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前夫哥,来得正好

    两人互看一眼,王怜青冷不丁踹了李甲一脚,李甲好险摔个大马趴,所幸下盘稳住了,心里顿时恨得不行,心想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王怜青整理一下皱了的衣服,也不多废话,上前同官差打听起进来有没有近来什么富贵人家丢了家中的少爷,可有人贴寻人启事。


    官差摇头,只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王怜青皱起眉,“官爷,烦您回想回想……”


    官差倒也不为难她,只是回想一番,仍然说没有。被王怜青问得不耐烦了,他皱眉挥手驱赶:“去去去!若真有这种事,你们这帮刁民早就传遍街巷了,还用得着遮遮掩掩么!走开走开,别来烦我!”


    王怜青来时调侃李甲,说没准他被丢了,没人要喽!这时候得到这样的消息,却很不甘心,很不高兴。


    她走出衙门,见李甲一脸失落模样,安慰他:“也许你家人正在找你,只不过还没有找到这里来,你不要难过,打起精神来。”


    得知一无所获,李甲心中固然失望,失望自己还要睡稻草床不知多久时间。


    然而他并不彷徨茫然,相反,他似乎对自己从前的亲友很有信心,因此并不慌张,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又或者。


    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这并不算困境。


    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他这么傲慢?


    李甲察觉到这一点,心中微动。但不等他细想,王怜青不满地推了推他:“你这时候也出神?!跟你说话呢!”


    李甲往旁边一看,王怜青正瞪着他,杏仁眼在黄昏中流光溢彩,瞳仁像块漂亮的石子。


    李甲想了想,低下头,搓搓眼睛,再抬起头来,眼圈已经红了:“我只是……想到可能回不去了,有些难过。”


    王怜青:“不要难过。”


    李甲:“我控制不住自己难过。”


    王怜青:“你再努力控制一下。”


    李甲:“完全控制不住了。”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掉。


    王怜青看着他眼泪哗哗流,多么熟悉的一幕啊,同情之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问:“你要怎样才能不难过?”


    李甲:“我想睡床。”


    王怜青:“你再说我就让你睡池塘里去。”


    池塘里有很多蚊子。李甲的眼泪收放自如地收回去了。他转而提要求:“你给我吃个包子我就不难过了。”


    王怜青怀疑当初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是偷来的。


    ·


    最后李甲吃到了半个包子。


    王怜青只舍得买一个包子,拿到手掰开分了一半给李甲。两个人蹲在街边抱着包子啃,形容十分落魄。


    李甲之前那件分不清材质的长衫因为农耕不便而被换下,现在他穿着的是村里过世老人从前的布衫,上头打了许多补丁,几乎分不清原本布衫的颜色;王怜青穿着的是则是母亲生前的一套麻衣,自然也已经破烂不堪。两人头发都在脑后随便一扎,发丝乱糟糟,若非脸好歹洗得干干净净,往地上一跪,就可以当乞丐讨钱了。


    王怜青发出感叹:“上一次吃包子还是在我六岁那年,我爹给我带的呢。”


    李甲没办法发出这种感叹,他记忆全无。他想了想,跟着发声:“我上一次吃包子,还是在我上一次吃包子。”


    王怜青肘了肘他,说他净说些废话。李甲委屈地说那我至少没说谎话,看我多实诚。


    包子皮薄馅大,但只是个包子。两个成年男女再如何珍惜小心,也很快就吃了个精光。王怜青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道:“还想再吃一个。”


    李甲怂恿她:“不如再买一个。”


    王怜青冷笑:“你出钱?”


    李甲又想掉眼泪:“我没钱。”


    王怜青:“你的眼泪要是能换成钱,你早富了。”


    她呵呵两声:“好可惜,你的眼泪不值钱。”


    好罢,李甲收起不值钱的眼泪,跟她走了。


    ·


    钱要用来买盐。


    人若不吃盐,干活没有力气,醒了没有精神,久了还会虚弱至死,因此盐是民生之本,盐又是朝廷严加管控的物资。


    王怜青买了八百文钱的盐。从麻绳上解下才到手不久的铜钱,数出八百枚递出去,李甲看着十分心疼。而这八百文钱换来的盐也不过一小布袋。这就是王村人一整年的盐了。


    剩下的二百多文平均分给了村里包括王怜青的十五人,至于李甲,他个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士,自然是没有份分的,王怜青分他的那半个包子算他占了便宜。


    两人走出盐坊,李甲问:“是不是该回去了?”


    王怜青道:“再去一个地方。”


    还要去什么地方?李甲大为好奇,又跟着她七拐八绕,直到她停在一堵墙前。


    这墙高耸伟岸,在县城一众鳞次栉比低矮的房屋中尤为突出,虽看不到墙另一边的景象,但这涂朱的石墙已能显出富贵权势。李甲正纳闷着王怜青为什么会来这里,就见她上前敲了敲墙壁的石砖,不知她敲中了何处关窍,那石砖竟发出笃笃的脆声来。


    紧接着另一头猛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阿青?!”


    王怜青淡定道:“是我。”


    那声音极年轻,极清脆,李甲断定墙那头的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只听得他声音里止不住的昂扬雀跃:“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后面,少年声音转而失落可怜,似在控诉。


    王怜青道:“你现在也没见到我呀。”


    隔着一堵墙,只能听到声音,算什么“见”?


    少年话语一堵,接着满怀幽怨:“我已经很努力地和家里人抗争了……”


    王怜青嘿了一声,想,我倒是不想你抗争呢。


    ·


    王怜青来县城的次数并不多,上回来是因为救了个富家小少爷。小少爷来县城是为了避暑,用他的话来说,“若不是风景好,又凉爽,谁来这穷乡僻壤!”连县城都是穷乡僻壤,可见小少爷家世显赫。


    家世显赫的小少爷也有倒大霉的时候,他被贼人挟持到山上,险些死了。巧的是这山正好是王山,这天王怜青又在山上,她把人救了下来,小少爷被英雌救美,自是感激涕零,要大大回报她,必不让救命恩人再住在穷乡僻壤的穷乡僻壤。


    可惜小少爷还未继承家业,手中钱财有限。为了让王怜青尽快富裕起来,他想的办法是:


    “嫁给我吧,阿青!”小少爷兴致冲冲地说,“这样你就有钱了!”


    王怜青当时察看了他的头部,没有发现伤痕,但更不妙了,因为这说明小少爷本来脑子就不大正常。


    王怜青十分感动并拒绝了小少爷的求婚,说她不嫁人只招赘。小少爷大失所望,痛苦不已,茶饭不思,被他的家人发现端倪之后要把他连夜带走。


    王怜青本应该只得到他家人留下的酬金作为报答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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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应该。


    小少爷面对要被带走的命运,表现得铁骨铮铮,誓死不从,并且放下狠话:如果把他带走,那他就死在马车上!


    他因此得以留下,但家里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村姑,于是禁了他的足,绝不许他和王怜青往来。


    他只能通过一堵墙来和王怜青说话。


    那时王怜青不准痕迹地劝他离开,哎呀呀少爷呀,您有那么好的前途,回去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婚后琴瑟和鸣,岂不比和我在一起好多了?何必呢!


    小少爷坚定地驳回了她的劝说,并大喊:“真爱无敌!”


    王怜青点点头明白了,他的脑子不仅有问题,问题还有点大。


    当然可能只是少年人的执拗也说不定。


    既然没办法劝回他,那王怜青只能顺其自然,没准哪天他就想开了呢?另外时不时找他要点零花钱。这钱王怜青要的是理直气壮,毕竟小少爷喊“真爱无敌”之后他的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十分怪异,和看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差不多,说好的酬金也不给了,简直岂有此理!


    “真是辛苦你了,”王怜青语气十分敷衍,“你这个月的月钱呢?”


    “我都攒下来了,没有乱花,上个月你没来但我也还攒着呢,”另一头的人马上回应她,“都是你的!”


    王怜青语气一下子变得期待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李甲在旁边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好人”是“冤大头”的意思。墙那边的小少爷却十分感动,大声地说:“我会的!”


    “嗯嗯,现在可以把钱给我了吗?”


    “我好想你啊,你能不能以后多来看看我啊?”


    “今天的天气不错,可以把钱给我了吗?”


    “我在努力地求我爹,他一定会同意的!他就我一个儿子,绝对不会忍心看我伤心死的!”


    “我知道了,现在我需要钱去买一点饭吃……”


    “我爹最近虽然还是不同意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


    两个人讲的不是同一个东西,却能一直讲下去。所以说到底在鸡同鸭讲什么啊,李甲一头雾水。


    王怜青和小少爷来来回回了几次,耐心快消耗得差不多了。其实她心里有一条线,算好了从小少爷身上要够十两就当他的买命钱,如今陆陆续续拿到了八两六钱,似乎也该满足了,再攒一攒,也不是不能买一头牛犊……


    她心里一琢磨,对答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墙那边的人兴致勃勃说了一会儿,察觉到她的敷衍,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阿青,阿青,”过了会儿,他小声地喊她,“你还在吗。”


    王怜青回过神来:“还在。”


    接着她听到一道细微的风声自上而下破开。她下意识伸手,一块银锭子落到手掌心,沉甸甸。


    “我知道你嫌我烦……”


    墙那头的少爷的声音低落:“我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想多听听你的声音。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把我的月钱全都给你,下个月你再来,我还给你,好不好?”


    王怜青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约有二两还多。这已经超过了她给自己定下的线,够她买一头牛。


    刚刚好。


    已经够了!


    王怜青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美妙,她轻快地说:“下个月我不会再来了。”


    “……”墙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了,半晌,少年的声音染上几分茫然,“为什么?我惹你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