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不是争胜,是送命!
作品:《大明:兵马太多,老朱劝我冷静》 “如今圣旨只命臣驻守镇江,若擅自移师入京,怕是人马刚出城门,四下营垒里的官军便已拔刀列阵,将我们堵死在半道上了。”
“殿下心焦,臣何尝不急?可火烧眉毛也得稳住火种,莽撞只会前功尽弃。唯有静待良机,方能一锤定音!”
朱允炆面色阴沉不定,声音低了几分:
“可倘若朝廷始终不松口,压根不下诏呢?我们又当如何?”
李景隆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那就只能撤兵回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殿下,臣虽与您同坐一条船,却也不能拿脑袋往刀口上撞啊!”
“就凭眼下这点兵马硬闯金陵?那不是争胜,是送命!”
朱允炆沉默下来。自遭贬黜之后,他看清了许多事,也悟透了许多理。
李景隆肯站在他这边,一来确因失势不甘;二来,也是押注这场豪赌——赢了,封侯拜相唾手可得;输了,便是万丈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正因如此,李景隆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朱允炆真逼他率军强攻,无异于推他跳崖。
李景隆抬眼望着朱允炆,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殿下,人活着,才有翻盘的指望;人没了,连灰都剩不下。”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盯紧风向,等那个最合适的缺口裂开。”
朱允炆喉头微动,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但愿吧……”
……
七日光阴悄然滑过。
金陵城内,局势一天比一天吃紧。
染病的百姓挤在街巷间无人问津,高烧咳血者横卧檐下,药铺早被抢空,郎中束手无策。
京军中染疫者更是成片倒下,纵使朱高炽亲自督用张太医所拟的方子,十人里倒有五人服药后暴毙。
活下来的,不过侥幸;死掉的,反似常态。
将士们私下传话:宁可拖着发热昏沉的身子硬扛,也不愿喝那碗“催命汤”。在他们眼里,喝下去,生死全凭老天爷一句话。
人心日渐浮动,逃卒频现,军心几近溃散。
朝廷与城中军民之间,早已不是信任崩塌,而是剑拔弩张——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酿成哗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朱棣一声令下,周边各州府驻军尽数出动,如铁箍般将金陵围得水泄不通。凡擅离城门者,不论军民,格杀勿论!
重压之下,百姓困于屋舍,将士缩于营房,整座城如同被捂紧的蒸笼,闷热、窒息、躁动不安。
而就在满城惶惶之际——
大华使节团,终于抵达金陵城外。
消息传至朱棣耳中时,他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朱高炽亦是如释重负,额上冷汗未干,嘴角已微微上扬。
此时的金陵,早已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桶引线燃至末梢的火药——随时都会炸得粉身碎骨。
每过一日,都是在悬崖边上踱步;每一刻,都在挑战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如今,唯一能拆弹的人,终于来了。
朱棣父子岂能不心头一松?
得知使节团抵近德胜门,即便一身甲胄、手握重兵,朱棣仍坚持起身,携诸子亲赴城外迎候。
远远望见大华旌旗猎猎招展,众人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胸膛。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金陵城外十里处的密林丘陵间,朱允炆与李景隆率两万精锐蛰伏已久,如毒蛇盘踞,伺机而动。
只待金陵内乱再起一分,他们便会撕开伪装,扑向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血口一张,吞尽所有。
德胜门前。
朱楧与徐妙锦并肩走在使节队列最前端,衣饰低调,面目微改。
化名“扁鹊”的朱楧凝望金陵城墙,目光幽深,心绪难平。
身旁的徐妙锦脚步轻快,眼底跃动着久别归家的光亮。
“快到了……”她低声喃喃,“不知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大姐,这些年好不好。”
朱楧侧目看她一眼,声音沉稳:
“放心,他们都安好。我已遣人暗中照应,病情早已稳住。”
“嗯。”她点头应着,指尖却无意识绞紧袖角,眉间那抹忧虑,始终未散。
忽地,她身子一顿,眸光骤亮:
“是姐夫!是夫君!他亲自来接我们了——瞧他瘦得厉害……”
她凑近朱楧耳边,声音微微发颤。
朱楧抬眼望去,只见朱棣带着寥寥数名官员,已在德胜门外静静伫立多时。
他与这位四哥素来疏远。成年礼后不久,朱棣便赴北平就藩;宫中偶遇,加起来也不过四五次。
记忆里的朱棣,身形魁梧,声如洪钟,眉宇间全是沙场淬炼出的刚硬与威势。
可眼前之人,面颊凹陷,肤色泛青,连背脊都略显佝偻,仿佛一场大病抽走了他大半筋骨。
可以想见,这场大病几乎把朱棣抽干了精气神,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朱楧在徐妙锦手背上轻轻一按,声音压得极低:“收住心神,此刻你只是扁鹊队里一名随行医女。”
徐妙锦心头一凛,立刻敛去所有雀跃,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睫垂得死死的,生怕一个抬眼就泄了底。
她自己露馅倒不怕——横竖不过是个“误闯”的小医女;可若牵连出朱楧的真实身份……那便是塌天大祸。
朱楧见她神色沉稳下来,略一颔首,随即整了整衣袖,领着众人迎向朱棣。
朱棣快步上前,朗声笑道:
“俺是朱棣,大明太子。诸位自大华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朱楧淡然一笑,抱拳道:
“未曾料到太子亲至相迎。在下扁鹊,忝为这支援疫队的主事。”
朱棣微微怔住,旋即拊掌而笑:
“好个‘扁鹊’!名号响亮,气度不凡。诸位先入城歇脚,宫中酒宴已备,务必好好缓一缓筋骨。”
朱楧却摇头道:
“不敢耽搁。金陵疫势如火,多拖一日,便多添百条性命。”
“请容我先遣人分赴各处施诊,抢在病情扩散前扎住口子。”
“救人,刻不容缓。”
朱棣闻言一震,非但没恼,反倒挺直腰杆,抱拳作揖:
“好!这话敞亮!金陵眼下确如悬刃于颈,早控一日,百姓少死一片。”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去:
“还有一桩要紧事——宫中尚有两位贵人病势危重,须得你们亲手诊治。”
“旁人尚可宽限,唯此二人,万望全力相救。”
话音未落,这位向来粗粝豪放的太子竟深深弯下腰去,朝朱楧郑重一礼:
“朱棣,代父皇与大明,再拜先生。”
朱楧伸手托住他臂肘,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殿下言重了。烦请即刻引我去瞧瞧两位病人,其余事务,还请速速安排场地、召集病患,分批候诊。”
“我带来的这几位大夫,足以应付当前局面。”
朱棣大喜过望:“有先生这句话,朕——不,俺这就放心了!”
一旁的朱高炽早已心领神会,不等吩咐,转身便调派人手、调度车马,动作利落如风。
朱楧则携徐妙锦及数名大夫,随朱棣步入宫门。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老朱寝殿。
殿内除张仲景外,另守着七八名宫娥内侍,人人覆着厚布面罩,静立如松,只待差遣。
朱棣跨进门槛,笑容爽朗:
“扁鹊先生,这位便是竭力稳住父皇病情的张仲景张太医。”
转头又向张仲景介绍朱楧一行。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微一点头,无需言语,医者之间自有分寸。
朱楧随即移步榻前。
老朱仰卧在床,面色灰白泛青,皮包骨头,气息微弱如游丝,仍陷在昏沉之中。
朱楧侧身问张仲景:“陛下如今状况如何?”
张仲景缓缓摇头:
“命悬一线。若再迟三日,怕是神仙也难挽。”
朱楧默然片刻,转向朱棣道:
“请清空寝殿。我要即刻施治——中途不容半点惊扰。”
朱棣一愣:“连俺也不能留下?”
朱楧抬眼看他:“殿下懂针石?会辨脉象?”
朱棣忙摆手:“不懂,半点不通。”
朱楧干脆道:“既不会治,留在此处,徒增风险。”
朱棣哑然。
道理他岂能不知?可榻上躺着的,是他亲爹,是大明皇帝啊!
纵然大华医者信誉卓著,可偌大寝宫,只留异国大夫独自施术……
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滔天干系?
正踌躇间,张仲景开口了:
“先生,在下虽非大华之人,却也是行医数十载的老手。不知可否容我从旁协助?”
朱棣眼睛一亮,忙道:
“俺这就退下!殿中闲杂人等全撤——唯张太医是医家,留下协理,总该无碍吧?”
朱楧打量张仲景片刻,终于点头:
“好。就留他一人,其余人,全都出去。”
朱棣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张仲景郑重道:
“张太医,俺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只管唤一声,立马办妥。”
言下之意,是让张仲景随时通禀、实时监看。
张仲景垂首应道:“遵命,殿下。”
朱棣不再犹豫,挥手令所有人退出寝殿,反手合拢殿门,亲自立于阶前值守。
待脚步声远去,殿内只剩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