她十八般兵器都试过,还是第一次拿镰刀,迫不及待地去割菠菜。
谢青衍拢住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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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叶子,姜元序手持镰刀,刀面贴地,勾住红根,往回一拉,嗖嗖嗖,成功收割三颗小菠菜,她把谢青衍赶走,自己去拢叶子。
谢青衍看她神情专注,像批复文书一般,有条不紊地拿起放下,心中忽然间涌起一阵涩意,她必定十分早慧,才引得母亲和姐姐嫉恨,遭此横祸。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姜元序眼角的伤疤,十几年过去,烧伤的疤痕已经很淡,只有边缘处稍显狰狞。
姜元序漂亮的眉眼,常常会让人忽略这道疤,他也是如此,只看到姜元序明媚开朗的性子,却没看到这道疤背后的苦难。
手下的动作顿住,姜元序惊讶地转头,谢青衍却没有惊慌失措地收回手,反而顺势托住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抚过伤疤。
姜元序被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唬住,咽下调侃的话语,一动不动任他施为,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谢青衍在姜元序越来越迷惑的眼神中逐渐清醒,方才察觉自己的动作着实越界,但面前的姜元序实在乖巧,他壮着胆子,捉弄般捏了捏她的脸。
姜元序拍开得寸进尺的手,晃晃手中的镰刀,呲牙道:“过分了啊。”
谢青衍胆子大得很,趁姜元序不设防,又瞅准机会捏了捏她的脸,飞快地收回手,挑衅地扬眉,姜元序罕见地吃了两次亏,啪的一声放下镰刀,伸手朝谢青衍扑过去。
“敢偷袭我。”姜元序居高临下捏着谢青衍两边脸,往外扯两下,凶道,“知道错了吗!”
谢青衍坐在地上,乖乖点头,姜元序不放手,哼道:“知道错了就背个《离骚》,要全篇的,错一个字,折一根手指头!”
谢青衍呼吸一窒,缓慢举起一双手,递到姜元序面前,发自内心道:“要不你直接折吧,别找借口了。”
姜元序唇角一松,猝然失笑,挥开他的手,转身捡起镰刀,继续慢悠悠割菠菜。
谢青衍咧嘴笑开,起身蹲到姜元序身旁,“李首辅很喜欢你,你在京城也可以像江州一般自在,无论你父亲是谁,你不想认,没人能强迫你。”
姜元序轻啧了一声,原来是这一出,“他不是什么大人物,要不是顾忌我,十安他们可能已经把人处理了,你也别想着去查,我和他们恩怨已了,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她五岁之前的性格和现在天差地别,李义康和李景星认出她的概率不大,她在李家时不声不响,时不时无声地掉眼泪,李家找过不少大夫给她看病,李景星一直觉得她是个傻子。
李义康知道她不是傻子,反而极其聪明,但李景星和李牧为已经打过照面,身份顶替一事无法挽回,即便侥幸认出她,也只会装作不认识。
谢青衍心虚地抿唇,不死心地哼唧:“你也太大度了。”
他也没想做什么,既然不是什么大人物,那就直接让他们离开京城,姜元序如今家财万贯,万一被认出来,恐怕要被一家子缠上。
姜元序瞥他一眼,叹气道:“母亲亡故是父亲做的,姐姐残疾是我做的,所以我说恩怨已了,如今我们只是陌生人,何必再去生事。”
她后来查到,李母的死亡时间和她是同一天,李家对外声称李母是为救李景星而死,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个理由有多假,能这么快动手的,只能是李义康。
谢青衍一怔,觉得有些奇怪:“你父亲有这样的雷霆手段,会是个小人物?”
姜元序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单纯的坏?”
李义康靠着李牧为,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升迁,其中自然有姜元序的手笔,李景星母女是刽子手,李义康却是始作俑者。
谢青衍一时语塞,悻悻地低头拔菠菜,难怪姜元序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一家子没一个好人。
母亲和姐姐只因父亲的偏心,便对一个孩子下毒手,父亲更是直接杀害发妻,明明是他自己没有安抚好妻子,结果其余三人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唯独他高高挂起。
两人摘好满满一筐菜,谢青衍提着筐,姜元序抱着一颗大白菜,如打了胜仗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
李凡玉临走时,当着谢家众人的面,指指外头的路,对姜元序说:“李府就在那边,有什么事直接上门来就行,我若不在家,让府里的人到宫里寻我。”
这句话的分量可太足了,姜元序笑得牙不见眼。
“李祖父放心,我这人惯会顺杆爬,得了您这一句,以后我就把李府当自己家了,我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自然要回家告状的,我气性大,免不得要劳您受累了。”
李凡玉勾起嘴角,轻哼一声,揣着手,昂着头,走上自家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