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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每天都在宿敌的床上醒来[无限]》 第41章 白洞监狱(十八)[VIP]
那门就隐藏在一众书架之中。
众人站在门口, 有点不知所措。
那门上面的牌子赫然写的是——“典狱长办公室”。
“这”瘦高男人面露迟疑,“我们要进去吗?”
刀疤男皱着眉毛,咽了口唾沫, 想说“进去看看呗”但是又感觉有些不太妥当。
少女开口:“主要是, 这个主线任务,我们都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背景。”
“更何况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隐藏任务。”
“于是我想着,”少女看了看那扇门, 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气氛沉默下来,线索可能就在眼前, 但是危机也暗含其中。
时无看着那扇门沉思, 偏头扫过旁边也落满灰尘的墙壁, 在柔和灯光的照射下, 显得凹凸不平。
“等一下。”
他抬起手擦了擦墙壁上的灰尘。
那块砖面下, 此刻竟然逐渐露出一小块金属质地的小牌子,微微反光的贴片上印着清晰的字迹——
“在岗时间:9:00——21:00?”
刀疤男凑近看了看, 呢喃出声。
而现在的时间早还没有到21:00, 因为按照“白洞监狱标准作息管理表”,到时候自然会有通知的。
“或许,这点规则应该没有变。”时无扬起嘴角,“既然他都在上班了,那我们进去慰问慰问他不也是可以的吗?”
“说的有点道理,可能我们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典狱长呢。”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点了点头。
有什么危险总比在这里一直坐以待毙地好。
“嘎哒——”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打开的瞬间, 没有端坐在前方的典狱长,也没有什么恶心血腥的画面, 更没有什么阴暗小黑屋的诡异。
而显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在这里看起来像是突兀出现的一个地方。
甬道的尽头,似乎依然是一扇朴实无华的小门。
“走,我们去找典狱长唠唠嗑。”
时无一挥手,率先朝着小门走去。
那扇门看起来很老旧,没有然后华丽的装饰,只是一扇表面简约、陈旧的木门,颜色泛灰,门把手有些生锈。
很熟悉的气质,时无看着门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动。
如果非要说这扇门的风格像谁的话,那么大概,也只有今天晚上的典狱长了吧。
看起来相同的朴素普通。
他伸出手,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轻轻打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间朴素到近乎平淡的屋子,米白色的墙壁、木质书桌、老旧椅子,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泛黄的档案袋。
所有人都暗暗吐出一口气,这里面没有人。
甚至里面的灰尘格外地多,像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
时无朝里面走了两步,随机被墙上挂着的一副相框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副照片,落满了灰尘,边框斑驳,似乎是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他伸手将其小心取下,然后轻轻一擦。
照片中,是一张年代感浓厚的黑白合影。
画面中央的是一家三口,男人就是看上去年轻一些的典狱长,面容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笑得温和又慈祥。
他一只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肩上,女人长发温柔,神色安静。
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眼神清亮,朝着镜头笑。
三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温馨的和这个监狱格格不入。
“典狱长他还有家人?”刀疤男跟在时无身后,小声地开口询问:“可是到现在,我们只看到过他一个人啊。”
“或许,”时无想着之前在书架旁边看见的典狱长信息,“典狱长其实已经活三百多年了”
瘦高男人惊讶,但是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
“啊——!”
少女的声音尖锐急促,仿佛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在客厅的几人猛地转头,朝着少女方向冲了过去,只见那少女站在隔壁一房间的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面色惨白。
“怎么了?!”刀疤男一把将少女拉至身后。
屋子里,看似应该是一间正常的卧室。
但是,最不正常的地方,则是它的正中央,摆着的是一个大型玻璃缸,而里面趴着的是一个浑身漆黑、形状扭曲的“生物”,一动不动,旁边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奇怪的肉块。
“这”瘦高男人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这不是——”
“我们最开始上岛的时候,遇到的那种怪物。”时无接话,面色沉了下来。
“只是这一只,略微有一点不太一样。”
刀疤男咬着牙,嫌恶地看了一眼,“真是晦气。”
他们又重新撤回到主屋,神色各异。
时无率先开口,将自己得到的信息都简单说了一遍。
不论是看见的怪物、囚犯的异常以及典狱长活了三百多年的诡异事件。
但是他还是隐去了那个“小鼻涕”的存在。
“所以,”少女苍白的脸色恢复过来不少,她问道:“典狱长能活这么久,是不是因为这种‘怪物’?”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想——活着?长生不老?”
“他所说的‘沐圣’真的只是‘洗涤罪恶’那么简单吗?”
“还是这只是一场名为‘信仰’的献祭仪式?”
“那些一个个莫名消失的囚犯,是否是被这种‘怪物’给吃了呢?”
“而,我们,”少女的声音颤抖,几乎难以说下去,“而囚犯,不过是喂养这种怪物的——‘饲料’?”
空气中一阵静谧。
“但是,似乎,这一切是不是过于简单表面了?”刀疤男斟酌着开口,他挠了挠脸上的疤痕,“其实我觉得吧”
刀疤男噤了声,像是有点羞于表达出来。
“怎么还说到一半就不好意思了?刀疤哥,你可不像是那种腼腆的人啊。”瘦高男人打趣道。
刀疤男一列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憋出一句:“其实吧我觉着典狱长不是那种人。”
“嗯?”时无目光投向他,眼底里带着兴味,“说说看?”
“看他不像是那种‘追求长生不老’的人。”刀疤男抓了抓脑袋,“这,怎么说呢?可能是我的第六感直觉吧。”
众人:“”
时无没笑,反倒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直觉也是推理方式的一种,尤其是在这种副本里。”
刀疤男听见这话,总算放开了些,他指了指屋内那照片墙和角落里的灰尘,又扫了一圈:“你们看啊,这房间,布置得挺温馨的,还有那个原先是‘卧室’的地方,以及妻儿的照片。”
“如果是我,我要追求长生,怎么不可能把亲人带着呢?亲人都死了,长生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那——就算妻儿还活着,只是我们没有看见,那也该把照片换一换吧。”
刀疤男摸着那张全家福,将手指染上的会展现给大家看。
“但这里的灰也特别厚,说明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如果他真图个怪物给他长生,不说天天守着,起码也得定期检查吧?毕竟是秘密据点,可是他却没来过。”
他说着,看向时无,“还有你之前说的902-3?”
“你是说,他从‘沐圣’仪式中爬起来,典狱长还奖励他?”时无接话。
“对!”刀疤男点头,“如果他真靠这种东西活命,那他看见他献祭的‘饲料’复活了,不应该是恐慌吗?”
“怎么现在,还要奖励他呢?”
时无的眼神微动。
刀疤男又继续说道:“还有岛上的那些怪物,如果典狱长真的是喂怪物图长生,那他为啥还派警卫长去清理它们?!”
“这逻辑根本站不住。”
瘦高男人忍不住接话:“你的意思是典狱长他其实是在杀那些怪物?”
“我的感觉是,典狱长厌恶那些怪物。”刀疤男点点头。
“对。”时无点头表示赞同,但是随机他话锋一转,“但是——”
“他也是真的在‘献祭’,因为他是一个‘好典狱长’,起码他的出发点,一直都是‘拯救囚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时无淡淡开口,“这个监狱里面,还有第二种怪物。”
“那只怪物,估计才是一切的源头。”
“再在这里找一找吧,或许我们就可以知道这第二个怪物的部分线索。”
屋内顿时又响起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时无推开另外一扇门,鼻尖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陈年纸张与油墨味,夹杂着些许霉味。
他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里那张矮柜上,不,准确来说是矮柜上面的书本上,那书本似乎带着一种不可说明的魔力,让人一下子就会注意到。
《清灵圣言:罪恶之心的洗涤与归一》
时无眸光微凝。
这名字取得像是邪教传单,但确实很符合监狱的“宣传口径”。
他刚把指尖停顿在书封上,结果下一秒他就几乎没有意识地翻开了那本书,精准地停留在了那一页。
“祂在岛屿之下。”
“祂以圣言洗涤众生之罪。”
“祂窥视心灵深处的污浊,给予被弃者第二次新生。”
书页上的文字像是被某种力量灌注过,密密麻麻,重复着相似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妙的精神渗透感。
时无感觉眼皮发沉,但也就在此刻,他注意到书页下方的一角,写着一行潦草的手写笔迹:
“纯属封建迷信,内容不可信。”
时无轻声念了出来,眼神一顿。
这行字应该是年轻时候的典狱长书写的。
“讽刺啊。”他轻声呢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那你后来,又是为何信了呢?”
“又是谁让你信的呢?”
他正想着,忽然外头传来刀疤男那熟悉的粗嗓子,大喊了一句:
“大家快来看!!”
声音带着急促和兴奋。
时无猛地回神,合上那本牛皮封面的书,快步走出房间。
一出门,他就看到刀疤男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几张泛黄的纸,看样子像是被翻箱倒柜从某个抽屉底部翻出来的。
“什么东西?”他快步走上前。
刀疤男将几张纸递过来,“你看这像不像报纸?”
时无低头一看。
那确实是几张“报纸”,纸张质地发黄,字迹却清晰。上面印着的文字大多是对“白洞监狱”的报道,其中一篇标题赫然写着:
《给迷途者一次机会——白洞创始人访谈》
第42章 白洞监狱(十九)[VIP]
下方是一张照片, 画面中是个风华正茂的男人,他穿着朴素西装,面带温和笑意地看着镜头, 两只手带着黑色手套, 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那正是年轻时的典狱长,那个时候的他,眼神清澈坚定, 像是真的相信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旁边的采访记录写得情真意切:
“每个人都会犯错。”
“我不相信人心本恶,我认为大多数误入歧途的人们,是因为曾经历过一些让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刻。”
“所以我创办了白洞监狱, 不是为了惩罚, 而是为了‘改造’。为了让那些仍有良知、仍有悔意的人, 重新被这个世界接纳。”
“咦, 好像写得还不错啊, 这典狱长看起来还是个好人呀!”
瘦高男人感叹一句,时无却没有什么表情地把报纸递给他。
他下意识接过, 继续往下读着, 眼睛却在接触到报纸的一瞬突然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声音也都逐渐颤抖:
《惊!“人心本恶”?屠夫反驳白洞理念,血案震惊全国》
“他是一位极端激进主义者,坚信‘恶人不该被原谅’,并且疯狂地认为典狱长‘以善治恶’的理念过于理想化。”
“为了反驳这一观点, 他制造了震惊全国的惨案:他竟然绑架并杀害了典狱长的妻子与儿子,还在案后自首, 只为进入白洞监狱服刑。”
“他说:‘我要看看,这个所谓——拯救恶人的地方, 到底能不能拯救我。’”
“”
空气仿佛瞬间冷了数十度。
所有人都沉默了。
瘦高男人机械地继续往下面翻着。
报纸第三板块上面印着一条加粗的黑色标题:
《白洞理念崩塌?社会舆论再度发问》
副标题更像一把刀直直插入人心:
“至善的监狱,能容纳极恶的真相吗?”
“在惨案发生之后,全国的记者一窝蜂涌向白洞监狱,想要第一时间得到典狱长的回应。那些曾经对‘人性至善’理念大加赞赏的媒体人,如今语气中多了嘲讽和质疑:如果连您最爱的家人都无法得到保护,您还会继续相信‘恶人可以被救赎’吗?还是说,您会亲自动手处死那个屠夫?”
“有评论员甚至直言:典狱长这是被自己的信仰绑架了。‘白洞’理念看似伟大,却在最残忍的现实面前而显得十分天真且可笑。他既无法彻底宽恕,又无法彻底复仇,成为世人眼中最无力的笑话。”
或许典狱长一开始真的只是为了给那些走投无路的犯人们一个机会,可是
时无垂下眼睛。
这些记者们,一开始像看救世主一样赞颂白洞监狱的人性至善;可当那股血腥的现实冲进理想,他们又立刻倒戈,像闻到血味的狼群般咬住典狱长不放。
他们问的问题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刃:
“您是准备继续坚持信念,还是准备亲手杀掉他,以报妻儿之仇?”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杀了,理念崩塌;不杀,内心成魔。
刀疤男看得手心都冒汗:“这报纸上写的,不会就是让典狱长疯掉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但是时无此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迅速将那本刚刚发现的书重新打开——
却发现那一页的内容变化了。
上面的文字变化了:
“万物皆可清洗。”
“脏污源于人心之欲,贪婪、愤怒、背叛、痛苦、悔恨——皆为‘脏污’。”
“将脏污剔除,方可迎来新生。”
“脏污不可消亡,只能净化剥离。”
“剥离后之物,即是新生。”
“剥离不成功之物,即为本性难空,视为‘杂质’。”
时无眸色一沉,心中猛地一震。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许多信息碎片:
典狱长的“长生不老”、那被“洗脑”成功的囚犯、岛上那些诡异的怪物、902-3复活的事件、玻璃缸里那个黑泥怪物……
还有那些在“沐圣”之后永远消失的囚犯们——
他们只是被典狱长误以为“净化”失败的杂质。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操。”时无低声骂了一句,猛地将书合上,快步冲向那间卧室。
“诶,兄弟!”刀疤男下意识惊叫,但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众人虽然还沉浸在报纸带来的震撼中,但看到时无神色骇然地冲出去,也都立刻跟了上去。
只见那屋门被时无“砰”的一声踹开。
玻璃缸依旧在房间正中央,但不同于刚才的是,那个扭曲漆黑、类似黑泥的“生物”现在正在蠕动。
它似乎是醒了。
那团原本一动不动的黑泥,现在仿佛沸腾了一般,缓缓翻滚、扭曲,表面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脸”形状,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张嘴怒吼却没有声音。
刀疤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吵!”时无冷声阻止,此刻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玻璃缸。
然后,就在下一秒。
那团黑泥一样的怪物,竟然缓缓吐出了人话。
“呵呵,典狱长,我又来了。”
他停顿了一小会,仿佛是真的有一个什么“典狱长”在同他谈话。
“这是第几天?”
“墙上的是您的妻子和儿子吧?”
这是,当初的情景吗?
“啧啧啧多温馨的画面啊,连我都快感动得要落泪了。”
“我记得可清楚了,她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说你是个温柔的丈夫,是个仁慈的父亲,是个永远都会原谅囚犯、愿意给罪人机会的‘正义典狱长’。”
“她多有信仰啊,可惜信仰救不了她。”
黑泥翻涌得更加剧烈,一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你那儿子,也真是个小小男子汉啊。”
“他当时那副模样,血流了一地,手脚都在发抖,明明快撑不住了,还死死挡在您夫人的面前,小小的身子,一步也不让。”
“他说他爸爸一直都说他是个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真是感人我当时都差点没忍住,想给他鼓个掌,再好好地摸一下他那头破血流的身体——安慰他。”
怪物顿了顿,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啊,典狱长,你看看!”
“你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和我——和一个亲手杀了你全家的人——”
“谈!心!”
“你真伟大啊!你真的好高尚啊!”
“我每次坐在你对面,看你努力维持着那副体面又温和的模样,我都快忍不住笑死了!”
“你家人死得多惨你知道吗?可你还在这儿对我‘谈心’,告诉我什么是救赎?什么是悔改?哈哈哈哈哈!!!”
“你不觉得讽刺吗?”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你用你妻子的原谅,你儿子的牺牲,去想换一个杀人犯的自我感动——”
黑泥沸腾一般的身躯逐渐停滞下来,最后缓慢消散,只留下来最后一句:
“你才是那个真正需要‘改造’的‘囚犯’,因为你的创办理念是,完全错误的”
“”
刀疤男脸色发青,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这这怪物,说的是真的吗?他就是那个——”
他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道:“屠夫?”
没有人回答,此刻他们都沉浸在这发生的一切中久久不能回神。
如此决然的恶意,他们仅仅作为一名旁观者都难以承受,而那位典狱长,每天都在这个亲手杀死他妻儿的屠夫折磨之下。
所以,最后他采用了《清灵圣言:罪恶之心的洗涤与归一》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吗?
唤醒了一个奇怪的怪物。
自认为是在净化人们内心的罪恶,可是,这个东西,真的可以净化吗
“叮——”
一道机械而冰冷的广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距离晚九点——自省时间还有十分钟。】
【请各位囚犯放下手中书籍,有序排队,前往指定区域。】
众人一怔,下意识地望向那玻璃缸,黑泥怪物却仿佛早已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时无猛然回过神,沉声道:“快出去!快!”
说罢,他拔腿就往门外冲去,身形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出了那扇门。
剩下三人愣在原地。
“不是,他这么突然——”瘦高男人语气惊疑。
下一秒,一声撕裂夜色的惨叫划破整座房屋:
“啊!怎么是你!!”
刀疤男瞬间炸毛,脸色骤变,飞快朝门口冲了出去!
刚刚跑到门边,他便猛地看见前方一幕——
时无整个人被狠狠按倒在地,而压在他身上的,赫然是那个今天把他拖去小黑屋的警卫长!
那张熟悉的脸,那副阴郁的神情——
没有错,正是他!
“是他!操,是他那个警卫长!”刀疤男骂了一句。
时无奋力挣扎着,脸色涨红,右手死死扣住警卫长的手腕,左腿踢中对方的膝盖,但那个警卫长像是完全不知疼痛,眼神冷漠、力量惊人。
“我来拖住他!”时无咬牙低吼,“你们快走!快出去!”
“可你——!”少女刚要冲上前,却被刀疤男一把拽住。
“别冲动!!你帮不上他!”
“可是——”
“快跑啊!”刀疤男嘶吼,声音里带着慌张与不舍,“他刚才不是说了么,他拖住,我们就跑!”
少女咬紧牙关,眼圈都红了,眼看着那扭打成一团的身影正被逐渐压制,却终究没有挣脱刀疤男的拉扯。
“瘦子你愣着干嘛!快跑啊!”刀疤男吼了一句。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屋,身后的门重重一关,把时无那道愈发模糊的身影,隔绝在身后。
广播还在继续重复那句机械冷漠的提示音。
【重复,请各位囚犯放下手中书籍,有序排队,前往指定区域。】
第43章 白洞监狱(二十)[VIP]
直到所有人都在时无的视线下离开之后, 那场被单方面压制的架,才忽然停了下来。
空气中带着一股怪异地凝滞感。
时无和薄晏相互僵持着,却都没有人开口, 彼此的呼吸在这片环境下交织, 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燥热。
薄晏紧紧扣在时无肩膀上的指节突然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后二人的眼神短暂地在空中交汇,却又在下一瞬分开。
时无微微扭过头看向了被紧紧关上房门的走廊方向, 随后他轻轻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来得十分突兀且意味不明,甚至让人有点心头发凉。
薄晏看着这个笑, 眉头轻蹙, 眼底下意识地闪过一丝警觉。
“你——”
他话才开了个头。
时无却像早已经蓄势待发, 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球状的生物, 赫然是那只“小鼻涕”。
那只“小鼻涕”显然是刚从睡梦里被拎出来的, 懵懵懂懂地睁着那颗玻璃罩子般的眼睛,像是还没分清楚状况似的, 竟“咕噜噜”地发出了声音, 欣喜地在时无的手上蹭了蹭。
薄晏脸色瞬间一变。
心中刚升起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的眼前骤然一黑——那只小鼻涕竟然直接被时无扔在了他的脸上!
那滑溜溜的、还带着时无体温的小玩意,就这么软趴趴地贴在薄晏的脸上,让他都下意识愣了几秒。
瞬间局势翻转, 时无借着薄晏失神的那一刻,干脆利落地转身, 从他的压制下挣脱了出来。
门被“哐当”一声地拉开,时无迅速冲出房门。
只见走廊前方远远的有几个晃动的身影。
外头的那三个人竟然是又跑回来了!
“兄弟!”刀疤男惊喜地喊了一声,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你没事吧?我们刚刚还是觉得不放心”
少女跟在最后面,还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走吧!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瘦高男人看着时无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快走,别让里面那个疯子追出来了。”
时无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一眼,脚下立刻不带迟疑地往外跑:“跑!”
话音一落,他已经带头冲了出去,其余三人也立刻转身,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地走廊中回荡。
而房间之内。
那个被称作“疯子”的薄晏站在门边,似乎是才缓过神来。
他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暗,下一瞬,他伸手把那只往他怀里蹭的小鼻涕给拎了出来,低低嗤笑一声。
时无带着三人一路狂奔。
走廊远处是那扇开着的门,可是此刻外面原本亮如白昼、用来给囚犯们看书写字的灯光此刻已经变得黑暗,只微微投出来一丝走廊灯光印出去的反光。
广播声依旧冷冰冰地在头顶回荡:
【请各位囚犯放下手中书籍,有序排队,前往指定区域。图书馆大门即将关闭。】
“操!”刀疤男骂了一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他们冲出大门,直到来到图书馆内部,才发现这里根本看不清楚。
高高的书架一座又一座地伫立着,拦住了唯一微弱的光源。
“看不见啊!这怎么办?”少女声音带着点慌乱,此刻她是最后一个踏入第五层的人,看着面前的场景陷入了绝望。
图书馆太大了。
刀疤男在黑暗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的震动。
“妈的,图书馆怎么搞得倒像是鬼屋了?”
瘦高男人也吞了吞口水,“是,是啊。要不我们就在这等?等灯亮了再走?”
时无无语:“你真的觉得这个地方会这么好心吗?”
话音刚落。
突然“咯吱——”一声。
这是图书馆的大门正在关闭的声音!
“是大门关上了吗?!”少女惊慌中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了一边的书架。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大动作,身后走廊上的门竟然也在“砰”的一声中给关上了。
黑暗就像潮水那般侵袭而来。
就在此刻,时无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小虫在黑暗中蠕动,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属于“人”的东西正在带着恶意地缓缓靠近。
他猛地一皱眉,朝周遭看了一眼,却难以在浓厚的黑暗中发现出任何东西,只有图书馆专属的墨水、纸张和发霉的味道正在逐渐加重,逐渐地包裹住了这一片区域。
他的心头顿时闪过不妙的念头:如果今晚出不去,恐怕真的要出什么事情。
而且现在,他也没有
刀疤男急得满头是汗:“这里不会真的有之前的那种怪东西吧?”
时无轻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少女一咬牙,突然朝着众人说道:“我、我其实还记得一点至少,我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我还记得有些路径。但,我不确定你们要不要信我”
“信你!”时无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少女愣了下,鼻尖酸酸的:“可是,我也记不太清了,要是走错”
“走错了也比在这等死强。”刀疤男接了一句,“大妹子,快带路吧!哥就信你了!”
瘦高男人也小声安慰:“你别慌,慢慢来,我们都跟着你。”
时无则是语气带着鼓励:“别怕,你其实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勇敢、还要聪明。”
少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那那好!大家都拉着手,千万别走散了!”
于是几个人一人抓住一个,缓缓在黑暗中摸索。
少女走在最前,刀疤男在她后面,时无夹在中间,而瘦高男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垫后。
然而,头顶那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距离大门彻底关闭还有五分钟。】
那冷漠的声音像是在敲丧钟,让人血液都瞬间凉了半截。
少女脚步一软,声音都开始发颤:“五分钟五分钟来不及了”
“来得及!”时无果断说道,声音中仿佛带着某种坚定,让少女的心情逐渐镇定下来,“你继续走,你可以的,我们都相信你。”
“对呀妹子,反正就五楼,我平常跑五楼一分钟都用不上呢!”
少女咬咬牙,脑子里疯狂回想起之前多次经过的那段路径,又拉着几人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处岔路口。
少女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感受到停顿的刀疤男跟在后面问道。
“我我记不起来了。”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彻底奔溃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我真的想不起来哪条路才是对的,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没事,先别急啊!”瘦高男人试图安慰她,“你都带我们走了这么远了,已经很厉害了!别哭!我们几个人甚至跟着不记得路呢。”
刀疤男也强忍着压迫感拍了拍她肩膀:“对,冷静点妹子,仔细想想,你对这附近有什么印象吗?我们等你!”
少女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没事呀!妹子多想想!”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少女抽泣。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但、但是——”少女又突然重新开口,“这里……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一片很奇怪的区域,放着那种、那种颜色特别、呃……特别奇怪的书……”
刀疤男一愣:“奇怪的书?”
“颜色特别?”时无疑惑。
瘦高男人咳嗽了一声,声音怪怪的,带着点不自然:“我、我可能知道,你说的应该是那种‘成人’区的吧……”
少女愣住,眼泪落在眼眶里掉不出来:“……?”
刀疤男面色古怪:“”
时无:“”
“那你记不记得路?”时无继续追问道。
毕竟,这种书应该看的比较仔细,周遭环境也会额外看看。
“我、我可能记得。”瘦高男人脸颊有点发烫,小心地走到前方,摸索着前方的书架,精准地抽出一本翻了翻,又闻了闻。
然后他笃定地说道:“左边,走左边就是楼梯方向!”
刀疤男忍不住笑了一声:“兄弟,行啊,你这嗅觉,真是变态!”
“滚!”瘦高男人瞬间黑了脸。
气氛瞬间轻松不少,连少女都“咯咯”乐出声来。
接着,他们迅速往左走去。
没多久,脚下就踩到了一块冰凉的铁踏板。
“我找到楼梯了!”少女兴奋得喊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头顶再次响起那道生硬的广播声音:
【距离图书馆大门关闭,还有三分钟。】
那一刻,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下冲去。
螺旋楼梯很陡,黑暗裹住了他们,此刻他们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靠模糊的空间感和自己的直觉。
少女在最前面,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扶手,一步又一步地往下冲,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刀疤男则是在不断地低声骂着脏话,时无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这大哥一直在问候监狱的父母和祖宗。
时无的嘴角抽了抽:……
【距离图书馆大门关闭,还有两分钟。】
“啊——”
突然之间,少女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妹子踏稳了!别慌!”刀疤男一把扶住她,脸上已经全是汗。
时无回头:“还能跑吗?!”
“能!”少女咬牙,抬腿继续往下冲。
随着楼层一圈圈向下,他们终于看见底部有一点亮光。
那是大门外最后溢出的微弱光芒,似乎也是指引他们唯一的方向。
“看见了吗!那是大门!”瘦高男人高声喊道。
他们拼了命地往下冲,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是也都没人敢松懈一秒。
【距离图书馆大门关闭,还有一分钟。】
第44章 白洞监狱(二十一)[VIP]
就在他们一步一步向下狂奔的时候, 周围的气氛却突然变了味道。
没有人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里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带着一些细微的弹动感,像是一整张肉皮扑在整个图书馆中。
“什么鬼?”瘦高男人是最先感受到不对劲的, 他一踩一踏之间, 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沼泽。
“我脚下的是什么东西啊?”
时无皱眉,往身后的黑暗处扫了一眼。
那片黑暗中,像是有什么生物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一股极其细微而又让人十分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传来。
“有东西在抓着我!”少女突然尖叫一声。
“什么?”刀疤男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少女因为体力不支而落在后方,此刻的她整个人都惊慌失措,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狠狠地拽着她。
“是我衣服被拽住了!我的身后, 有东西!”
“我不敢看!”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三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心里越发绝望。
时无跑在最前方, 几乎是已经下了楼梯了,刀疤男和瘦高男人也快了, 他们都紧跟在时无的身后不超几步几句。
瘦高男人在一旁沉默, 脚下的步子慢一些,似乎是在迟疑。但是面前的状况已经很明确了,留在图书馆,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敢去赌。
“妹子——!”刀疤男则是急得要命,但他也不敢贸然停下, 毕竟在这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每个人大概率先想的都是自己。
但是
刀疤男咬咬牙, 还是回头了,“妹子——!等我一下, 我去帮”
有人比他还快,只见时无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刀疤男和瘦高男人的中间窜了回去,一只手伸过去抓住少女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则在少女的背后猛地一拍——那股抓着少女衣服的力量骤然消失了。少女往前踉跄一步,被时无稳稳接住。
少女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跟上!”时无拽着少女狂奔。
因为刚刚那耽误的几秒钟,现在时间被拉得更加紧张了。那扇大门已经几乎快要全部落下,将众人留在这彻底的黑暗之中。
【距离图书馆大门关闭还有30秒。】
“快啊!”刀疤男慌得连嗓子都喊破音了,“门要关上了,大家快跑!”
四个人开始一起向着那丝微弱的光芒冲刺,可就在这离大门不过几米的距离中,在这关键时刻,时无猛地被什么绊了一跤,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向旁边倒去,还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狠狠肘击到了腰侧,疼的他眼前一阵发白。
他下意识抬眼,左前方是仍在狂奔的刀疤男,右前方是瘦高男人,而他的身侧还有着少女因为跑得过快而发出的喘息声。
这三个人都是在他到底的瞬间冲出去好几米远,此刻听见声响都慢下来了步伐。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时无眼神一暗,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因为过于疼痛而身子一个踉跄重新跌倒在地。
操,肯定是紫了。
“门要关了——快啊!”少女站在前方,只能大声呼喊,她没有办法,跑回去的话也只是作为累赘。
“诶,兄弟!快!”刀疤男和瘦高男人站在门口,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他们两人凹凸不平的面容,和看不清神色的表情。
时无冷冷勾了勾嘴角,猛吸一口气,手掌撑地,忍着剧痛猛地起身,往前快速跑了两步——
【距离图书馆关闭还有倒数时间3——2——1】
在读秒数的最后一刻,他的身体骤然一蹲,整个人低身滑了出去,贴着地面做了一个漂亮的滑铲!
“砰——”的一声,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时无的肩膀狠狠擦过大门的底部,整个人顺势翻了出去,摔在了外面冰冷的地面上。
“卧槽!哥们这么帅!”刀疤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瘦高男人也发出一声赞叹。
“你没事吧?”少女蹲在他旁边,满脸的愧疚和慌乱,“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被拉住,大家也不会——”
“没事的。”时无喘了口气,强行撑着地面坐直身子,“别瞎想了,能出来就很不错了。”
少女张了张嘴,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先别磨蹭了。”
时无一把撑住地面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那块腰侧受伤的地方就立刻疼了起来,时无脸色一白差点又坐了回去。
“诶,兄弟,慢点慢点——”刀疤男赶紧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瘦高男人也走了过来,从另一边伸手把时无牢牢地架了起来。
时无轻轻掀开自己的衬衫,果不其然,腰侧那一块已经青紫了,还带着些血痕,印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与恐怖。
“嘶——你那一下摔得是真不轻啊!”瘦高男人看着时无的样子也龇牙咧嘴的,仿佛受伤的人是他自己。
“没事,死不了。”时无放下衬衫,咬了咬牙站起来,“我们现在必须要先找到囚犯队伍,不然真的有麻烦了。”
走廊的灯光还昏昏沉沉,映得这里像是一条深渊。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好脸色。
“其他人都去往下一个地点了吧?”瘦高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要是再不跟上,下个地点是什么样子谁知道,说不定直接就被副本规则给清算了。”
“那还愣着干嘛?快走吧!”时无甩了甩肩膀,忍着腰侧的疼痛往前迈了两步,“趁现在还没有到21:00,我们先找找地方吧。”
刀疤男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心头发凉,“妈的,这地儿比刚才那图书馆还瘆人你确定我们能跟上那帮人?”
“只能赌了。”时无脸色冷淡,脚步没停。
他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走廊灯突然“啪”地灭了一盏。
瘦高男人背脊发麻,骂了一句:“操,这地方怎么跟活的一样”
时无瞥了他一眼,“或许这地方就是活的呢?”
瘦高男人明显感觉一阵恶寒,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了。
刀疤男魁梧的身躯也战栗了一下,“兄弟别这么说了,你越说我越想起来之前踩在脚下的那个触感跟猪皮一样。”
刀疤男说完话之后,走廊的灯光又突然灭了一盏。
少女惊疑不定:“这个灯光怎么一会灭一盏啊?还在我们后头一个一个地灭。”
时无皱了皱眉,看了眼那条灯光逐渐熄灭的路线,“往灯逐渐要熄灭的地方走!”
“为什么往那边走啊?”瘦高男人问道:“我们现在不是主要去找自省地点到底在哪吗?”
少女忽然开口:“不对你们想想,既然这个地方图书馆都是按时按点地关门呀?那这些灯,一盏一盏地灭掉,那不也应该是按时按点的嘛。”
“是不是就意味着,囚犯们的前进路线就是这样子走的?”
“对。”时无回道。
刀疤男倒是愣了一下,还挠了挠头,“这监狱,还挺省电哈,挺好的,节能节约不浪费。”
“先往前走吧。”
瘦高男人和刀疤男对视一眼,索性就一直架着时无,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往前走。
时无没说什么,只是眉头还紧紧蹙着,是他大意了,竟然真的让那个人得逞了。
那一摔,他到现在都能感觉到腰侧的火辣痛感。
图书馆里估计绊倒他的那个玩意,其实也有可能是图书馆内部的某种奇异的怪物,但是
时无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此刻的少女走在最前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是一会仔仔细细地盯着头顶的灯光看,哪一边灭了,整个人都在晦暗的灯光下面。
刀疤男和瘦高男人一左一右地夹着他,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仿佛一对好哥们。他们三个人并列一排走着,整个身子都一半在灯光下,另外一半在黑暗中。
时无沉下眼色,但是那一下子动作实在是太重了,不像是怪物随便扫一下的力道,而且,从他进入这里以来,怪物似乎都有着什么条件触发,几乎没有这种直接暴力的作为,所以他更愿意相信是那个人想下手了。
就在他思绪一转间,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四个人齐齐顿住。
“有动静!”少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
瘦高男人探头看了眼,也低声说道:“前面有人。”
拐角那边的昏黄灯光里,依稀有几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出现,脚步声混在一起——那是一批囚犯,正在往某个方向走去。
“看来方向没走错!”刀疤男咧嘴一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快跟上吧。”时无没力气多说话,摆摆手,示意他们几个快速融进去。
四个人一前一后,迅速挤进那群囚犯的人流中。
【自省时间已到,请各位逐步移至自己的座位。】
第45章 白洞监狱(二十二)[VIP]
“自省”, 这词一冒出来,时无就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从听到这个广播之后,人群就开始逐渐嘈杂起来, 囚犯们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时无四人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往前面冲的,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所谓的“自省”地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阶梯式教室,头顶灯光亮得刺眼,四周的窗户全都被铁板给焊死了, 而大厅其中摆着的全是单人座椅,一排又一排的,整整齐齐。
天花板顶端则是挂着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那些丝线一直延伸, 最终和桌子上一根长柱形状的物品连接。
“这个场景真是让我梦回到学校之中了”刀疤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颤, “但愿这次不是什么考试吧。”
“哈哈哈, 说不定呢。”
少女情绪已经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她还有心思地打趣道:“我以前就经常坐在第一排,希望这次不是”
话音未落, 瘦高男人就指了指第一排靠近门口的座椅, “这椅子后面还有编号诶。”
“什么啊?”少女狐疑地探头。
瘦高男人看了看少女,又指了指椅子,面色古怪,“你自己来看一下吧。”
少女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僵住了,那椅背上的编号刻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在故意嘲讽她一样。
“怎么真的是我的编号?”
“大妹子,你这嘴真是开过光啊!说到哪中哪啊!”刀疤男忍不住叹一口气, “真给你坐上了但是——”
“等等,我记得你不是比较靠后的编号吗?”
“别愣着了。”时无环顾了一下四周, 突然开口,“这边的座位都是打乱的,大家快去找自己的位置吧。”
刀疤男看了看时无没有血色的面颊,担忧道:“兄弟,你这能行吗?”
“没事。”时无无所谓地摆摆手,“一点小伤而已,现在我都快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你注意点哈。”刀疤男虽然嘴上说着,心里却还是不太踏实,担忧地瞥了好几眼。
少女此时又偏过头来调侃,“刚刚刀疤哥不是还说我这嘴开过光的嘛!”
她用力眨眨眼,挤出来一个笑,“那我现在说句好话,这次我们大家一定可以成功活着通关这个副本的!”
几人各自对视一眼,彼此都默默点头,随后就各自找自己的位置了。
整个自省大厅中的囚犯其实都差不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时无目光一扫,非常幸运地一次锁定了自己的编号,他走过去,随意地坐下,然后便开始观察起四周。
每一个座位上都几乎坐了人,少女在靠门的第一排,背影挺得笔直。刀疤男则是在最中间的位置,也在那里东张西望。瘦高男人则缩在时无后面一个靠墙的位置。
而当时无的视线刚好扫视到斜前方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斜前方坐着的人赫然是902-3.
对方此刻也正好回头,和时无对视上了,嘴角扯出来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指了指时无,又抬起手朝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时无: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掉对方,把人当成空气,给902-3气得直跳脚。
时无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子,桌面光滑,看起来已经有不少人在这张桌子上趴过了。
桌子的上面摆着那只连接着银色丝线的笔,笔的旁边还放着一张雪白的纸,纸的上面并没有任何字迹。
所以说,这玩意真的是要“考试”吗?
就在时无皱眉的时候,一声轻响突然从椅背上传来。
“咔哒——”一声。
时无腰间猛然一紧,他低头一看,只见椅子的侧边伸出两道冰冷的金属扣,竟是将他的腰身给扣住了,把他整个人死死固定在了座椅上,站不起来,逃脱不掉。
“操!”瘦高男人离时无比较近,下意识地低骂一声。
就在这一小片的骚乱之中,周围悄无声息地来了几位警卫长,而整个自省大厅最前方的“讲台”上,则是缓缓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老式西装,像是上个世纪的款式。脸上挂着一副亲和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下方的囚犯们——是典狱长。
可是,自从时无看到那些典狱长的过往后,却总觉得他亲和的笑容下是深深的悲哀,温和的面具下是彻底的癫狂与妄想。
典狱长像是很满意一般地点了点头,“今晚的自省时间,即将开始,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完成哦。”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依旧可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内容非常简单,请大家如实答题。”
冰冷的广播声从大厅的上方响起:【此次自省答题开始!剩余时间:30分钟。】
时无盯着那张空白的纸,就在广播声落下的那一瞬间,纸面上忽然冒出来几行黑色的字:
【囚犯精神表格】
【注意:请用提供的笔,以您真实想法与感受作答,谎言与逃避将会被洞悉。】
【1.您的姓名是什么?】
我的姓名?
时无挑了挑眉,拿起那根奇怪的笔,试探性地写下:902-4。
几秒钟后,只见那“902-4”的字迹似乎正在被水渍给慢慢濡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紧接着,在那个问题的下方,又缓慢地升上来一行血红色的字迹:
【提醒一次,请输入您的真实姓名。】
真实姓名?
时无思考一瞬再次写下:时无。
这一次,只见那道写着时无的黑色笔迹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这玩意要填这种“真名”啊?
但是没有等他想得太多,第二个问题又立刻出现在了纸张之上:
【2.请问您的出生日期是什么?】
时无:行叭。
他提笔潇洒一甩:131313年13月13日。
这次纸张停顿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似乎是在犹豫着答案是不是在糊弄人,但是一会过后,它竟默认通过了,继续显现出下一题:
【3.请问您的生理性别是什么?】
时无:查户口呢?
时无不耐,但是还是提起笔写下了:男。
字迹安静,没有异常。
停顿几秒之后,又开始显现出下一题:
【4.请问您认知中的自我性别是什么?】
时无看着这问题,嘴角都忍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在搞什么?玩心理战吗?
他随即大手一挥:星际可降解白色无污染无公害垃圾袋一枚。
片刻的寂静。
纸面上的那几行字似乎是“卡”了几秒钟,仿佛被这个答案给整懵了。一种无形的沉默从纸面上传来,就像是这张纸正在盯着时无看,满脸写着:
你是不是在逗我?
“哈哈哈哈”旁边突然传来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时无抬头,发现竟然是那个断眉警卫长。
那家伙双手抱着胳膊,半边身体都靠在了桌子旁,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看着时无。
“真是有意思啊”断眉警卫长哼笑一声,“垃圾袋是吧?待会我找几个来套你头上——”
时无瞥了这不怀好意的人一眼,然后慢慢举起来手。
“报告!”
典狱长正坐在讲台前翻看着什么资料,似乎是没想到还会有人报告,那终日温和的脸上微微一愣:“嗯?嗯。”
“典狱长,我一直都在认真的答题。”时无一本正经,“但是这个人一直都在旁边骚扰我。”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间,连写字的声音都消失了。
断眉警卫长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面色都扭曲了,“你——!”
典狱长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中间,眼神里带着不满。
“你的职责维持纪律。”典狱长的声音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知道吗?”
断眉警卫长的脸刷得一下黑了下来,他哼了一声,瞪了时无一眼,硬生生忍下了所有脏话,迫于典狱长的威压,默默往旁边退去。
周围不少囚犯全都看傻了眼,甚至几个人偷偷朝时无投去惊叹的目光。
真是浪费我“考试”的时间啊!时无感叹一句,继续低下头做题。
只见那刚才停顿的纸张上面已经重新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
【答案已记录。】
时无眨了眨眼睛,这也要记录?是他的答案太离奇了吗?
随即,他看向下一题:
【5.您因何种罪名被送入此地?】
罪名?这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吗?
时无仔细想了想,又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下,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任何他罪名的描述。
这问题有点意思啊。
时无眯了眯眼,什么罪呢?
盗窃罪。他写下。
笔尖刚离开纸面,纸上的几个字倒像是切割在皮肤上的刀子,倏地流出红色的液体来:
【警告一次,谎言将受到惩罚。】
突然之间,他腰间的金属扣带瞬间拉紧,紧接着一道轻微的电流声发出。
“呃啊”时无眼前一黑,差点没绷住。
金属扣带实在缩得太紧了,直直压住了他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传来。
操。时无暗骂一声,他真也不知道什么罪啊,他不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只要求温饱的星盗吗?
但是,如果不行的话
那就写一个最重的罪行看看。
时无强撑着疼痛提笔:故意杀人罪。
那纸张似乎是对他的坦诚感到满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浮现出下一行问题:
【6.是您亲手终结对方的生命吗?是或否。】
【若答案为“是”则回答下题:
a.数量:
b.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白洞监狱(二十三)[VIP]
【若答案为否, 请你继续回答下面问题。】
纸张上的字迹突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黑色的字体逐渐开始扭曲,像一只又一只蠕动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 连带着下面的那张纸都仿佛有了生命, 甚至出现一些皮肤上特有的纹路。
而在这问题的后面还没头没脑地跟着一句话:
【此问题答案可以修改。】
随后,纸张便毫无预兆地又显现出下一道题:
【7.在您伤害过的人中,是否有您认为“无辜”或者“不该受到此对待”的人?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倒计时?
时无看着上面消逝极快的数字, 心头一紧,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在“否”上划了一个勾。
【8.想象此刻, 您最深爱的人(父母、孩子、伴侣等等)就在您的面前, 毫无防备, 您是否曾有过一瞬间的念头, 想要伤害他们?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否。因为他没有深爱的人。
【9.您认为自己本职上是一个好人吗?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好人?他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一个好人, 但是坏人,也谈不上。
否。
那黑色字迹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10.您相信自己可以被“拯救”或者“净化”吗?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被“拯救”?或者“净化”?
否。
【11.如果“救赎”意味着将抹去你过去的记忆、情感和人格, 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您愿意接受吗?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抹去自我?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词。
否。
【12.在您看来,存在/活着本身,是否是一种惩罚?是或否。倒计时三秒。】
否。
就在时无勾上最后一个“否”字的时候,纸张上面出现题目的速度才开始逐渐慢了下来,而接下来的出现的字,不似之前的黑色, 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干涸掉的血迹:
【此刻, 在这间屋子当中,有多少双眼睛的主人, 将您视为他的最憎恨最渴望亲手终结的存在?数量:5。】
5?这么多人看他不顺眼?
【秉持着至高的理念,我们确定正是这些灵魂,率先对您萌生了杀戮之意。】
什么“杀戮之意”?
时无看着缓缓这上面的问题,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随即下一行字开始浮现:
【现在,赋予您一次抉择的机会:】
【1.执行净化:让这些心怀杀意的灵魂,此刻、此地、此时当场归于永恒之中,他们将为自己的恶念浮出代价。
2.宽恕留存:你选择放下仇恨,允许他们带着对你的杀意继续存在,但是请记住,你的仁慈可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3.静待因果:不做选择,即是选择,所有人的愿望都终将实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60秒倒计时开始,请您尽快做出选择。】
时无怔住了。
三个选择?
他看回上面的题目那刺目的——数量:5。
又死死盯着这三个抉择:
1.执行净化——净化又是什么?如果他要选这个,是否意味着要让那些对他有“敌意”的人在此刻被处理净化吗?甚至是当场杀掉这十个人?这是在逼他亲手做出裁决。而且还有那道诡异的“可更改答案的第六题”。
2.宽恕留存——这似乎是意味着放下仇恨,可是最主要的是,此刻他并不清楚这“仇恨”指的是具体哪些人,太广泛了。而宽恕是美德,但是在这个监狱里面,宽恕这种美德就是一把钝了的刀,迟早可以割断他的喉咙。
3.静待因果——这在三个选择当中,似乎是最中立的一个,但是不做选择即是选择,这看起来更像是将自己放入了一个被动的地步,而后果,他目前并不知道。
该选哪一个?
时无的一呼一吸之间在这几行字中变得极其沉重,腰侧那里还在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吸引他的注意力,而纸张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则是仿佛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道重影。
如果净化的是无辜的人呢?他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也是当不上的。
但是如果不净化呢?是不是下一个死掉的就是自己?
那宽恕呢?典狱长最后宽恕了吗?那些无辜的人宽恕了吗?自己又该不该去宽恕呢?
静待因果,看起来很是中立,但是中立派往往才是最招仇恨的那一个,它既可以选择净化,也可以选择宽恕,甚至先“净化”后“宽恕”,先“宽恕”后“净化”,或者直接看戏,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貌,去评判——但是也意味着交出权利。
时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俯仰之间,似乎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声音,好像有谁在他的耳边低低地笑了。
“选吧。”
“别装了,你不想死的,对吧?”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寒意和恶意。
时无猛地抬头!
只见他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与别扭。
这名囚犯竟不知何时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执行净化”高大的囚犯喃喃着,下一秒,他桌子上的那一只笔,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那名囚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时无甚至可以听见他因为呼吸急促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头摆好动作,准备扑杀猎物的野兽。
那人握住了桌子上的匕首,缓缓地朝着另外一位囚犯走去。
那位囚犯还低着头,神情麻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对于周遭的环境更是没有任何反馈。
“噗嗤——”一声。
只见那高大男人,手起刀落,低头写字的囚犯脖子上就瞬间喷出一道血雾,接着整个人缓慢地、像是个破布玩偶一般地倒了下去。
操
时无眼角狂跳,紧紧地盯着那位囚犯朝着更远处走去,余光却忽然瞥见前面桌子上的字迹,赫然写着:选择1。
所以这就是选择1的结果吗?
时无盯着那个高大囚犯手里还滴着血的匕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执行净化”就是直接解开了椅子上的扣带,让人手握“笔”去亲自讨伐他们心中的敌人。
那一支平平无奇的笔,原来是一把藏着寒光的凶器。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那支笔,它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渐渐躁动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囚犯开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些人的手里已经握着银光闪闪的匕首,也有些囚犯手里什么都没有,时无清晰地看见这些人选择的是2。
而更多的人——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囚犯,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怪异的纸,却依旧一动不动。
时无望着这一幕,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么选择3的人呢?
有些囚犯依旧坐在椅子上。
时无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其实已经有囚犯选择3了,只不过他们没有任何“变化”而已。
是的,除去那些还没有做选择的囚犯中,还有一些人,选择了3这个选项,但是3,意味着宽恕,意味着放下仇恨,所以他们只能坐在原地。
被动等死吗?
不,不对。
时无深吸了一口气,他很快注意到,选择1的囚犯不会随便乱杀,他们有着极强的目标感,像是野狗扑向一块被盯上的肉,一旦盯住目标,就会一往无前。那高大的囚犯砍下第一个人后,目光立刻转向了远处另一个囚犯,像是要逐个清理出自己心里的“仇人名单”。
如果路上遇到选择2的人呢?
答案很快显现出来。
一个满脸血迹的男人正追着另一个囚犯,那个被追的人拼了命地跑,慌乱中差点摔倒,脸色惨白。他桌子上填的答案显然是“2”——宽恕。可那宽恕在这片杀戮里,却像是把自己的喉咙主动暴露给刀锋。
时无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选择1的人更容易“注意到”选择2的人,仿佛宽恕者的存在成了挑衅和弱点,甚至比那些安静坐在座椅上、无所作为的囚犯更容易被猎杀。
宽恕留存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可以随意碾压的猎物。
选择2的人呢?
时无的余光瞥到几个还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的囚犯,桌上纸张上选的是“3”。
这些人没有动,也不能动。
如果他们的敌人没有选择1,就可能安然无事;但一旦他们的敌人也选择了1,那就像活靶子一样坐等被杀,这看起来更加绝望。
静待因果,果然只是个假象的安全。
时无额角沁出细汗。
这规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逼着人一步步沦陷:
选1的人,被匕首支配了思想,成为屠夫,却也同时把自己推上了最血腥的战场,和其他选择1的人相互屠杀;他们杀光了“敌人”后,会像疯狗一样去撕咬所有仍能活动的人,尤其是3号选择者。
选2的人,被迫逃跑,无反击能力,只能赌运气拖延下去,可这类猎物,比那些坐在座椅上等待“因果”的3号选择者更容易被盯上。
选3的人,看似最安全,可一旦被记恨,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唯一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些压根没有被任何1号囚犯盯上的幸运儿。
时无眯了眯眼。
这是一场精致的屠杀游戏。
没有绝对的安全。
而1号、2号、3号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三层递进的死局:
1号之间会相互屠杀,优先追逐自认为的“敌人”,紧接着追逐2号;2号逃不掉,就成了最惨的活靶子;3号只能坐等命运,甚至无法选择。
而选1的囚犯就算活下来了,估计也被这场“净化”彻底洗掉理智。
所以,到底选择哪一个?还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白洞监狱(二十四)[VIP]
选什么呢?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有的人在吼叫,有的人在哭泣,还有的人拼命拉着椅子上面的锁扣, 想要挣脱开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选择1的囚犯逐渐走近,最终手起刀落,血腥味很快就散开, 呛得人喉咙干咳
人间炼狱。
时无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上面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往下掉——
50——49——48
“该死!”
时无咬紧牙关,这三个选项他一个都不想去选择!
选择1?
谁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抵挡住这个奇怪地方的精神污染, 万一他撑不住, 成为下一个“屠夫”怎么办?
选择2?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选择1的囚犯们, 都会一拥而上,就算他再有能力, 也难以独自抵挡住那么多杀红眼的疯子。
那么拖时间可以么?这场自省时间是半个小时左右, 他自认为反应够快,也有一点身手,但是周围的形式变化太快了,拖时间依旧等同于慢性自杀。
他没有那个资格可以去拖。
时无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四周,选择1囚犯的速度太快了,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现在正在追杀选择2的可怜虫了, 空气里满是鲜血溅射以及惨叫声。
选择3呢?
那就是在等死,且不说纸张上面提示有五人仇恨他。别的不说, 光一个902-3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902-3?
时无猛地转头,却突然发现那边属于902-3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那家伙看起来像会是去选择1的疯子, 并且选择1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八成是他,但是此时此刻,那个人并没有过来,时无又看了看周围,场景太过于混乱了,他根本找不清902-3的身影。
还是说他已经提前被杀死了?
但是这个人,又是“死而复生”的
30——29——28
时无大脑一片混乱,周围的惨叫声愈来愈大,鲜血的味道冲的他头皮发麻,腰侧的伤口也让他根本禁不下心来去思考。
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一定会有破局的方法。
如果什么都不选呢?
不行——腰间越来越紧的腰带告诉他,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做出选择,将会直接把拦腰割成两半。
“操。”
时无骂了一句,抬手想要去拿那张纸,可那张纸像是长在桌面上了,根本拿不起来。
他用力去扯,指甲甚至都被磨得发疼,那纸张还是纹丝不动地贴在桌面上,像是已经融为一体,触感也变得大不相同,摸起来非常有韧劲,像是一块动物的皮肤。
时无要紧牙关,转头他就抄起那支银色的笔,狠狠地朝着纸面上戳了下去!想要捅出个洞来。
可是那纸张却纹丝不动,尖锐的笔尖竟然不能伤害其分毫!
没用。
时无又瞥了眼那些银色丝线,心里狠狠一阵阵焦躁。
“这个东西连着桌子如果扯断会不会直接让这个鬼东西失效?”
说干就干。
时无立刻伸手去拽那根银丝,可是那根丝线也如同钢丝一般坚硬,不可撼动。
倒计时数字依旧在疯狂跳动:
12——11——10
“妈的,这根本没有退路给我走啊”
时无深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纸上的三个选项。
无论选什么都在被动往死路上走,所谓一切都是陷阱。
或许这就是当年的典狱长?
是不是当初那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也在这种局面里被逼疯了?
9——8——7
“不行了,必须得选一个。”
4——3——2
时无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
“这个或许可以”
他写下了1——执行净化:让这些心怀杀意的灵魂,此刻、此地、此时当场归于永恒之中,他们将为自己的恶念浮出代价。
瞬间,一直绑着他的腰带“咔哒”一声解开,他手中的那只银色的笔也变成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匕首。
寒光凌厉,低沉哀鸣。
“杀——!杀——!杀——!”
“将所有看低你的人杀死——!将所有厌恶你的人杀死——!将所有爱你的人杀死——!”
“杀——!”
脑海中迸发出充满怨毒、狂躁、毁灭的咆哮。
时无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嗜血的渴望就像是洪水决堤一般,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脊骨。
那些声音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直到他的面前血色将近。
他看见了刀疤男对着他,嘴角咧出一个狰狞又阴森的弧度,手里同样握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朝着他直直冲来。
少女的脸颊也仿佛被恶鬼附体,扭曲着,尖叫着,嘴里不断吐出恶毒的诅咒。
瘦高男人像疯了一样,将自己的手脚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在地上蜿蜒爬行,像是一条恶心又剧毒的长虫,一点一点爬到时无脚边。
离得最近的是902-3,那人浑身是血,像是刚刚从地域里爬出来的一样,表情癫狂,嘴角高高扬起,不断吐出:“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嘶吼着,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浪费‘恩赐’的废物!去死吧!”
然后下一刻,902-3瞬间扑了过来!
那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时无心口发紧,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铁锈气味,猩甜地让人作呕。
动手——动手——动手——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指节发白,杀戮的欲望像是潮水一般将他顷刻之间便吸了进去,这是一场不容置疑的狂欢,催促着他挥下刀刃、汲取血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额角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时无呼吸急促,那张恬淡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扭曲与怨恨,他缓慢将匕首抬起,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前方的敌人——
绝望吗?
仇恨孕育仇恨,杀戮召唤杀戮。
用亲人的血肉,去映衬所谓的理念。
悔恨吗?
眼前寒光一闪,902-3的匕首已经直直冲向了时无!
脑海中的杀戮咆哮几乎达到顶峰!
“去死吧!!!”
时无瞳孔紧缩,双目猩红。
然而下一秒,他将几乎不受控制而快速递出去、想要杀死902-3的匕首,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强行扭转手臂。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几乎殉道般的决绝,他将那把由“笔”所化、代表污染与规则的“匕首”狠狠地、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呲——”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喷涌而出的血液、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整个人都几乎站不住地而瘫软到地,银色的匕首依旧插在自己的胸口。
时无抬起头,恍惚间,竟然发现原本还在眼前的902-3、刀疤男、少女都瞬间消失。
耳边喃喃的癫狂杀戮也渐渐消失,接着袭来的就是一阵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心脏“哐哐哐”的声音,不算大,却莫名震地他耳膜生疼。
疼,好疼啊
疼痛是钝的、却极度浓烈。
他胸腔里的空气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匕首给猛地挤压,像溺水一样吸不进空气,喉咙里也只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血压在这一瞬间下降,四肢随着时间开始慢慢变凉。
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吗?
先是——
匕首刺入身体的前几秒,他还在死死咬牙,试图用本能去抵抗那道剧痛。
可是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把疼痛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
他能感到血液顺着刀口在不停地涌出,从胸口逐渐流至到地面上,聚起一小滩红色的水洼。
再是——
大脑开始供血不足。
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眼皮都异常沉重,似乎一个不注意便再也睁不开了。
呼吸变得急促却无力,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锋割破喉咙。
胸腔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脏仿佛不再存在。
时无能感到他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甚至再也握不住匕首,匕首缓慢地从他的手掌中滑落下来,轻轻砸在了地面上。
耳边只能听见一阵空虚的蜂鸣声。
最后——
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干。
血液失去了压力,像海洋般顺着伤口无声地奔腾流出,带走全身的最后一丝温度。
呼吸也变得更加浅薄,胸口逐渐失去起伏,眼珠开始慢慢没有焦点。
他能感到自己大脑里最后的那一颗神经在放空,四周还在变换,他却只能感受到寂静。
“啊……原来死去的感觉是这样吗?”
心跳彻底停止跳动。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痛觉消失了,只剩下整个人缓缓坠入无边的黑暗。
血腥味淡了,声音淡了,整个世界也淡了。
时无感觉自己像是一根飘落的羽毛,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紧接着又落到了柔软的座椅上。
座椅?
时无睁眼,闭眼,再睁眼——
【6.是您亲手终结了生命吗?是或否。】
【若答案为“是”则回答下题:
一:数量:
二: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是: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是: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第48章 白洞监狱(二十五)[VIP]
冰冷的座椅, 刺眼的灯光,安静的大厅,以及腰间紧紧禁锢住他的锁扣, 无一没再表明他“醒了过来”。
唯有胸口被利刃穿透的幻痛, 以及鼻腔内挥之不去的浓厚血腥铁锈味,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那一切不会是一场“梦境”, 而是真真切切死亡的体验。
时无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那张纸上,此刻它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常,摸上去既没有皮革般的韧性, 也没有滑腻的触感, 上面依旧是那道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题目——
【6.是您亲手终结了生命吗?是或否。】
【此问题答案可以修改。】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狠狠跳动了一下, 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他明白了这场“自省”的本质
典狱长那扭曲的“至高理念”, 早已被怪物的力量给彻底污染, 走上了歧途。他所谓的“净化”,不是洗去罪孽, 而是剥夺人性。通过高压的问答、残酷的抉择、血腥的杀戮, 一步步诱导囚犯陷入绝望、疯狂、仇恨的深渊。那些最强烈的负面情绪——杀戮时的快感、被杀的恐惧、目睹惨状的绝望、背叛的怨恨——正是怪物最渴求的“美味”。
银色丝线连接的,不是笔,而是汲取这些精神能量的管道。
时无的眼神逐渐清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桌子上那把还没有变成匕首的笔。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否”给划掉, 接着仔细地写下——“是”。
【一:数量:】
时无没有丝毫停顿,笔尖坚定地写下:
【1。】
【二:请选择最令您印象深刻的一次, 详细描述:】
【对方的面容或特征是:】
时无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仿佛穿透了纸张, 看到了那个在混乱与精神污染中,在幻觉与绝望的夹缝里,依然选择将刀锋转向自己的身影。他写道:
【那是我自己。】
纸面似乎是有活力一般地猛然一缩!像是被针刺痛,周围的银色丝线似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
【您使用的工具或方法是:】
时无的笔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由“笔”转化的“匕首”,本该刺向他人,可是终究刺入自己的胸膛。】
【剥夺生命时,您指尖传来的触感:】
时无闭上眼,那真实的、刻骨铭心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仿佛笔尖触及的不是纸张,而是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
他一字一句地写道:
【冰冷。坚硬。锐利刺入皮肉与骨骼的阻力。然后是滚烫——生命奔涌而出的滚烫,顺着指缝流淌,带走所有温度,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冰冷。】
纸面上的字迹疯狂地扭曲、变形,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血虫在痛苦挣扎,整个桌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讲台上,一直低头翻阅资料的典狱长,身体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几秒。
【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
死亡的那一瞬间,世间万物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最后连心跳也消失,一片寂静。
【没有声音,一片虚无。】
【生命消逝瞬间,您心中涌现的最强烈情绪是:】
时无愣了一瞬,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对方渴求的是痛苦、怨恨、恐惧、狂喜它会期待什么答案?绝望?悔恨?还是
时无的笔悬在半空,一秒,两秒。
整个大厅的喧嚣仿佛都凝滞了,似乎所有一切无形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的身上——典狱长的、902-3的、甚至有的目光还可能来自天花板上那些蠕动的银色丝线源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书写的每一个字,都在与某种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典狱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强撑看着面前那个穷凶极恶的屠夫,屠夫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一把接着一把的刀子,深深插入心脏,置人于死地。
最终,他的笔落了下去,字迹异常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圣的肃穆:
【安宁与解脱。】
一道字缓缓浮现:
【恭喜您,答题完成!】
座椅上的锁扣瞬间打开,时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喘息了一口气,腰侧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迹,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眼看向四周,902-3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锁扣早已解开,他的表情却没有因为答题完成而有的丝毫喜悦,反而死死地盯着时无,眼中闪过一某怨毒的光,像是在可惜:竟然让你给通过了。
时无停顿了几秒,但是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他慢慢移开视线,看向整个大厅。
大部分囚犯依然双目迷茫,神情僵硬,像是陷在一个逃脱不出的诡异噩梦里,还有一小部分囚犯此刻已经苏醒过来,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目光呆滞,身体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但是更多的人,留在了幻境深处,他们的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面色灰白,眼睛无神,像是被吸干了最后一口精气,那种死亡并非是□□上面的死亡,而是精神上面的,是一种灵魂方面的湮灭。
而最远处的典狱长还坐在讲台上,身侧站着几位目不斜视的警卫长,只是这当中没有薄晏。
典狱长此刻头低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籍,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可是十分诡异的,时无就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对方在看他。
时无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努力忽略掉这股视线,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请大家停止作答。】
无情的广播声冷冷地在头顶响起,就在这一瞬间,那只银色的笔就顺着那根丝线“咻”地一下被吊入了天顶,不见踪影。
讲台上,典狱长终于合上了他手中的书籍,修长的手指在皮质的封面上轻轻敲打了两下,随后,他抬起眼,厚重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这次答题情况,总体来看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个别囚犯,答得非常好”
他的声音缓慢,却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讲台下的囚犯,有的仿佛突然苏醒,坐在椅子上面冷汗津津,还有的囚犯,明明头颅都已经低下去了,却在典狱长说完话之后,突兀地将头抬起,双眼空洞地盯着讲台上方看。
只不过
时无眯了眯眼,他知道,这些囚犯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更确切地来说,那就是许多具可以行走的尸体。
【自省时间结束,请大家有序回到宿舍,进行睡觉。】
广播声再次响起,大厅的灯光在那一刻闪了闪,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扭曲黑影从上面经过。
时无缓缓站起身。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牵扯出一阵火辣辣的痛,但他没有停,他的目光在喧嚣的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一顿——
瘦高男人。
对方正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幻境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但是那一□□生生的气息,却让时无的心骤然松了一瞬。
“你……没事。”
时无走过去,声音里夹着一丝意外。
瘦高男人怔了怔,认出了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嗐,命大而已。”
时无挑了挑眉,“你选的啥?”
瘦高男人挠了挠头,语气里透出一股侥幸的后怕:“我选的三啊。纸上显示没人对我有怨恨,我就赌一把,反正那两个选项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下场……结果真就没人来找我麻烦,活下来了,啧。”
“运气真好。”时无淡淡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那目光里看到了某种从死门里走回来的疲惫与庆幸。
还没等继续说什么,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映入时无眼中。
少女从混乱的人群中走了过来,面色苍白,手指还在轻微发抖,但她确确实实活着。
“你也……”时无看了她一眼。
少女用力点头,嘴唇颤了颤,顿了半天,才硬是憋出一句:“吓死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里逃生的轻松。
可下一刻,少女的身子却突兀地僵硬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时无和瘦高男人的肩膀,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她看见了一个魁梧的背影。
那背影一步一步地走来,机械僵硬,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双目空洞,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完全陷在幻境里,再也回不了头。
是刀疤男。
少女眼眶猛地红了,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低声喊了一句:“是他。”
瘦高男人抬起手,本能想喊住对方,可手举到一半,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睛,又无力地放下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时无深深叹了口气,这口气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吐不出,吸不进。
就在这时,刀疤男突然转过身来!
他那双原本应该空洞的眼睛此刻却闪着一丝调笑,嗓音沙哑,还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调侃:
“你们怎么不拉住我啊?”
几人愣住了。
先是震惊,再是欣喜。
“操!你还活着啊?!”
最后,就是愤怒。
“你他妈玩我们?!”
刀疤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道:“嘿,对不起哈,兄弟们,我就想着这气氛太沉重了,哎呀,我这人,忍不住……”
“忍不住你大爷!”
“您是人吗?逗人也要分个场合好不好?”
瘦高男人一拳冲上去就是一锤。
连少女也气得上前踹了一脚。
“还敢笑?!你再装个死试试!”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啊!是真错了!认错了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白洞监狱(二十六)[VIP]
【22:30熄灯。】
时无躺在床上, 脊背被硬邦邦的木板硌得生疼,腰侧的伤口也传来阵痛,他的眼睛睁着,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有些睡不着。
灯灭之后的牢房,连半点呼吸声都没有,空气混着说不清的古怪气息直直往时无的鼻腔里面钻。
啧。时无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在床上面失眠,以前的他, 只要有个地就可以睡着的啊, 可是现在, 怎么睡都不踏实。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时无烦躁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侧身想换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通过床铺和墙壁那道指缝般的间隙之中,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苍白的, 只是一圈眼白加上巨大眼黑组成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下铺的902-3,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着,身躯似乎变成了什么柔软的生肉,整个人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了过来,脑袋像是被扭断了一样, 毫无生机地歪向一侧,整张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双眼睛,隔着缝隙, 透过床板的阴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铺,盯着902-4。
那目光太过于死寂,跟白天的902-3几乎不能说是同一个人。
时无呼吸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默默翻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
可是,他刚翻过去没多久,就感受到了,下铺的那个“东西”也动了。
不是人类翻身的那种动静,也不是那种学生宿舍里上铺室友,“哐当”一下的那种翻身感,而是一种类似蛇一样的滑动感,从床铺上摩擦着布制品,“游”了过去。
时无此刻脸朝着另外一侧,但是他依旧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穿透木板,然后看着他
呀,好变态啊。
时无不经意抬眼,却被黑暗中的一大块“包”给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和他平行的对面的上铺上面,902-2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地缩进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撮头顶的小卷毛,在黑暗中不停地发抖。
时无:我才是最该躲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的好吧!
时无正想着,目光却又下意识看见了更加黑暗的对面下铺。
这一看,他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
902-1也没睡,眼睛瞪得巨大,身子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脖子也被扭到怪异的角度,像是麻花一样,延伸到床边,而相同的是,902-1的那双眼睛也在死死地盯着时无。
时无:?
合着不是一个盯着一个,是都他妈盯着老子?
时无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902-2依旧埋在被子里颤抖的样子,再加上两双盯得他发直的眼睛,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不管了,他真的困了。
眼皮越发沉重,时无的思绪都随着黑暗往下坠落。
再不睡,以后可就难睡不到监狱的床咯
“叮——”
一道尖利到刺耳的电子广播音猛然响起。
【06:30,白洞监狱接引层起床时间已到!】
【所有囚犯请立即起床,完成被褥叠整、床面清洁与晨间洗漱。】
【警告:迟于06:50仍未完成起床程序者,将自动扣除当日行为积分。】
【请遵守监狱秩序,自律自省,白洞与你同行。】
一夜好梦。
时无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腰侧的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叠好被子过后便下了床。
此时的902-3正在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扯着衣服一边捂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还小声地骂骂咧咧:“妈的,这床真是铁板吧,老子腰都快废了。”
时无挑了挑眉,这人白天倒是比较正常。
“啧,这还不是因为你半夜爬起来偷窥我。”
“放你大爷的屁!”902-3像被踩了尾巴的黄鼠狼一样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吼了一句,“老子那是睡姿不好,不是为了看你那副死样子的!”
时无眯了眯眼,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啧,你不是一心想把自己奉献给监狱嘛?这奉献精神都快圆满了,怎么还跟我们这些不开窍的‘囚犯’抢铁板床睡?监狱这不得给你安排个‘神位’?”
902-3脸色拉了下去,看着时无的眼中依旧是熟悉的狂热,他语气嘲讽道:“白洞是救赎之地,我这种罪人就应该待在这里,只有这样才可以得到救赎,而你这种人”
“你根本都不配得到救赎!”
时无不可知否地耸耸肩,懒洋洋接话:“行吧,你配,你圣人,我烂人。’
“’那你就更加应该自己申请一个高级监狱单人间,方便你每天跪着膜拜你的‘真神’?”
902-3被噎得脸青了一点,狠狠瞪了时无一眼,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去继续收拾。
时无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憋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
随后他也顺手扯了毛巾,去跟着排队洗漱。
902-2已经在水池边上了,整个人依旧缩成一团,眼下是厚重大黑眼圈,目光呆滞,抖着手接水,仿佛谁要是突然出声,他就能被吓破胆。
时无本想随口说句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902-2的那双眼睛像是根本没在看人,失了焦,没一点神气。
时无看了几秒,眉头皱了皱。
他心底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这个902-2,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眼神,满是惶恐却还带着点对“回家”的渴望——
“我真的想回家了。”
902-2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鼻头也是红的。
“我想我妈妈了。”
“如果我现在就能见到她……我、我一定不再让她难过了,我一定、一定”
想起个场景,时无忍不住轻声开口,试图让902-2“正常”一点:“你不是之前和我说,想回家找妈妈吗?”
话音一落,902-2整个人微微一僵,原本空白的眼神像被拉回了一点神。
他怔怔地看着时无,可是瞬间,眼睛又像是被一层雾给埋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喃喃挤出一句,像机器似得重复:
Lбобп╔·“我要回家我要、要回家”
时无看着他,忽然也没什么话想说的了。
此时广播又再度响起——
【07:00,晨会开始,请立即前往报告厅集合。】
【警告:行动迟缓者将自动被纳入“额外训练计划”。】
走廊里人流成列,脚步声微弱,几乎没有。走路距离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准测算过的,不大不小,并且每个人都正好长度相同。
时无走在队伍中间,沉着气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呼吸均匀得诡异,连眨眼的频率都整齐得让人心里发凉。
短短一天时间,这个监狱就更加死气沉沉了。
昨天起码还有一些暂时“正常”的囚犯,可是今天
时无胸口闷闷的,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同902-2一样的人类,或者说,已经被“净化”过的人类。
【07:00晨会开始——报告厅·北区】
时无熟悉地回到位置上面坐下,他的两边分别是902-2与902-3。
902-2端坐在椅子上面,依旧呆滞,如同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
而右边的902-3则是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时无:这就是,想要用眼神杀死我?
这座监狱里面的怪物似乎不可以杀人,或者说,他们杀人的方式极其苛刻。
因为到目前为止,所有失去生命或者理智的囚犯,都是不小心违反了典狱长的某一个规则而被伤害的。
所以——
时无朝着902-3咧个大嘴,露出几分调侃的笑,嘲讽道:“哥们,我知道我帅,但是你也不必一直盯着我看吧?再看下去,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902-3表情没变,只是语气更加低哑又深沉,“你会下地狱的,902-4。”
“哦?那得等我死了才行吧,不过”时无眨了眨眼睛,凑近902-3,“我现在可还活蹦乱跳的呢,你要是急了,派个什么——‘东西’来抓我呗。”
902-3被气得手都在抖,面部扭曲着,他刚准备开口,但高台上的广播声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座位已确认,今日发言人数:共九位。】
【发言轮次从第一位到第九位分别是:103-2,242-1,305-1,4321-1,511-2,622-1,729-4,801-3,908-1。】
【晨会主题:“如何成为一位更加美好的社会公民”,请囚犯根据本人在社会中的行为,进行简要自省及未来改进措施说明。】
【发言不满六十秒,扣除10积分。】
没有抽到认识的人,时无兴致缺缺。
接下来轮到的囚犯,个个都像念诵经文的木偶,非常符合这个监狱所谓的模式化,连广播听完他们的“发言”都奢侈地给出了不少积分卡。
早饭也是和昨天一模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食物,一样的难吃。
就在时无心不在焉对付着面前的早餐时,系统000突然跳出。
【检测到未知生物质】
【状态:稳定意识残渣】
【来源:???(未知)】
【风险等级:f级/可直接接触】
第50章 白洞监狱(二十七)[VIP]
时无看向那团食物, 心里啧了一声。
这是又来?
但是他现在可不想进什么小黑屋呢。
时无懒洋洋地掂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将那米饭样貌的“稳定意识残渣”给送进了嘴里。
味道平平,没有什么优势也没有什么劣势, 跟昨天的简直一模一样, 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毕竟,这里是个监狱,而典狱长需要“囚犯”。
902-3就一直盯着时无慢慢挖起食物然后往嘴里送, 鼻间还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转过头,自己开始真正“享受”面前的美食。
08:00——劳动。
时无站在那一群囚犯的中间, 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之前腰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虽然还有一点隐隐作痛, 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看着走廊上的队伍被打散又重新组合起来, 直至分配好,这一次的劳作地点——第二区, 后园作业场。
后园?这是要出这座监狱的意思吗?
众囚犯跟随领队人来到主楼后方的通道中, 这是一条封闭式的铁轨廊桥通道,昏暗的灯光隔了十几米才有那么一盏,走在其中感觉像是在什么地底下走着。
大概六七分钟,他们才终于来到了“后园”尽头的第二区。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天空,鬼知道时无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了。
随后, 第二眼看见的是一栋形态怪异的黑色建筑,很高很大, 其中一头连接着监狱的主楼,另外一边, 则是延伸地很长,直直没入白洞监狱外面的一排钢筋围栏。
时无仰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黑色建筑像是主楼拉出来的一段肠道,长得古怪恶心,还源源不断地往外面排泄着废物。
这片区域虽然被称作“后园”,可是,这“园”不是后花园,也并不好看。
黑色建筑外是一大片空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但是如果真的要说是树,时无估计还会犹豫一下。
它们的枝干又细又长,颜色泛着白灰,有的甚至带着一点焦黑色,树叶全都枯萎了,看起来就像是只剩下来一堆骨架。
几人排着队走进了巨大的建筑内部。
一进门,便是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子立在正中央,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清那行用血红色涂漆刷出来的大字:
【劳动使你纯净】
【发力,是精神沉淀的第二步】
“”时无嘴角抽了抽,想到了上次看见的——出汗,是思想排毒的第一步。
“这是不是还有第三步第四步?”
没等时无细想,只见面前的指示灯亮起,上面缓缓地显示出来一个A。
这座庞大的建筑被划分为四个巨大的分区——A、B、C、D区,但是表面上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也并不知道,这次的劳作是什么。
穿过滑轨门后,时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墙壁上一段红色字迹的提示:
【请根据编号更换对应劳作装备。】
他转过拐角,随后一整片排列整齐的更衣柜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在这里面也已经有好几个囚犯开始更换衣物了,悉悉索索地发出一些布料的摩擦声。
时无走了进去,很快便在一排柜子里面找到了属于他的柜子,抬起手才轻轻一碰,柜门便“咔哒”一声地自动弹开了。
柜子的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厚重工装,连体设计,布料看不出材质,柜门的背面则是还挂着一整排备用口罩。
“不会是什么类似‘清理犯罪现场’的劳动吧?”时无低声嘀咕着,动作却理所地换上了衣服。
刚把衣服穿到一半,旁边就出现了两个人影。
“哎哟,兄弟,今天运气好啊,咱怎么分到一组了!”
时无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见了刀疤男一边正准备拿工作服,一边朝他招招手,“你也在这?”
刀疤男咧嘴一笑,抖了抖手上的衣服,“对啊,还不止我呢——你看后面。”
他话音一顿,随即转身露出了后面被他高壮身躯给遮挡住的少女。
少女看见时无笑了一下,摆摆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哟。”时无打趣一声,“今天这人是集齐了吧——不对,还差个那个谁。”
刀疤男挠了挠脸上那道疤,“我刚刚看过了,这个地方没有那个哥们,估计和我们不在一块。”
“希望他可以成功完成吧。”
三人换好衣服后,便站在了更衣室尽头的那扇铁门前,等待着任务指令。
门那边隐约亮起一束昏黄色的灯光,越是靠近铁门前的空气中越是又一股潮湿、腐败、又带着浓烈金属味的怪异气息。
时无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厚重装束,慢吞吞吐出一句:
“行吧,今天又是劳动最光荣的一天。”
门打开了。
他们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机器,也不是任务操作台,更不是像上次那样劳动的墙壁。
而是一整片宽敞到不可思议的房间。
空气中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湿味,像是有血液曾在这里流淌过,却又在无人问津的时间里慢慢干涸。
而更让时无心跳一顿的是——
面前这个巨大的仓库内,成千上万个被白色物质包裹的、模糊呈长方形的“货物”,像一座座小山般被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它们有的堆叠得极高,摇摇欲坠;有的则从“山顶”滚落下来,散落在地。
时无没有说话,他抬头,目光越过那些苍白的“货物山”,望向仓库极高的天花板。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天花板和连接着监狱主楼的那面墙壁上,布满了十几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
一些洞口的边缘还挂着破损的白色布条,如同招魂幡一般,在不存在的气流中,无声地摆动。
联想到这座建筑那如同“肠道”般连接着监狱主体的怪异结构,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比清晰的猜想瞬间涌上时无的心头——
这里,似乎就是监狱的“排泄口”。而这些所谓的“货物”,就是从监狱主体内部,通过那些管道般的空洞,被随意“排泄”和丢弃在这里的“失败品”。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字迹突然像活了过来一样,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芒:
【劳动任务:搬运/定位/标记编号单位货物。目标:搬运货物至指定地点。】
【要求:①禁止私自打开包装】
【②禁止在搬运过程中交谈】
【③禁止观看货物的变化】
【④禁止质疑任务内容】
时无:“”
少女:“体力活?”
刀疤男:“兄弟,咱要不然先跑?”
时无舔了舔干燥的唇角,盯着那一排堆叠如山“货物”,冷笑了一声:
“跑?你看它给你留门了吗?”
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关上了。
“什、什么?”少女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身后的门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关上了。
刀疤男也哭丧个脸,“虽然但是,俺胆子大,也不能让俺干这个活啊,谁知道他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与时无几人的警惕不同,一同进来的其他囚犯,对此却毫无反应。
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在门关闭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那些“货物”,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
甚至有的囚犯还会面无表情地踩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货物”,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帮人已经彻底没救了。”少女看着那些囚犯,面露悲戚。
“先顾好我们自己吧。”时无收回目光,“墙上那些规则,估计就是为我们这种还‘会思考’的人准备的。”
“那现在怎么办?真听话去搬这些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刀疤男咂了咂嘴,满脸的抗拒。
紧接着,仓库深处的一个指示灯亮起,一道机械音响起:
【任务开始,请大家注意任务要求。】
【任务目标:清理左侧的堵塞物,将单元运送至T-1号通道。】
时无顺着指示灯的方向望去,只见仓库的尽头,墙壁上并排开着好几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巨兽的食道,每个洞口上方都标着不同的编号——T-1, T-2, T-3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时无活动了一下肩膀,率先朝着左侧那座几乎挡住了路面的“货物山”走去。
刀疤男看着这些货物有些傻眼,平均每一个都和他差不多大了,类似一位成年男人的维度。
他蹲下身子猛地发力,准备将这个看起来分量十足的“货物”扛起来。
然而,下一秒,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袋子竟然轻得超乎想象,刀疤男发力过猛,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惯性,“噔噔噔”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最后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轻飘飘的“长形袋”,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
时无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满脸错愕的刀疤男,一脸疑问。
刀疤男的老脸一红,刚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时无一个眼神制止了。
时无抬起手指了指墙壁上的“任务要求”——②禁止在搬运过程中交谈。
刀疤男瞬间冷静下来,看了看时无和少女,又指了指袋子,然后像个大力王一样的单手拎起货物耍威风似地甩了甩。
少女和时无:“”
时无朝着刀疤男对口型:复活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刀疤男面色一僵,灿灿地放下了货物,老老实实地双手捧起。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心里都有了底。三人不再犹豫,一人拎起一个袋子,果然,都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重量轻得可以单手提起,随后沉默地朝着远处那个标着“T-1”的黑暗洞口走去。
T-1通道是一条狭窄、悠长的金属甬道,墙壁冰冷,光线昏暗,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发出“哐、哐、哐”的空洞声响。并且奇怪的是,一走进这里,仓库里那股浓烈的腥湿味反而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活物身上才有的、淡淡的体温和气息。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可当他们走到甬道约莫一半的时候,时无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袋子,似乎变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