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睡梦中使坏 呆萌de小受受


    “你胡说, 我没有!”


    即使被人当场抓包,季星潞也不想承认。


    天杀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季星潞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肯定都是盛繁把他带坏了!


    “怎么又不说话?”盛繁的手掌稍一用力往下压,听见他嘤咛出声,忍不住笑,“季星潞,你好像总喜欢等别人主动。”


    是这样吗?哦, 那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季星潞本来就是个少爷命、贵人命, 哪儿有他低三下四求人侍奉人的道理?都是别人上赶着讨好他!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季星潞猜他现在肯定又在嘲笑自己,无奈命脉都被人捏在手里, 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还是很不服气。有这方面的心思那就有吧, 他也还年纪轻轻的,要是这个年纪都不“冲动”了,难道要等七老八十岁才蠢蠢欲动,跑去外面当根本立不起来的色老头吗?


    季星潞想明白这一点, 心情就轻松不少。而且他这副样子,到目前为止也就只给盛繁看见过,盛繁如果敢说出去那就死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只能被压!”


    季星潞急眼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给盛繁乐得不行。


    身娇体软易推倒, 体力奇差又爱哭。


    盛繁:“你不被压谁被压,呆萌de小受受?”


    季星潞脸开始爆红:“你真的有病吧!这多少年前的烂梗了还拿出来说?”


    他越想越不服气,想要坐起来反制盛繁。


    盛繁没拦他,顺从地配合他的动作,换作自己在床上躺下。


    两人位置来了个颠倒,季星潞跨坐在他身上, 脑子忽然开始懵。


    他成功骑在人身上了……然后呢?


    季星潞没什么经验,更何况他现在都看不见,盲人摸鸡什么的好像有点太强行了。


    盛繁笑吟吟问他:“怎么不动了?我还等着你呢。”


    “我比较好奇,你从片里学了多少本事,使出来给我看看?”


    一直在嘲讽!


    这季星潞能忍?他咬咬牙,说:“你少小看我了。”


    “愿闻其详。”


    “……”


    好吧,其实还是不怎么会。


    无奈已经被人架在这个位置了,季星潞就是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他在人身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块冷冰冰的东西,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盛繁的皮带。


    青年继续摸索皮带扣的形状,方方正正的……找不到扣眼在哪里。季星潞越摸越觉得奇怪,盛繁看他笨得没办法,抓着他的手,往正确的位置挪。


    “按这里。”


    “噢噢、哎呀,我都知道的呀,谁让你告诉我了!”


    半点本事没瞧见,季星潞咋咋呼呼闹个没完,盛繁只能摇头。


    都说床伴得找个聪明点的,笨的这也不会,那也得教,果然不无道理。


    不过季星潞笨得出奇,也算是另辟蹊径,搞了半天两人正事没办上,腹肌先笑出八块了,比他举铁健身都管用。


    “噔”的一声,季星潞打开皮带扣,把他的皮带解开了。


    成功了。小少爷脸上浮现出笑,好像他干成了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


    盛繁却有点不耐烦,问他:“你还要多久?”


    照季星潞这磨蹭的速度,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上。


    “我说你催什么呢?一点情调都没有,人家电影里都要先做前戏的懂不懂!”


    还教上他了?盛繁反问:“你没看过还是我没看过?懂什么叫‘前戏’吗?人家前戏都是又亲又摸又搂的,谁跟你一样解个皮带都费劲?”


    季星潞表情羞愤:“你闭嘴吧!你再骂我就不搞了!!!”


    表现明明又不好,还非要人哄着他才行。这是什么道理呢?


    不过盛繁还是闭了嘴,等他继续瞎顾涌。


    季星潞费了好大的力,才终于解开铁扣。


    只差一步了……季星潞的呼吸凝重起来,动作更加小心,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紧张得要命。


    因为毫无防备,被烫到的时候,季星潞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怎么、怎么感觉这么热?


    季星潞感觉脸更热,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盛繁适时开口:“怎么,做不了了?”


    “我可没说……”


    激将法非常奏效。季星潞最讨厌被他质疑,果然又继续动作起来。


    青年如今看不见,做什么都只能凭感觉,加上他本来就缺乏经验,动作格外生涩。


    漂亮的琥珀眼无辜睁着,长长的睫毛扑闪轻颤,表情无一处不透着稚纯,可那双手却在做显得不那么光彩的事。


    季星潞的手掌不算大,只用一只手包不住的,所以得两只一起。机械地动作了一会儿后,他的神情又迷蒙起来,像是醉酒后会有的神态。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问他:“不是说没兴趣?我看你现在也挺‘高兴’的呢。”


    “你瞎说,我才没……”


    “要不要我也帮帮你?”


    季星潞沉默。


    盛繁继续勾他:“你想不想?”


    “……”


    “想……”


    于是他们又换了个位置。这次改为季星潞坐在他怀里了,亲昵依偎在一起,能给人充分的安全感。


    这样的位置并不陌生,但之前那一次,季星潞只是找他帮忙上药,可没像现在这样猖狂过。


    作为“又爱又爱玩”的典范代表,季星潞没几分钟就要开始耍赖了。不管不顾想靠在他怀里,就这样装睡。


    “别停。”


    “给我坐直了。”


    没想到却换来对方无情的命令。季星潞脾气也一下上来了,坐得板板正正,才不想靠靠着他呢!


    ……但过程未免也太漫长了点儿。你们健身的人耐受力都这么高吗?一顿操作下来,他感觉自己命都要丢了半条。


    他忍不了了,就求了几声,本意是想叫盛繁停手让他休息休息,没想到这人会错了意——也不知有意还是故意的。居然开始控制他的时间了。


    “放、你放手!”


    “潞潞有点太快了,今天晚上时间还长着呢,你弄多了身体不舒服怎么办?好难受的。”


    盛繁假惺惺为他着想,一肚子却都是坏水。几次操作下来,非把他惹哭了不可。


    见他掉眼泪,盛繁这才松开手让他释放,一边摸他的脑袋,一边说他是个没羞没臊的小色鬼,怎么能这么好色?


    季星潞不想理他,只觉得疲惫,脑子有点晕乎。


    你别说,偶尔做上几回这种事,居然还挺解压的!


    他趴在人身上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声音:“潞潞要睡觉了吗?”


    季星潞“嗯”了一声。


    盛繁笑:“但我还没结束,怎么办?”


    季星潞烦他,头换了个方向:“谁管你……我要睡觉了,别烦。”


    真把自私双标玩到极致了。


    盛繁没法,把他抱回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单运动一番,盛繁出了一身薄汗。他把人放在床上,季星潞无知无觉,软绵绵地就倒了下去。


    姿态舒展、肢体柔软,背后的尾巴一摇一摇,倒真像只卧在床间的猫。


    盛繁的眼神暗下来,坐在床边,分开人的两条腿。


    应该就这一次。不,或许也不止。反正季星潞也不会主动,最后还是得靠他自给自足。


    男人扶着青年跪趴在床,将腿并拢,整个过程季星潞都没什么反应。盛繁贴心给他腰下垫了一个枕头,季星潞怀里还抱着个,软软乎乎,睡得安适。


    全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摆成了类似求欢迎合的姿势。


    “呜……”


    突然好热。季星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腿摆放的位置好像不太舒服,他挣扎了几下,却无果,只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睡去。


    盛繁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季星潞穿的裤子太短了,屁股一撅起来就什么都遮不住,他盯着那两瓣呼之欲出的圆润,一瞬间有快要抑制不住的冲动。


    妈的。季星潞吃他的用他的,闯了祸他兜底,生了病他照顾。到头来却连口肥肉都吃不到!


    今晚看季星潞愿意配合自己,盛繁一开始还挺兴奋,觉得有点搞头。后面才知道季星潞只是想摸一摸,摸完就困了。


    然而这对盛繁来说只是个开始。


    很快,季星潞跪不住了,说什么也要睡下去。


    盛繁由着他去,让他平躺在床上,好从背后抱住他,紧跟着抬起他的一条腿,继续重复刚才的事。


    渐渐的,动作幅度大了,力道也收不住。季星潞半梦半醒,睡眼惺忪,感觉特别奇怪。


    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他迷糊了几秒,紧跟着开口:“盛繁……”


    “嗯。”


    男人靠在他耳后喘了下,“我在呢,怎么了?”


    “你把暖气开低点,房间里好热……”


    盛繁笑了。


    “好。”


    是得开低点,等会儿只会更热的。


    ——


    次日醒来,季星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起床就觉得口渴,想下床找人,结果脚刚沾地,就觉得软得慌,还有点酸,一个没站稳,再次跌回床上。


    什么情况啊?他们昨天只是……也会这样吗?


    季星潞这一觉至少睡了十个小时,他不记得自己做了噩梦,然而睡醒后居然比睡前还困。


    难道是有鬼压床?


    季星潞正思索这个问题,低头一摸,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了。


    他昨晚穿的那身,是盛繁故意捉弄他所以搞来的。上衣裤子都很短,穿着有点紧绷,这会儿已经换成寻常的棉质睡衣,宽松又舒适。


    季星潞记得,他们昨天晚上互摸完,好像就睡了。这人什么时候给他换的衣服?


    这时,房门被人打开。


    盛繁今天神清气爽,问他说:“今天雪太大了,张姨赶不过来就请假了,早上我给你煮面吃?”


    季星潞“哦”了一声,又说自己要喝水。在房间呆太久脑子晕,还要盛繁抱他下去。


    “外面雪下得很大吗?”


    “嗯,院子里的雪比之前厚了。”


    季星潞雀跃:“是吗?那我要出去看……出去玩一圈。”


    盛繁皱眉,把他放在沙发上,“这么冷也出去?”


    “想堆雪人。”


    “等过两天眼睛恢复了再出去不行?”


    “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万一到时候雪已经化了怎么办?A城都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哪儿需要这么久?不出错的话,估计这星期就能恢复。


    虽然盛繁知道故事走向,但不可能透露给他,只得答应下来。


    午饭是简单的两碗面条。季星潞吃面最快了,吃完了就闹着要出去。


    盛繁拿他真没辙,几口解决完午饭,把人拎去衣帽间换衣服。


    按照之前说的,今后盛繁要给他搭衣服。季星潞现在看不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给自己选那种红配绿赛狗屁的雷霆穿搭。


    算了,反正也不出远门,不被人看见应该就没那么丢脸!


    盛繁不知道他在心底把自己损了个遍。


    作为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盛繁拿定主意要研究穿搭,随之指定了相关计划。


    具体表现为:一三五玩奇迹暖暖,二四六看时尚博主,至于星期天……盛繁想着,本来就无事可做,也不去公司,有机会就拉着季星潞上下其手,衣柜里的衣服那么多,翻出来正好实践一下。


    今天就是他努力修行后的第一次实践。


    盛繁先给季星潞找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打底,外面套了深棕色的外套,带一圈浅棕色毛领;裤子是卡其,最后围上一条红色流苏围巾,把脖子遮了个严实。


    差不多搭好了。盛繁退后几步,上下打量,感觉自己搭得应该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季星潞这一身棕配上红围巾,瞧着像颗喜庆的栗子?


    “你好了没呀?”


    “急什么?”盛繁给他找可以包住脚后跟的厚棉拖,低头一看,“你起床袜子都没穿?”


    “没,家里不是有暖气吗?”


    盛繁无语,把他拉到一边沙发上,叫他坐好等着。


    季星潞等了几分钟,忽然感觉有人抓自己的脚踝,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


    盛繁抓了个空,抬头看着他:“穿袜子。”


    “你有点莫名其妙,谁要你帮忙穿袜子了?我是眼睛瞎又不是手断了,你给我就行了,我自己穿!”


    “……”


    “也行。”


    盛繁不情不愿把袜子递了过去,季星潞摸索一阵,给自己慢慢穿上。


    “我穿好了!Gogogo~”


    看他那样兴致勃勃,盛繁真不理解,又不是没见过雪的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想了想,又觉得释怀。季星潞可是吃个东西都能傻笑半天的人,看见雪会这样激动也不奇怪。


    确认季星潞从头到脚都裹得严实,他才领人来到后院。


    别墅的前院占地有上百平,别墅后还有一块儿草地,一直闲置着没有使用。之前盛繁计划在前院装个游泳池,不过当时工作太忙,就一直搁置,没联系设计师。


    季星潞好几天没出门了,外面虽然很冷,但总比窝在家里发霉好。


    他兴冲冲跑在前头,三两步跳下台阶,一脚踩进雪地里,因为毫无防备,没想到雪积得比他想象中的厚得多,踩下去都是软绵绵的。


    他险些失重摔倒,身后的人及时伸手拽住他的围巾,堪堪把他拉住。


    季星潞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用围巾上吊”。


    盛繁骂他:“这么冒失做什么?没我在真能摔死你。”


    青年心虚摸了摸鼻子,没回嘴,跑去堆心心念念的雪人了。


    应盛繁的要求,他是戴着厚手套的,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雪有多绵软。抓起一团在手心揉搓捏碎了,感受着它们像流沙一样落下去,轻飘飘的。


    玩了一会儿碎雪,季星潞开始认真堆雪人。


    他挺久没堆过了,动作显得生疏。抓起一堆雪,捏在一起团吧团吧,做成一个球。


    捏完之后,季星潞感觉好像不太对?那种大雪人,好像不是靠捏雪球做出来的吧?


    此时,盛繁刚好从他面前经过,视力减退的情况下,听力就格外发达,季星潞听声辩位,感觉这人就离自己几步远——是个好机会!


    盛繁只是想跑去角落拿扫帚,门口的雪堆得太多了,他等会儿清扫一下,不然踩着容易滑倒。


    却没想到,一颗雪球不知从哪儿飞过来,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正中他后背。


    “……?”


    盛繁停顿,转身看着假装吹口哨的季星潞,说:“季星潞,你确定要跟我打雪仗吗?”


    季星潞眉心一跳,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打了!”


    算了。盛繁刚想放过他,转身的时候,又有一个球砸在脚边。


    “哎呀,是不是砸偏了!”


    “……”


    猪可忍狗不可忍!反正盛繁忍无可忍。


    恶作剧结束,季星潞“嘿嘿”傻笑两声而后意识到情况不对,丢下雪球、撒丫子就想跑,身后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轻而易举就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


    盛繁手里抓着一团碎雪,冷声说:“我记得我刚刚警告过你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扔了,你别搞我……噫!好凉……”


    盛繁到底没把那团雪丢进他衣服里,季星潞这破体质本来就弱,回头发了烧又是自己伺候。


    他只戳了下季星潞的腰,然后把人松开了。季星潞计划得逞,脸埋在红围巾里笑。


    看着欠揍。


    盛繁拉着他到门前:“过来。”


    “干嘛?”


    “不是堆雪人?看你也不会,又菜又爱玩。”


    “……”


    他说得对。


    “先铺好底,不然它站不稳,在底上开始堆圆球。对,就是这样,抓起雪补上去……”


    之后,季星潞在他的引导下,成功团起了大雪球——大得季星潞能抱个满怀那种。


    季星潞说:“我要堆一人高那么大的。”


    盛繁:“随便你。”


    反正之后雪化了就没了,也不知道它能存活多久。刚好摆在门口,趁冬天当个季节性装饰了。


    团着团着,季星潞就觉得手套太厚了,有点碍事。于是他跟盛繁说:“我能不能摘掉手套?这样太麻烦了。”


    盛繁一边修补他捏得坑坑洼洼的雪球,一边说:“行啊。明天起来量体温,要是敢比今天高零点一度,我就把你抽得下不了床。”


    季星潞:“……”


    咱们做人能不这么残暴吗?


    他只能老老实实戴着手套继续堆。


    底座完成了,又分别堆了两个更小的雪球森*晚*整*理,最后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超级拼装合体!


    为了让雪人拼装更稳固,盛繁跑上去拿了些水下来,软化一部分雪,好让它们粘合得更紧。


    这个工作是由盛繁完成的,因为季星潞压根找不到准头,雪人还没诞生,就差点来个“身首异处”了。


    粘合好后,一个近一人高、由三层雪球组成的雪人诞生了。


    只差一点装饰。这一步季星潞必须要亲自动手。


    刚好,张姨昨天买来炖汤的胡萝卜还剩下两根,季星潞叫他拿来给雪人当鼻子。


    眼睛是用备用的大衣纽扣补的,季星潞又说不要嘴巴,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萌。


    盛繁暗戳戳冷笑一声,背着他在雪人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微笑唇。横看竖看半天,又觉得确实很丑,默默把它补上了。


    “围巾、围巾也得有一条……”


    “雪人难道还怕冷?”


    夏虫不可语冰。季星潞懒得跟他计较,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后,拿给雪人围上。


    盛繁站在旁边看着,拿出手机默默给他拍照,酸溜溜说:“也没见你给我围过围巾。”


    反正季星潞现在看不见,他想拍什么都行,视频也录了好几个,季星潞又逮不到他。


    不开玩笑,一套拍完下来,盛繁感觉自己手机内存都要爆炸了。晚上回去筛选一下,看看哪些丑照得删。


    季星潞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回头去买条领带,要长一点,最好两米。我早上亲自给你打,一头栓你脖子上,另一头拴房梁上。”


    盛繁:“……”


    那他妈是上吊!


    手动给雪人围好围巾,退后几步观察。尽管他看不见,但他还是要问盛繁一句:“好看吧!”


    “嗯嗯嗯,好看好看好看。”


    盛繁感觉鼻子冷得不行,问他说:“玩够了没?现在可以进屋了吗?”


    季星潞其实意犹未尽,但感觉他貌似冻得厉害,只能先进屋去。


    进门后,盛繁说自己衣服湿了,又要去换一身。季星潞愣了下,摸摸自己的身上,没一点儿是湿的。


    或者说,连落在身上的一片雪也没有。


    估算一下,他们在户外呆了少说有两个小时,雪下得明明那样大,但却一片也没有落在季星潞肩头。


    静悄悄的,盛繁为他撑了一把伞。


    这把伞一直在朝他倾斜——


    作者有话说:爱是一把会倾斜的伞。


    第52章 复明(二更) “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


    大雪一连下了七日, 季星潞的眼睛也一连瞎了七日。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心比外面的气温还凉。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手在面前挥来挥去, 确认自己能不能看见。


    第四天的时候,季星潞起床发现眼前还是黑漆漆的,鼻子一酸,又哭了一场,搞得盛繁哄了他半天。


    第五天的时候, 他忽然深沉起来。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 盛繁也不知道他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还要坐窗边遐想?


    不过他刚好也没事做, 陪季星潞坐了半天, 还切了个果盘,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吃了一下午。


    最后季星潞说:“盛繁。”


    “什么事?”


    盛繁看他表情凝重,以为他要说什么沉重的话。


    “你说世界上到底是先有苹果, 还是先有菠萝呢?”


    “……”


    他默不作声,叉起往人嘴里塞了一块水果:“先有凤梨。”


    “凤梨和菠萝难道不是一个东西?!”


    盛繁骂他“没文化”,是个菠萝和凤梨都傻傻分不清的“城巴佬”。


    第七天的时候,季星潞都快说服自己了。


    他觉得,他的眼睛应该就是彻底瞎掉了, 以后可能都没办法看见。已经全盲的话,要想复明,就只能通过做手术才行。


    但季星潞不太想躺手术台,他害怕自己上去了就没法下来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把还在睡梦中的盛繁叫起来, 陪他说说话。


    凌晨被他强拉着坐起来,盛繁感觉自己都快灵魂出窍了。


    “季星潞,我已经快五天没睡好觉了。”


    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抱怨,要是季星潞现在能看见,指定指着他嘲笑说:谁家国宝跑出来了?


    “可是我睡不着,又不能玩手机……”


    “这样吧,我给你买个聊天机器人,点读机也行,你自己玩OK吗?”


    答案当然是“不OK”。盛繁不肯起床,季星潞大摇大摆闯进他房间,跑他床上坐着跟他聊天。


    但是盛繁的床没他软,垫子硬死了!聊了一会儿,就又坐不住,溜回自己房间了。


    ……


    除了琐碎的日常外,季星潞偶尔还会找他帮点别的什么忙 。


    盛繁发现了,有些东西不能开头,一旦开始了,就很难收住。


    比如他就不该教季星潞玩那些东西,季星潞对此比他都更上心,有时候迷迷蒙蒙做了梦,就扭着他要弄一次。


    其实季星潞自己应该也会做的,只是他觉得盛繁的手法明显更好、更舒服一些。


    见了鬼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七天下来,少说也有快十次,他只是用手帮帮忙,小少爷就飘飘欲仙、不知飞到哪里了。


    之后就瘫在床上,眼神痴痴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吐出一小截舌头来。盛繁就坐在床边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他舌尖,吓得他赶紧收回去。


    “小色鬼。”


    跟小狗一样。


    ……


    直到第八天的时候,事情迎来转机。


    盛繁感觉到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养猫也就得提上日程。


    当天早上,他刚跟猫舍联络确定好,要了一只乖顺的金渐层,脑袋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性格貌似还很呆,任凭你怎么捉弄它,它也不会生气咬人的那种。


    盛繁查过资料,网上都说,越是这样乖巧的猫,脑袋反而不灵光,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恶意。


    嗯,这样对比起来,季星潞似乎还算不错了。至少分得清好坏,被欺负了还会张牙舞爪反抗,挺聪明的。


    开猫舍的女士格外细心,给他包办了全套,派人亲自送猫上门,还带来各种用品,猫粮和零食也都分配好了,够吃两个月的。


    宠物店离这儿比较远,对方说估计要晚上七八点才能送到。


    刚好,趁季星潞睡前给人看这个惊喜,这样晚上就跑去折腾猫,不折腾他了。


    季星潞下午睡了好长的午觉,足足五个小时,起来时脑袋都睡蒙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穿好鞋去浴室,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都被睡出来好大一个红印子。


    好丑啊。


    他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感觉肿肿的。


    欸,不对!


    我草!


    哇塞!


    ——他能看见了!!!


    “盛繁!盛繁——!!!”


    季星潞几乎是冲出房间的,开始到处寻觅他的踪影。


    冬季黑天早,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季星潞找了一会儿没找见,应该是出门去了。


    他又开始找自己的手机,想给人发消息。


    最后在盛繁房间的床头柜找到它的。季星潞开机,电量是满的,刚要敲字给人发消息,听见楼下的门铃响了。


    人回来了吗?


    季星潞想也没想,跑下去开门,门外的人却很面生,还戴着口罩。


    “请问您是盛先生吗?您的小猫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


    盛繁没出远门,开车去附近的商业街,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买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样子,应该很适合冬天吃。


    他不爱吃垃圾食品,给季星潞带了一盒。


    回到家时,盛繁发现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季星潞又看不见,应该是不会主动开灯的。


    盛繁心神微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进门前,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几天前堆的雪人看了好久。


    他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挺冷的。


    “我回来了。”


    盛繁在玄关处换鞋,进门把东西放桌上。


    季星潞就呆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笼子,幼猫金渐层就装在里面。


    附赠的用品里还有逗猫棒,季星潞蜷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根逗猫棒跟小猫玩。


    然而金渐层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全新的环境,看着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季星潞逗它,它也不懂什么意思,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只笨猫。


    季星潞想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应声回头,对他说:“你回来了。”


    “嗯。”


    盛繁看着他,问:“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季星潞点点头。


    “就是感觉还有点不舒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盛繁莫名松了口气:“晚上早点睡,睡前记得上眼药水。”


    季星潞“哦”了声,指着猫问他:“这是你买的吗?”


    “对啊,”盛繁表情还挺骄傲,“怎么,不喜欢它?”


    青年没回应,又说:“刚刚快递员送过来,我还以为送错地方了。对了下名字,才发现真是你买的。”


    盛繁察觉到不对,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说好的季星潞喜欢猫呢,难道是诓他?


    “也没有吧……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季星潞问他说,“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养一只猫再累也累不到哪儿去,每天换换粮和水、打扫好卫生,定期给猫做清洁护理就够了。还没他养季星潞的时候费神费心。


    盛繁坐到他身边,“那你是不喜欢猫?”


    季星潞又摇头,玩逗猫棒的动作停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小时候,其实也想过养猫的。”


    盛繁:“那后来怎么不想了?因为觉得麻烦?”


    季星潞还是摇头。


    “因为猫的寿命很短啊,或者说,大部分宠物都是。我很容易对它们投入感情,所以在见到一些东西的第一面,我就会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那时候该怎么办?”


    季星潞很乐观,但也不总是乐观。他的内心世界太丰富,装得下天真烂漫的童话,抱着近乎完美的遐想,但有时候又会悲情起来。


    尤其是经历过这几天的一连串事后,季星潞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


    盛繁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起另一根逗猫棒,开始和小猫嬉玩起来。


    惊奇的是,金渐层面对季星潞反应平平,看见他了,居然愿意凑过来,象征性伸出爪子挠一挠它,挠得铃铛“叮铃铃”响。


    季星潞看看猫,又看着他,开口说:“盛繁。”


    “嗯?”


    “我其实挺讨厌……和别人分开的。”


    盛繁微笑:“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季星潞低下头,摆弄着十根手指头。


    “我以前总觉得我讨厌你,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你身上有好多地方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总说一些难听的话,想要让你知难而退。”


    “但是你又一直没走……我不觉得你是单纯为了我留下的,我大概知道,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向我开口要的话,我应该都会给你的。”


    盛繁问他:“为什么?”


    “……不想让你走。”


    二十一天的时间,已经能帮助人养成一种习惯,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它的好几个倍数。


    季星潞要的其实不多,一个安适温暖的环境,能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游刃自若地和人相处,给足安全感,那就足够了。


    但他不确定这份陪伴会持续多久。


    盛繁皱了下眉:“你总想太多。我之前告诉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再去睡一觉,效果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我没在胡思乱想,我是认真的。”


    季星潞抱着膝盖,头搁在膝上发呆。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说,“我刚刚看日历才发现的,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


    男人依旧没开口,他歪着头,忽然又笑。


    “你是不是总觉得,季家人好像很宠我,你想得不错,他们确实也都对我很好。”


    “但是,我其实是不被抱着希望出生的人。”


    “我的父母,也都并不期待我的降生。相反的,我觉得她很痛苦。”


    痛苦到在同样寒冷的冬天,病发时疼痛难忍,家人团团围着站在床前守候,年仅四岁的他,迈着蹒跚的步子,急匆匆跑去母亲的重症病房。


    护士姐姐告诉他,今天晚上会有一些大事发生。大人们都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但她觉得,哪怕作为一个懵懂的小孩,他也应该有知情权。


    毕竟在她看来,哪儿有母亲会不想见孩子最后一面的呢?


    从走廊这端跑到另一端,中间的路程好长好长,季星潞好不容易跑到病房门口,一道身躯却把他挡住,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阻拦,尽管和母亲的感情不算深厚,但他还是哭出了声,因为大人们总对他说: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可现在,他哭得不成样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全世界最爱他的人,沉重而缓慢地翻过身,只肯背对着他,甚至开始捂自己的耳朵。


    她说,把他抱回去。


    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


    第53章 婚服 甜甜小日常。


    夜色深重, 外面雪还在下,万籁俱寂的时刻,偌大的客厅无人开口说话, 一时间静得出奇。


    见盛繁缄口不言,季星潞继续回忆:“好奇怪,虽然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我就已经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因为她从来不抱我, 不跟我亲近, 不陪我玩游戏,偶尔让护士把我带过去, 也很少跟我说话。我只能在旁边玩玩具, 看她在看窗外面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她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想。”


    盛繁道:“或许,只是不想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季星潞摇摇头。


    “我姑姑也是这么安慰我的,但我觉得不是。”


    “我又不会因为她掉了头发、或者有黑眼圈就嫌弃她。”


    “……”


    盛繁沉默了下, 摸摸笼子里的小猫头,“那你父亲呢?”


    这次轮到季星潞沉默。


    好半晌,他才摇头,只说一句:“他是个混蛋。”


    混蛋到季星潞甚至不愿意提及他做过的混账事。


    盛繁微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季星潞愣了下,看着他也笑:“你还有什么想听的?”


    青年的语气很轻松, 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玩笑话,或是道听途说的八卦,都和他无关。


    盛繁摇头:“我不想听。事实上,我一直都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虽然有人总说,愿意向别人倾诉痛苦,是愿意面对过去、敞开心扉的表现, 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的,每当你提起一次,痛苦也就再在你身上来过一次。”


    “并且,季星潞,你不能保证。保证倾听者是个好人,保证你现在向他说的话,以后不会成为利用你的资本。这样的经历,你之前也有过,不是吗?”


    盛繁是在说夏鑫。


    季星潞彻底愣住,看着他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盛繁又问他:“要不要抱抱?”


    “我猜你现在很需要这个。”


    季星潞别过头,声音哽了下:“我不要。”


    盛繁捏腔拿调:“要嘛要嘛~”


    “……”头皮发麻。


    你恶不恶心呢?!


    最后还是抱了。季星潞坐在他怀里,眼泪悄悄把他的衣服都浸湿,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才没这么爱哭,就是因为跟了你……”


    盛繁揉他头发,哭笑不得:“什么叫‘因为跟了我’?说得好像是我把你弄哭的一样。”


    “四舍五入一下,感觉也差不多。”


    那恐怕差远了吧?!


    季星潞在他怀里靠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盛繁没把人叫醒,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之后下楼,处理客厅里的东西。


    盛繁蹲在沙发边看那只猫。


    小家伙不明白,它是被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的,而现在,它的主人好像不那么待见它。


    “该怎么办?他看起来不太想要你,”盛繁点了一下金渐层的脑袋说,“要把你留下来吗。”


    回应他的,只有小猫怯懦的一声猫叫。


    ——


    季星潞果然没消沉太久。他这人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上一秒感觉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下一秒就能擦干眼泪,瘪着嘴说:我想吃蛋糕了。


    笨就笨吧,笨点好啊。


    傻人有傻福是这样的。


    隔天,季星潞买的装饰品就到了。一堆彩球、彩旗,五颜六色的各种挂饰,窗花和对联也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足三大箱,季星潞命快递员一样样抬进屋里,开始清点着。


    盛繁洗完头出来,就看见客厅里摆了这么一溜,他疑惑:“上哪儿买的这么多东西?”


    走近一看,又问:“你买这么多,家里全都要装上吗?”


    “对啊。”


    季星潞理直气壮,神气十足:“不然我买来做什么呢?”


    “……”


    “我不会帮你搞的,太麻烦了。”


    “那怎么行!我一个人又弄不完这些!盛繁——”


    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十二月,时间还早着,他们可以一天弄一点,这样到跨年那几天,就不慌也不忙了。


    短暂几天的休整结束,季星潞的眼睛恢复了些,就又要跟人回公司。


    坐在车上喝热奶茶,他支着脑袋看窗外,感觉生无可恋。


    “唉,你说人到底为什么要上班呢?”


    “反正不是因为喜欢。”


    盛繁开着车,忽然问他:“你的画册,怎么样了?”


    季星潞嚼嚼嚼珍珠,回答说:“初稿已经定下了,我回头整理一下发给宋老师。”


    “他说他对我非常有信心!”


    “那你呢,你有信心吗?”


    “我、呃,应该是有?”季星潞语气透着不确定,猛吸一口奶茶,转头问他,“但是,如果,如果我真的没入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盛繁:“没可能。”


    “我都还没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在乎奖金有多少,但我真的很想见Summer一次。你可不可以发动一下钞能力啊?”


    跟花点钱去线下签售见明星一个道理,盛繁能理解,但他好奇:“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画家?为什么。”


    季星潞:“因为他是我的童年啊!也算是我想学画画的初心吧。”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画画的。当时其实是和江明一起去补习班,他妈妈对他要求总是很高,希望他有很多特长,所以他每周都要去学钢琴、小提琴、绘画还有口才班。”


    盛繁挑眉:“这么辛苦?”


    “对啊,我就是有一次跟他一起去上课,当时无聊拿了颜料玩,照着墙上的画随便画了几张。后面画室老师问我,要不要来他们那里学画画?”


    盛繁:“你答应了吗?”


    季星潞“嘿嘿”笑:“我没有答应,因为我觉得他们那里老师都有点凶!我还是喜欢温柔的。”


    “……”


    不是说严师出高徒吗?


    行吧,老师也得给他情绪价值,他才肯学,这才叫做“快乐教育”。


    “这么看来,你还挺有天赋?”


    季星潞神气:“难道不是吗?唉,可惜天妒英才!”


    “你真是——”


    想了想,又觉得季星潞说的没错。


    这一点盛繁确实也不太明白,那小说作者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毛病?


    深情的人总被辜负,喜欢画画的人眼睛出了问题,简直就是悲剧最大化,心理得有多阴暗呢?


    ——


    今天外面的气温依旧很低,下雪的势头要比前几天小一些了,空中飘着稀碎的小雪。


    这样冷的天还得上班!早上通勤起床时,赵茹感觉自己可命苦了,总怀疑自己脸都要被冻成面瘫了。


    还好公司里有暖气和热水可以,可以根据情况酌情申请要采买暖手袋。盛老狗虽然比较拟人,但员工人文关怀这一块儿没得说。


    一提到盛老狗,赵茹就又不得不想起季星潞。


    难道是因为最近降温太猛了,或者是流感频发?怎么这些人一个二个老请假,而且还是一起请的。


    虽然上班都很辛苦,但以前季星潞在,赵茹至少还能有个乐子;现在他也走了,赵茹每天都从早熬到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隔壁工位的张倩冷冰冰、没人情,她连个可以一起吐槽的人都没有!


    张倩端着热咖啡回工位,刚一坐下就打喷嚏。她看了一眼赵茹,平静道:“我感觉今天有事要发生。”


    赵茹觉得她莫名:“啥玩意儿?我真怕了你这乌鸦嘴了,咱们今天不会又要加班吧。”


    “我也不……”


    “赵茹姐姐!”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亮了起来。赵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幻听,回头一看,发现真是季星潞。


    几日未见,季星潞瞧着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还很高兴,蹦蹦跳跳来上班。


    赵茹喜不自胜,激动得站了起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被盛老狗给开……”


    话没说出口,拐角处紧跟着走出一个人,看着她问:“开什么?”


    “开、呃,开心消消乐?”


    盛繁:“我打到四百八十八关了,后面一关该怎么过?”


    张倩举手:“我打到七百多关了,等会儿可以发您攻略。”


    “行,”盛繁转头又看着赵茹,“对了,你刚才称呼我什么来着?”


    赵茹:“……”


    季星潞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


    “噢,所以你请假这几天,是因为生病了?严重吗?”


    上午摸鱼时间,赵茹拉着他聊天,事无巨细过问一遍,差点没把他底裤都扒干净。


    “怪不得姐姐看你都瘦了……来来来,给我捏捏脸,我确认一下。”


    季星潞:“……”


    想吃豆腐就直说,扯什么乱七八糟?!


    “唉,你没啥事就好。我就怕你跟周行一样,周行一开始也是说请假,后面突然就辞职了,我怕你也不来了。”


    季星潞摇头:“那不会的。”


    盛繁才不敢开了他呢。


    “欸,对了,”赵茹话锋一转,表情忽然神秘起来,她笑嘻嘻凑近了问,“小潞宝,你看现在也年底了,你是不是要回家团年了呢?”


    季星潞点点头:“肯定会呀。”


    “嗯,那你过年回家,是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呀?有没有人陪你呢?”


    有是有的,但季星潞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就没回答。


    果不其然,赵茹继续输出:“是这样的!姐姐之前就稍微打听过——你别管我是跟谁打听的,但我大概知道,你是弯的,对不对?”


    “啊?对、对……”


    季星潞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赵茹终于道出真实目的:“而且你还喜欢熟男那一挂,是不是?”


    “你这……?”


    这该让季星潞怎么说?他也不记得自己跟谁说过什么“喜欢熟男”啊?赵茹跟哪个野鸡打听的?!!


    “看你那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刚好,我这边想给你牵条线。我有个很多年的男性友人,是个刺青师,A城这一带寸土寸金,他还能在这边开店,风生水起,家底也不差的。”


    季星潞微笑:“所以呢?”


    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茹笑了笑:“就上次我邀请他跟一些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看见我入职拍的照片,当时一眼就看中你了。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对象,你说没有,一直是单身,他当时可高兴了,问我能不能把你推荐给他。”


    见季星潞表情困惑,赵茹又补充:“你放心吧!我这个朋友人品肯定过关,虽然一身刺青,看着像不好相处的硬汉,但他其实可温柔了,平时喜欢种花看书养狗什么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小心动?如果你对他也有点兴趣,我就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了!”


    “……我,嗯,谢谢他的好意,不过我得考虑考虑?”


    季星潞真想直接拒绝,看赵茹那么殷勤的样子,又不好直说。


    要不还是委婉一点?


    正纠结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大狗: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星潞:干嘛呀?还没到饭点呢。


    大狗:量尺寸。


    大狗:你的追求可不可以稍微高级一点,脑子里只剩下食欲了吗?


    “量什么尺寸啊?”


    几分钟后,季星潞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除了盛繁,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但素未谋面的男人,脸上皱纹比较深,看着有些年长。


    盛繁道:“定做婚服的尺寸。”


    他找的是一家高定服装店,名字叫做“Encounter”(邂逅),因为设计流程复杂、工期很长,来年春天才穿上的衣服,冬天就得开始制作了。


    季星潞“哦”了一声,乖乖站原地让专人量尺寸,吐槽说:“还有这么久呢?怎么就开始做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做什么事都没规划,”盛繁摸了摸下巴说,“不过我也感觉有点太早了,因为我不能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会不会吃成一头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自己数数这个月你吃了几次夜宵?上次检查眼睛让你顺便做个全身体检,你死活不愿意称体重,看见体重秤上的数字都能吓晕过去吧?”


    季星潞破防了:“我明天就开始减肥!……好痒。”


    测量完肩宽,专人想给他测腰长,结果还没碰到,他就忍不住躲。


    对方只能无奈笑了一下:“季先生,我们是正常测量尺寸,不会麻烦太久的。”


    盛繁看不下去,起身对人说:“你拿给我吧,我来。”


    男人看看季星潞,又看看他,答应了。


    “我们需要的数据可能会比较精准,为了减小误差,还请您多测两次吧。”


    “行。”


    交代完细节,男人就出去等待了。轮到盛繁给他测身量,季星潞觉得还不如刚才那个陌生人。


    “手,抬起来。”


    “不要你弄,你把他叫进来……”


    “三——”


    季星潞乖乖举起两只胳膊,举到完全平行,忽然感觉自己像一架快起飞的飞机。


    盛繁也不太会量这种东西。他只知道测量腰围,貌似是要量三个指标:腰部自然最细的地方、最低肋骨下缘,与肚脐上方的位置,最后综合计算得出数据。


    他先分别量了肋骨下方和肚脐上方的位置,得出的数据都挺低,最多也就六十多,不超过七十。


    最后量了最细腰围,盛繁的手指一搭上去,季星潞就忍不住抖,想往后躲,却被人掐住腰。


    “别动。”


    “我痒……”


    “脱敏了就不痒了。”


    为了方便动作,盛繁离他很近,站在他身后,靠近低声说:“今天晚上我去你房间?好好给你‘止止痒’。”


    季星潞立刻闭嘴,不敢动了。


    盛繁量了两遍,怎么都不相信那上面的数据,仔细比对卷尺,刻度也没标错呢?


    观察了好半天,盛繁终于发现端倪,大力一拍季星潞的屁股:“谁他妈让你吸气了?我就说不可能只有五十二。”


    季星潞被他打得“嗷嗷”叫,捂着屁股蛋子躲,骗了人还理直气壮:“谁让你天天骂我胖了?我自卑!”


    自备个屁!晚上偷偷吃玉米芝士炸鸡配大杯可乐的时候美得都要上天了,恨不得把鸡骨头都嗦一遍!


    盛繁朝他勾勾手:“站过来,老实点。”


    季星潞不情不愿,但还是配合。


    最后量了几次,得出来数据:59厘米。


    也还是偏瘦的。季星潞净身高有175,腰怎么就这么窄一点?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本来就不胖!”


    盛繁在单子上写下数据,敷衍回应:“嗯嗯嗯,潞潞不胖,我们潞潞只是比较膨胀。吃了饭,肚皮就会跟气球一样鼓起来,是不是?”


    季星潞:“……”


    能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吗?太阴阳怪气了,他嫌恶心。


    “呵,那你又很瘦吗?看你长这么大高个,也未必……”


    “刚好,我也没量呢。”


    盛繁在手心挽一截卷尺,另一只手把它绷直,普通的卷尺在他手里跟鞭子似的。


    “你给我量量看?”


    ……


    谁也不知道,只是简单量个围度,这俩人能在办公室里纠缠半个多小时。


    期间沈让敏锐察觉到不对,为了不让人进去打扰,他给人送上一份下午茶,热切款待着。


    男人接过咖啡说“谢谢”,喝了一口,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一笑说:“二位感情看起来还不错。我接待过很多,很多处于热恋期的、新婚燕尔的夫妻,都没有他们这样熟。”


    原谅沈让母单没谈过恋爱,但在他印象里,形容别人感情好不都是什么“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吗?“熟”是什么意思?


    男人耐心解释说:“字面意思。现实生活中,或许会有很多人相知相爱,但他们都不一定足够了解彼此。”


    “信任度不够的时候,就会对伴侣有所保留,不想全盘托出自己的森*晚*整*理一切;足够信任的时候,又总担心自己不够完美,害怕给恋人留下糟糕的印象,所以也会隐藏一部分自我。”


    “但他们二位好像有点不一样?太熟悉了,熟到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不用担心对方会因此离开自己,也不用害怕一时失了分寸就让这段关系彻底破裂。”


    “这样的感情,其实还挺让人羡慕的。”


    或许比“白头偕老”四个字还要更有说服力。


    沈让听得云里雾里,好像懂了,好像又没懂?


    不管了,陪笑准没错:“哈哈哈哈,是啊是啊!感情好嘛!”


    ……


    季星潞是红着耳朵走出办公室的,路上沈让还跟他打招呼,他一句话都不敢回。


    神经病!失心疯!量三围就量三围,量着量着,就拉着他的手,往下面那个地方摸。


    季星潞几乎是条件反射,这些天被盛繁折磨惯了,立刻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着急忙慌要把手收回来,指责他说:“你是疯子吗?这是在办公室!外面都有监控的……”


    “开什么玩笑,我之前还把你按在这儿抽屁股呢,怎么不害怕被别人看见了?”


    跟你们不要脸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得,盛繁没脸没皮,他也不要算了!


    季星潞想也没想,勾着盛繁的皮带,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扯了卷尺贴上去就开始量。


    虽然盛繁裤子都没脱,但他仿佛有透视眼,装模作样地比对量了半天,最后郑重其事得出一个数:“嗯,应该是十厘米。”


    盛繁:“???”


    “也不对,我怕伤你自尊心,有点谎报了。”


    牛逼吧?


    盛繁气极反笑,只贴在他耳边跟他说:“晚上回去咱们仔细量量,看你用尺子量不准,还可以用其他地方辅助一下。”


    季星潞脑子没转过来:“比如呢?”


    比如嘴。


    比如腿。


    再比如……


    后面的话季星潞不敢回想,伸手捂自己滚热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他不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有一点感慨。


    我总会思考,进入一段亲密关系里的人,他们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亲密”。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对方陌生,不肯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好像彼此都戴着面具相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摘下。交流起来,中间也就会隔着一堵墙,并没有走近彼此心里。


    有人会说:“熟悉会滋生轻视”,但我又会觉得,正因为我们彼此熟识,我足够信任你、坚信你不会离开,所以偶尔会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显得冒犯、甚至是匪夷所思的举动。


    当你看见一个人,熟悉一个人,你了解他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种偏爱。


    第54章 跨年(二更) 以后也要一起过。……


    一晃眼, 就到十二月底了。


    盛氏给员工放了七天假,回来后上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紧跟着年假。


    下午两点, 盛繁来办公室公布消息:


    “这段时间大家工作都辛苦了,今天提前两小时下班,打卡后,别忘记去沈让那里领个小红包。”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赵茹乐不可支, 举手问:“Boss, 方便问一下‘小红包’里包了多少吗?”


    季星潞在打僵王。普通班和杂交版都已经通关了,他玩的是玩家二创的无敌杂交版, 杂交植物空前增强, 但僵尸也有混合,通关难度直线增加,打一天下来真是酣畅淋漓!


    青年放了个向日葵,冷笑一声说:“说不定只有十块……”


    盛繁:“一千。”


    “……”


    季星潞双手托着脸看他, 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实习生也有吗?”


    盛繁微微一笑:“是这样的。张倩、赵茹她们这一批实习生,已经通过三个月的实习考察期,现在可以算作盛氏的正式员工了。”


    “这里唯一的实习生,只有你。”


    季星潞瞬间不嘻嘻:“那、我也给公司做贡献了,红包开个对半也成吧?”


    盛繁没搭理他。旁边赵茹和人笑成一团, 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别难过了,姐姐分你五十行不行?”


    季星潞气得牙痒痒:“我不要。我才不稀罕他的红包!”


    下班时,外面天还没黑透,时间早着,甚至还能去周边喝个下午茶。这对写字楼的打工人来说弥足珍贵,赵茹张倩她们先后离开, 走之前到处跟人打招呼。


    “新年好啊新年好!”


    “明年见咯!”


    “拜拜拜拜!”


    沈让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们今天都提前下班,盛繁这个工作狂居然还要多留几个小时,说是要仔细核对一下项目细节。唉,这也太拼了?


    “拜拜季哥,祝你新年好。”


    沈让临走前跟他打招呼,他象征性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趴在桌上撕小纸片。


    天杀的,盛繁加班非得拉上他吗?!他也想早点回家啊!


    而且今天的红包,居然真的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个?盛繁这是铁了心要针对他是吧!


    季星潞越想越来气,把撕得七零八落的纸片都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冲进办公室找人要说法。


    盛繁没打算加班太久。季星潞昨晚跟他说,今天一定要早点回来,不然遇上晚高峰,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零点前到家。


    男人笑他:“非要在家里跨年?公司有那么多人,跟他们一起不行吗?”


    闻言,季星潞坐直身体,盯着他看,平静开口:“那你也太不是人了。我觉得做人不能这样不积德,以后会有报应的。”


    盛繁:“……”


    他倒不怕季星潞口中虚无缥缈的“报应”,只想着新年伊始,这段时间加班强度大、本来就辛苦,也该给员工发点福利,于是准人提前下班回家了。


    工作处理完了。盛繁刚想关上电脑,办公室门被人推开,紧跟着冒出季星潞的一颗脑袋,眼神幽怨。


    盛繁知道他想说什么,却还是问:“什么事?”


    季星潞瘪嘴:“外面天都要黑了……”


    “那怎么办呢?”盛繁继续逗他,“我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总不可能撂下就走了吧。”


    看他这无所谓还装傻的态度,季星潞快气疯了,急得跺了下脚:“你为什么就不能昨天做完呢?!”


    他昨天晚上明明都跟这个人说了,今天一定一定要早点回家,为此还不惜献了身,陪盛繁玩了半宿,玩得手和腿都酸了。


    季星潞没想过,盛繁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连他的腿都能玩得起劲。


    刚开始只是贴在一起不经意蹭蹭,后面就让他把腿合拢闭上。


    季星潞没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直到男人躺在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季星潞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乱七八糟的、最后弄了一身。害得季星潞洁癖发作,又冲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都牺牲成这样了,结果盛繁还是失信了!今天还要拉着他一起加班,这谁能来评评理呢?!!


    盛繁看得发笑,不明白他怎么能气成这样?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坐过来。


    公司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这次不用担心被人撞破尴尬。


    季星潞坐在他腿上,心里还是不服气,问他:“你到底还要多久?”


    盛繁看着他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的唇,心神微动,答:“我也不知道,看你表现呢?”


    表现?表现!昨天晚上那不算“表现”吗?他的腿又不是拿给人家白玩的!没见过这么喜欢过河拆桥的混蛋!


    盛繁轻飘飘几句话,季星潞实在气得不行了,他一眨眼,眼泪就掉出来,话音也哽咽:“你、呃,你昨天晚上明明都答应我了!我们说好了的,你怎么能反悔?你不守信用……”


    他哭得没有一点前摇,给盛繁都整懵了。赶紧抬手给他拍背,哭笑不得:“有话好好说,怎么动不动就哭?”


    季星潞不管他,哭着哭着,鼻涕泡都要掉出来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苦计划这么久的跨年活动,这些天忙前忙后给家里贴装饰、挂彩灯,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现在盛繁却告诉他——因为一场加班,他期盼的一切可能都落空。


    要是跨年不能守着点和人一起倒计时,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季星潞越想越难过,盛繁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往他手里塞。


    “……嗯?”


    季星潞疑惑,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红包。


    里面绝不是薄薄的几张纸,捏着特别厚实。


    他立刻止住了哭声,转头看着盛繁,盛繁眼里都是笑意,叫他打开看看。


    季星潞拆开红包,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一沓钞票,估计这一沓就是一万块。


    但除了这一万,还有一张一块钱的绿钞,和一张银行卡。


    他觉得莫名其妙,破涕为笑:“你有毛病吧?谁家好人往红包里塞这个?”


    嘴上吐槽,身体倒是诚实,季星潞把卡塞进衣兜,那张一块钱折成三角形,塞回红包里,装进盛繁的大衣口袋。


    “这个给你,我不要这个。”


    盛繁:“……”


    要不你猜一猜,为什么一万块钱里面还要再加一块钱呢?


    算了,季星潞笨成那样,也不指望他懂。


    小实习生拿了个大红包,心里可美了,美过之后又忘本,问他说:“到底什么时候下班?等会儿就晚高峰了,我们还要开车去放烟花呢,都来不及了。”


    盛繁无奈,告诉他:“我问过物业了,城区里禁燃禁放,但我们小区那一带正好被划在城区管辖范围外,是可以合规燃放的。”


    季星潞怒,给他一巴掌:“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呢。我的工作本来也做完了……哦!”


    季星潞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是真的卯足了劲儿,往人胸口砸。


    他以为盛繁刀枪不入,砸完之后,才意识到好像不对劲。盛繁开始倒吸气,仿佛是催命的倒计时,在这人发作之前,季星潞从他身上跳下来,赶紧往外跑。


    被抓到就完蛋了!


    ——


    虽然没到晚高峰,但路上还是有点堵,好在没误了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今晚要做的事可多了。


    回到家就得准备吃火锅,张姨今天来过,提前把食材给他们备好了,牛羊肉都切了不少。


    但回来的路上,季星潞突发奇想,又想吃鱿鱼和鸡肉,盛繁只能载他去买了。


    两人不常一起逛商场,上次还是在上次。逢遇跨年夜,商场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预热氛围了,到处挂着彩灯,颇有节日氛围。


    “我们不是说好了,只买鸡肉和鱿鱼吗?”


    季星潞在前头疯狂购入,盛繁仿佛是随身的导购,会移动的人形购物车,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能跟在他身后一直走。


    盛繁一手拎一个购物篮,其中一个装了一半了,季星潞怕他拎着不平衡,又开始往另一个购物篮装东西。这样两边刚好平衡了,棒呆!


    ……盛繁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来都来了,顺便买点嘛!”


    季星潞习惯性撒娇耍浑一条龙,有些东西他都不一定需要,纯粹是买着觉得有意思。


    他拿起货架上的东西翻来覆去看,问:“这个果汁我刚刚拿了什么口味的,芒果和桃子?那再拿一个橙子!”


    “全是工业香精饮料。”


    季星潞瞪他:“那你别喝!”


    说完,又朝着前门走,边走边说:“我看他们还在那边买烤鸭,我们去看看——”


    “你昨天不是叫张姨买了?”


    “……我们去看看。”


    拎东西的不是季星潞,他只负责逛逛逛买买买,和人形购物车的悲喜并不相通。


    得,盛繁算是发现了,他现在说什么话都没用了。季星潞压根不理他。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盛繁今天不知被他气了第几遭。


    算了,他不想在这么快乐的日子把人揍得鬼哭狼嚎。


    下次再补。


    去超市买了一通,又耽搁不少时间,他们回家的时候也不算早,已经晚上八点了。


    季星潞掰着指头给他安排任务:“你去把果盘切了,我没有提前叫张姨切,切了放上一天会氧化的,那样不好吃;再把买的肉处理了,鱿鱼一定要切成开花的样子,鸡肉要片薄一点,不然吃着柴……”


    盛繁一边拆包装,一边翻白眼,问他:“那你做什么?”


    季星潞“嘿嘿”笑:“我回房间打植物大战僵尸,还差五关就通关了。”


    “……”


    “滚过来帮忙!”


    “……哦哦。”


    一天到晚净想吃白食。


    说是帮忙,到最后也没能帮上什么正经事。


    盛繁在这边切肉,季星潞就在旁边吃盛繁刚切好的果盘。一口一个,不亦乐乎。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你全吃完了,等会儿吃火锅吃什么?”


    季星潞思考了下,扎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他吃了。


    ……等会儿再切一盘吧。


    ——


    处理食材用了半个多小时,季星潞吃火锅又吃了两小时。花在吃上面的时间就够多了,他吃完了还得去洗个澡。


    盛繁看一眼时间,提醒他说:“只剩下四十分钟,这期间我们还得出去放烟花。”


    “哎呀,来得及来得及的!”


    季星潞抱着衣服冲进浴室,说到做到,洗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没时间给他吹头发了,裹一裹也能凑合。


    谁知盛繁却把他叫住了,告诉他不吹干头发,等会儿就别想放烟花。


    季星潞骂他“管的真宽!”却又打不过,只能被他摁着吹干了头发。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满屋亮堂堂的装饰,都是自己的亲手杰作,想着等会儿还可以放烟花,季星潞高兴得开始哼歌。


    盛繁抓着他的湿发,给他吹散揉开,问他:“有这么开心?”


    又不是第一次过年了,这种事不每年都有一次吗?


    季星潞欣然点点头,又不知从哪摸出盛繁今天给他的红包,打开仔仔细细数了一遍,然后说:“居然还真的有一百张!”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盛繁真的好想揍他。


    忍住,忍住。


    吹完头发后,时间只剩下十分钟。烟花原来不需要他亲手放,是一整箱的那种,盛繁去院子里点燃放了,预计还得等几分钟才能完全燃起来。


    倒计时五分钟。


    折腾了一整天,盛繁想着终于能休息一下了,在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季星潞忽然戳了下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弯弯眼睛笑。


    挺甜的。但盛繁知道他的尿性,这人一冲自己笑就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们今天为了做果盘,买了好多种水果,盛繁不知道季星潞什么时候私藏了两串葡萄,神神秘秘对他说:“分你一半。”


    盛繁别过头:“我早吃饱了,不加餐。”


    季星潞皱眉:“不是叫你加餐的!这是一个民俗!”


    “什么民俗?”


    “嗯……好像是从西班牙那边传过来的?据说,在每年跨年夜,钟声敲响十二下前,吃掉十二颗葡萄,来年就可以得到幸运。”


    都多大了还信这个?盛繁不太理解。


    季星潞不依不饶,抓过他的一只手,非把六颗葡萄塞进他手心。


    盛繁疑惑:“不是说好了十二颗吗?”


    季星潞吐舌头:“原本是有的。但是它太好吃了,我不小心多吃了一个,凑不齐二十四个,那就凑十二个。”


    “我们俩一人吃一半,来年运气也分一半好了……什么意思呢?你别那个表情啊!”


    蠢翻了。


    最后一分钟。


    盛繁看着手里硕大的葡萄,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有认真做功课吗?他们敲一下钟就吃一个葡萄,你确定吃的是这种——阳光玫瑰?”


    季星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样吧,十二秒应该吃不完,咱们提前半分钟开始吃!”


    还特么带抢跑的是吧?


    季星潞说完,时间刚好到了,他直接把两颗葡萄往嘴里塞,一边腮帮子一个,嚼嚼嚼嚼,吞下去,时间已经过去十秒。


    我草,来不及了!还剩二十秒!


    危急关头,季星潞扭头,发现盛繁的大嘴巴塞得比他多,六个已经吃了五个,于是他想也没想,从自己剩下那四个又分了两个给盛繁。


    “你别看我呀,你快吃,等会儿就不灵了!”


    盛繁:“……?”


    最终,一共十二个葡萄,盛繁吃了八个,季星潞吃了四个,赶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吃完的。


    嘴里同时塞了五个葡萄,盛繁差点被噎个半死,来年他们还得却平分运气,真是不知道“公平”两个字怎么写了。


    钟声敲响的时候,季星潞第一句大喊“新年好!”,第二句是:“你有什么心愿吗?”


    盛繁刚要说出口,就被他抬手捂住:“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快把嘴闭上。”


    今天、哦不,新年第一次,真的好想揍他一顿。


    许完愿望后,季星潞这个大嘴巴还是忍不住,跑来跟他分享说:“我今年就两个愿望,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被选上,我要去见Summer。”


    盛繁挑眉:“还有一个呢?”


    “我还没想好,就先欠着了。对了,你的呢?”


    季星潞情绪高涨,满怀希冀看着他,他却摇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愿望。”


    “非要说的话……希望我今年也能挣大钱。”


    季星潞唉声叹气,说他真没意思,这种时候满脑子也只有钱钱钱。


    烟花放完,新年伊始,闹了一天,一切归于寂静。


    盛繁送他回房间睡觉,自己却没回房间,跑去室外打扫烟花燃放后的垃圾,扫着扫着,心情忽然有点感慨。


    刚才那一瞬间,烟花腾起、火光漫天,季星潞仰头看烟花,他偏头看季星潞,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季星潞问他说,他有什么新年愿望?他也答不上来。


    现在想想,应该还是有的。


    他的第一个愿望是,来年也要和季星潞一起过。


    第二个心愿是,这辈子都不要再吃葡萄了。


    第55章 滑雪 时光在这里慢下来。


    新年第一天, 一觉睡到自然醒。季星潞起床,感觉骨头都酥了。


    他睡了十几个小时,一觉到中午, 脑袋都是懵的。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大脑才缓慢开机。


    一时间,许多记忆涌入脑海。


    精心筹备的跨年活动,一起逛街买东西、一起准备火锅吃饭,接近零点时放起烟花, 吃了十二个葡萄, 许下新年心愿。


    这样的事不算稀奇。季星潞以前也会和朋友们做,但这还是第一次, 他和单独的一个人, 共同完成这些事。


    盛繁看起来那么没情调,季星潞原以为一切会很糟糕,但出乎意料。


    似乎还挺不错的。


    他终于清醒,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盛繁果然比他先起,正在厨房里煎蛋。


    新年伊始,艳阳高照,此情此景, 季星潞感慨万千,叹出一句:“妻且如此,夫复何求!”


    盛繁:“……?”


    “滚过来洗菜,不然等着喝西北风。”


    季星潞叹气:“我刚想夸你贤惠……”


    盛繁坐不住了,洗干净手都要来戳他脑门:“脑子有病就去治。”


    片刻后,煮好面端出去, 盛繁顺手切了个果盘。


    吃饭时,盛繁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去滑雪?”


    “……啥,滑雪?”


    季星潞咬断面条,想了想:“我之前本来想去玩的,但是感觉太冷了,不方便,就一直没去。”


    盛繁:“戴好护具不就行了?”


    “也行吧,反正是你付钱!不过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的。”


    男人耸肩:“刷视频看见的,觉得好玩就想去试试。”


    盛繁对他撒了谎。好不容易放个假,盛繁也想待在家里放放风,无奈被系统告知:蜜月期结束,该走剧情了。


    听见这话,盛繁有点不满:“你瞎说什么?谁跟谁度蜜月了。”


    系统:【反正不是我!】


    盛繁:“……”


    【好了,回归正题!】


    对于完成任务,系统比他上心多了:【林知鹤的白月光白玉,已经确认要回国了。】


    【但他听说,林知鹤和江明现在正在北欧跨年度假,于是连夜赶了过去。他们即将爆发第一次冲突,江明会很受打击,为之后出走埋下伏笔。】


    盛繁觉得无语,俩主角自己搞不清楚心意,还得靠他这个原书炮灰出马。


    几个人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麻烦?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喜欢就表白,不喜欢就拉倒,三个人你侬我侬的,看着就膈应得慌。


    系统:【……】


    只缘身在此山中!难道您不是这种人?


    算了,当是去度假,换个心情也好。


    现实世界里,盛繁有出国经历,先后去过七八个国家,却都是为了出差。每次都急匆匆去,又急匆匆归,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出国旅游倒是第一次。


    听了提议,季星潞点头同意,听盛繁说要芬兰时,他眼睛都亮了。


    “这么巧啊,你要去芬兰,江明刚好也在!”


    “……能不能不提他?”


    麻烦。一方面,盛繁想走剧情通关,是要看这两位主角的面子没错;但另一方面——他觉得这跟季星潞又没什么关系,怎么老爱念叨人?


    季星潞撇撇嘴,不解:“你干嘛呢?我又没说什么……”


    转念一想,好像又能理解。


    好吧,他都快忘了,盛繁貌似还暗戳戳喜欢他来着。这份喜欢本来就不太正常,更何况盛繁是个小心眼,善妒也是正常的!


    不气不气。季星潞,你是最棒的!


    季星潞气消了一点儿,没跟他闹脾气,反而笑吟吟凑上来:“盛繁。”


    盛繁抬眼看他:“做什么?”


    “我好像发现一个事儿。”


    季星潞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点善妒啊?”


    盛繁皱了下眉,他又继续道:“感觉你是特别小心眼的那种人,我跟别人说一句话,你都要想好多东西,疑神疑鬼的,是不是?”


    “……”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季星潞笑:“你看你又急。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呀?如果是的话,那我以后都不在你面前说了,免得你因为我随便说的两句话,给自己气个半死,然后晚上都睡不好觉,回头又得骂我了!”


    “咚!”的一声,盛繁撂了筷子,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季星潞,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危险进入倒计时,季星潞硬着头皮回怼:“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就是小心眼,要是你今天打了我,那就更坐实了……唔唔唔!”


    盛繁有没有坐实罪名不知道,但他知道,季星潞的屁股打起来一定是实心的。


    ——


    “太残暴了。”


    早上说要去芬兰,夜间就坐上了航班头等舱。


    坐垫是很软的,但季星潞总觉得不舒服,屁股隐隐发疼。


    “系安全带坐好,飞机上别吵我,我要补觉。”


    季星潞转头:“我中间要上厕所怎么办?”


    临时买的航班位置,刚好空出来两个,有一个还是靠窗的,季星潞理所当然坐了。盛繁坐在外侧,他想出去得这个人让路。


    盛繁斜他一眼:“飞机还没起飞,要上现在赶紧去。等会儿睡着了我才不理你,自己尿裤兜子得了。”


    季星潞瞪他一眼,觉得他不做人,但还是乖乖去放了次水。


    算上来回的航班时间,他们此行计划要去小一周,可以玩个尽兴。


    只是可怜盛繁刚买回家的小猫,季星潞现在似乎还不太愿意接纳它,盛繁只能托人先照顾着。回去之后再另做打算。


    飞机起飞,平稳飞行,盛繁戴着眼罩休息,季星潞戴上耳机,开始看自己提前下好的电视剧。


    这是部新出的爱情剧,叫做《蜜桃味恋人》,只有一对主CP,而且是一对男性情侣。


    季星潞本人虽然是个弯的,但之前对这类题材不感兴趣,貌似都是“腐女”们的专属。见人在网上铺天盖地安利,高喊“超甜”、“糖度爆表”、“年度top”,季星潞觉得好奇,就下来看看。


    爱情剧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他小时候还跟姑姑他们一起看《回村的诱惑》呢,那部剧给他的冲击力很强,什么连环狗血恨海情天,他猜这部剧估计也是一个等级的!


    打开看了几集,季星潞发现感觉比想象中的更好。


    虽然不算知名IP,导演也是新人,投入成本不算巨制,但是拍摄手法细腻,分镜很专业,BGM有氛围感,台词也不错,让人有代入感,引人入胜。


    ……就是这感情线好像有点奇怪?说好的“高甜CP”呢?他怎么看着看着,感觉变成三角恋了。


    电视剧的故事背景,是在一个普通的小镇,主角AB都是青少年,一个温柔,一个健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庭邻里和睦,两个孩子感情很好。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竹马竹马的恋爱养成故事,然而在主角A快毕业那年,突然杀出来一个天降C!


    C和AB都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性格乖张叛逆,经常逃课违纪、屡次上“光荣榜”,但又因为人长得挺帅,还擅长运动,也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故事里,C对A一见倾心,之后就展开强烈攻势。特别是在B外出参加竞赛期间,A在学校里落了单,这个绝佳的好时机,C趁虚而入了。


    主角A一开始是排斥C的,他觉得自己是个乖小孩,不应该和C这样的坏蛋裹在一起。


    但是,C却为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A被家里要求补课、各种高标准把他压得喘不过气,C就带他逃了无用的晚自习、陪他一起散心聊天。


    A遇事只想逃避,没法做到独当一面,C关键时刻总挺身而出,做他的骑士和救世主,为他摆平一切困难。


    就这样,渐渐的,B这个竹马的位置,貌似被C逐步取代。从前A认为自己应该和竹马捆绑,现在却发现,C好像已经融入他的生活。


    “……我想,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


    当剧中的主角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时,弹幕刷过一片“啊啊啊啊啊啊”、“我去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你俩直接去领证结婚行不行!”。


    季星潞也看得出神,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想,C这个坏学生虽然有时候不讨喜,嘴很毒、说话比较难听,偶尔还喜欢捉弄主角,但的确对主角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两情相悦,逐渐了解彼此、走入对方的内心世界,含金量应该不比那位多年的竹马少。


    只是……季星潞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那原来的竹马B该怎么办?看这编剧好像也没想给他安排CP啊?


    他带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看。剧情锁定在一个雨夜,AC因为贪玩没有及时回家,突逢一场大雨。


    二人避之不及,只能就近躲在关闭的便利店门口。他们并肩坐在店门前的长椅上,掏出纸巾擦身上的雨水。


    擦着擦着,坏学生的手,就摸到主角身上去了。


    主角问他:“你干嘛呢?”


    坏学生不说话,盯着主角笑:“不知道,想看看你。”


    再之后,两人打趣几句,对视一眼——忽然就亲在一起了?!!


    不对。


    季星潞愣了下,捂住屏幕。这两个人刚才不是还在避雨吗,现在突然亲一块儿几个意思?!


    这跟看片可不太一样。小电影的内容本就是刺激的限制级,亲吻这种东西太平常了;但放在这么一部青春纯爱的作品里,亲吻这种事就显得很僭越。


    ——甚至是背德。


    “呼……”


    季星潞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点击“继续播放”。


    他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居然又把进度条回拉了两次,就为了看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亲的嘴?


    他们俩刚刚还淋过雨呢,嘴唇会不会湿湿的?亲上去应该——


    “你在看什么?”


    盛繁醒了,一揭眼罩,就看见他在看电视剧。


    季星潞戴着耳机,眼神严肃、高度紧张,看得专注又入迷,很认真的样子。


    盛繁寻思,他在看什么破案解密,或者是恐怖片呢?结果靠近一看——有人在亲嘴。


    主角还是俩男的。


    不仅如此,季星潞甚至嫌看得不够清楚,又把进度条拉回去反复看了三遍。


    盛繁:“……?”


    这大庭广众的,季星潞倒也没必要这么饥渴吧,有什么东西不能等到了酒店再看?等会儿看着看着起反应了,盛繁总不可能在飞机里给他摸吧。


    季星潞戴着耳机沉浸式看剧,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又发现盛繁靠得极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盛繁低头,他也转头,两个人鼻尖仿佛都要挨在一起了。


    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


    距离拉近后。往往是蠢蠢欲动的人先按捺不住,主动出击、抓住机会,顺势就能亲上去。


    季星森*晚*整*理潞却觉得喉头发紧——他犯恶心!于是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去,赶紧离人远一点。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盛繁觉得他莫名,低头继续看他的平板。


    刚才季星潞忘记按暂停,画面里那两人在雨中亲了好几分钟,那叫一个火花四溅。镜头再一转——居然就在小旅馆登记开房了。


    进展要不要这么快呢?


    季星潞循着他的目光低头,也看见了屏幕上的东西,吓得不轻,赶紧去按暂停键。


    糟了!追剧之前忘了问受众年龄,要是定位18+,等会儿播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缓存下载的屏幕却还在铺天盖地刷:


    【我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谁懂?看到这里我激动得键盘都要敲烂了!!!】


    【好甜好甜好甜~】


    【家产就是如此绝顶美味啊!】


    【命令你们马上做给我看!】


    【T都多余买,吴涛内蛇得了。】


    【呜呜呜,所以是我买错股了吗?我看开篇以为这是竹马竹马呢!】


    【就要天降就要天降!】


    【嘿嘿,这就叫后来者居上懂不懂?过去的感情再好也没用,当下的幸福才应该抓住好不好!】


    ……


    这么猖狂的吗?


    盛繁偏偏还要发表意见:“这弹幕挺有意思,说得蛮有道理的。”


    季星潞:“……”


    听你这意思,你还共鸣上了是吗?


    季星潞看不下去,盛繁看得发笑,又问他:“你平时还爱看这个?那你的爱好还挺多的。”


    上次是特供动作片,这次是男同爱情片,涉猎挺广泛。


    季星潞苦恼,捂脸:“我只是随便看看……”


    尴尬之际,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询问他们:“请问二位先生需要飞机餐吗?有牛肉、鸡肉和三文鱼套餐可以选。”


    季星潞关掉平板,举手:“我要牛肉的!他要三文鱼的。”


    盛繁:“?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


    “你就吃这个吧,主要是我想尝尝飞机上的三文鱼好不好吃。”


    “……”


    ——


    第二天一早,他们抵达芬兰。


    正值一月,这里是芬兰最寒冷的地带——拉普兰地区,圣普哈山。


    盛繁来之前查了一下,圣普哈山最近日间平均气温在零下十五度到二十六度,夜间就说不准了,最冷的时候能有零下四十度。


    一出机场,季星潞就冷得发抖,下意识往他怀里倒,让他替自己挡住寒风。


    “我靠,怎么能这么冷啊?!”


    盛繁笑他:“叫你戴口罩你不听?”


    说完,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面罩递给他。


    季星潞颤颤巍巍戴上,感觉活过来了,又拢了下衣服:“脖子也冷。”


    他刚说完,旁边的盛繁,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卷起围巾。


    ——不是哥们儿?你哆啦A梦啊!


    盛繁订的酒店,在滑雪场附近。


    拉普兰气候和地形都很适宜,是天然的滑雪场地,最近几个月又是适宜滑雪的时期,前来消费的滑雪爱好者很多。


    因此,临时订酒店是买不到的,盛繁为此付了五倍的价钱,才有人答应出给他。


    说是“酒店”,但和他们印象里高大的现代化建筑不同,只是一栋小木屋,有上下两层楼。这儿离滑雪场还比较远,他们要去滑雪还得坐车上去。


    季星潞一路从机场哆嗦到小屋,进了门就往提前铺好的被窝里一钻:“真的好冷!”


    “出息。”


    盛繁一边笑他,一边点了些热食。辣牛肉锅和芝士面包,再来一碗炒饭。


    “就是很冷啊,你把暖气开高点!”季星潞哆嗦得说话都不利索,却还要掏出手机打字。


    他想发消息问江明。江明之前只提过一嘴是去芬兰,但不知道跟他们在不在一个城市。


    因为是在度假,江明很快回复:我们在圣普哈山。


    季星潞:这不巧了吗?!!


    人多才热闹呢。房间渐渐暖了起来,他心情也好了不少,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画板,打算画点画。


    他们的卧室在小屋二楼,窗户开得很大,视野比较开阔。


    芬兰北部是个现代化程度不高的城市,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历史遗留的感觉,给人一种仿佛中世纪才有的怀旧感,当地居民的生活也仿佛开了慢镜头。


    现在是白天,季星潞不知道晚上会是什么样?他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就看见有个老人牵着驯鹿在附近走动,兴奋地朝人挥挥手。


    老人没看他的方向,也就没回应他,还在掰着面包块喂给驯鹿。盛繁旁观全程,笑他是“笨蛋”。


    季星潞郁闷,不想理他,低头开始画画。


    之前狐狸和兔子的故事,他已经快画完了。现在只差结局。


    季星潞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兔子回来陪着狐狸?狐狸有时候固然可恶,但“孤独终老”的惩罚对它来说貌似太重。


    算了,先搁置在一边。身处芬兰,大雪皑皑,加上刚才撞见那一幕,季星潞这次想画冬日的驯鹿。


    在他的印象里,驯鹿的出现,往往是和圣诞老人一起捆绑的。或者是作为某种载具,承载货物走向远方。


    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恳的、和善的驯鹿,也会有想要叛逆的时候。


    于是,在某个圣诞节,驯鹿和圣诞老人一起为整个城市的人送完礼物,回到家里,时间已是深夜。


    驯鹿突然对圣诞老人说:先生,我感觉我应该是孤独的。


    圣诞老人不明白它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好奇问: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驯鹿认真道:我不知道。或许这个想法很早以前就有了,我一直跟随您去许多地方,我把礼物送给不同的人,他们总会夸奖我,但我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件礼物。


    圣诞老人恍然大悟:那今年我送你一条围巾作为礼物,这样可以吗?


    驯鹿还是摇头。


    “礼物应该是由自己挑选的。但我不明白我现在想要什么,我知道我得离开了,在我找到我真正想要的礼物之后,我就会回到您的身边。”


    ……


    “所以它磨磨唧唧半天,到底想要什么?”


    季星潞专注一件事时,容易忽略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不知道盛繁又什么时候靠过来了,还说了很没礼貌的话。


    季星潞:“所以说你这种人就不适合看童话故事,童话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知道吗?”


    男人笑了:“确实是不适合。”


    小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喜欢看童话,看白雪公主和睡美人,觉得王子吻公主的情节非常浪漫。


    但盛繁却只有一个看法:王子应该是恋shi癖。否则,作为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想去亲吻一个已经被确诊死亡、或者昏睡多时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浪漫在哪里。


    季星潞摇摇头,把画本收起来,觉得他无可救药。


    有人送饭上门,热腾腾的食物让人心情大好。简单吃过饭后,时间刚过中午,他们还能上雪山玩一趟。


    “今天人不多,要去试试滑雪吗?”


    季星潞犹豫片刻,最终答应。


    虽然外面很冷,但是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试试?


    他们先坐大巴去雪山上,再乘坐缆车去了指定的滑雪场。


    今天阳光也不错,没有起雾,能见度很高,是个适合滑雪的好天气。


    滑雪前的准备工作:全套防护工具,滑雪板和滑雪杖,因为出了太阳,紫外线强,得额外做防晒。


    季星潞不太想抹防晒,感觉冰冷又滑溜,抹着不舒服。


    无奈盛繁非要摁着他给他擦,手套摘了,手掌和手腕都擦到位;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季星潞忍受着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摸着摸着就不对劲了。


    特么的,防晒霜早就均匀化开了,再搓都要搓出火星子了,盛繁纯是在这里摸他脸!


    他没好气,一把将人推开,盛繁这才作罢。


    有时缘分来了,躲都躲不开。


    他们从室内出来,跟随工作人员来到滑雪场地,盛繁在旁边听人说注意事项,季星潞心思飘远,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


    在不远处调整护具的人,不正好就是江明吗?


    他立刻朝人招手:“江明!江明!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吗?”


    江明应声抬头,摆摆手回应他。季星潞还想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就看见他背后出来个人。


    林知鹤。


    哦,差点忘了,这个寄生虫也在。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盛繁走到他身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熟人,道:“真巧。”


    “哼,死狐狸精……”


    盛繁戳他脑门:“别骂人。”


    而后又补一句:“你觉得你不是吗?”


    季星潞瞪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繁你全家都是狐狸精吧!


    盛繁没理会他,过去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说:“听他说,你们二位特地跑来这种地方跨年呢?背着我们过二人世界了。”


    林知鹤眯了眯眼,意有所指:“你们二位不是吗?刚好也创造了机会。”


    “雪橇这么穿对不对啊?”季星潞跟在后头,摆弄自己的设备,感觉踩上去不得劲,“盛繁你给我看看。”


    盛繁又戳他脑门:“叫你读书你非放猪。刚才工作人员说的时候你不听?”


    季星潞捂着脑门躲:“你再这样天天搞我,我就回去告我姑姑,你一直摸我天菩萨!”


    姑姑限时返场。盛繁才不理他满嘴跑火车,蹲下去给他捆好载具,调试松紧。


    二位当事人似乎都觉得习以为常,在场的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谁也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之前互相都看不上眼的两个人,一个吵着闹着总要离婚,另一个趾高气扬说“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现在貌似都被打了脸。


    感情有点……好到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有点像嘴亲烂了但还是会说“我们是宿敌”的那种人。


    感觉有点像心心念念彼此凑一起就想贴贴抱抱但是还是说“我一看见他就恶心”的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