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一整天的心情都和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他实在是没心情和这些人绕圈，果断利落地选择直接拿钱了事。


    酒店安排了一间临时休息的房间，还按照谢瑾的要求让HR给谢瑾发了这四人的详细资料。


    谢瑾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他没等太久，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谢瑾轮番见了那几人，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不同的情报，他加了每个人的微信，也信守承诺转了他们口中所说的每月工资。


    不过这钱也不是白给的，谢瑾恩威并施，“如果到最后都没有人愿意出来担责任，你们可能会全部被辞退，这一月的工资就算是谢家对你们的补偿吧。”


    这话一出，几人表情都更加认真了，给出的线索也越来越具体。


    最后谢瑾将嫌疑人锁定在一个姓刘的离异男士身上。


    老刘今年四十三岁，有个儿子正在上大学，信用卡有逾期记录，最近三个月被催收过两次。


    他很缺钱，也最有可能为了钱去做一些风险系数比较高的事情。


    刚才他给谢瑾提供线索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很积极，看见谢瑾给他转了一个月工资之后更是喜不胜收，还问谢瑾打算怎么处理那个换影像带的人。


    谢瑾态度冷淡，“找到人再说，总归他没那个运气能逃掉。”


    “是……是啊。”


    现在老刘又被叫了过来，看见谢瑾像是已经知晓一切的眼神，脸色有些发白。


    “刘叔，最近压力挺大的吧。”


    老刘沉默，谢瑾又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如果有人给你一笔钱，让你做点小事，你接了，我不怪你，毕竟谁都有难处。”


    但是谢家的声誉没人能赔得起。


    “趁事情还没闹大，谢家可以把消息压下来，你和你儿子都不会受到波及，要是真走起司法程序，你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谢瑾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甚至很柔和。


    他并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给老刘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谢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如果查不到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自然是收了钱的老刘来顶锅。


    几秒后，老刘的肩膀垮了下去。


    “是我。”老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给我三万块，让我把那个视频换掉，我以为，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以为是玩笑这种借口听起来就很可笑，但谢瑾没必要揪着这点说辞不放。


    “谁给你的钱。”


    老刘摇头，“不知道，那人戴着口罩，给的是现钱，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万，让我别联系他，他会主动来找我。”


    谢瑾轻皱眉头，“联系方式呢。”


    “我们是当面交易，没有留这些东西……”


    谢瑾又问了许多，比如那人的身形，穿了什么衣服，说话有没有口音之类的。


    老陈一一回答，还去员工宿舍把他收到的那沓现钱交给了谢瑾。


    钱被放在信封里面，谢瑾打开看了看。


    “谢少，都在这里了，我一分没动，真的，我知道自己错了，求你别送我去警局……”


    谢瑾总觉得这信封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更具体的他又想不起来。


    老刘不过一个被利用的小喽啰，在他身上挖不出太多料。


    谢瑾让他走，没再多说什么，老刘感激涕零。


    谢瑾拿着信封去了谢阳车上，他把信封递给谢阳，“换影像带的人找到了，这是那人收的钱。他说给钱的人戴口罩，做得很隐秘，单线联系他，要是报警的话估计能查出点什么东西。”


    “你怎么处置他的。”


    “我放了他。”


    既然谢阳说不想闹大，留着人也没多大意义，而且就这会儿功夫谢瑾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谢阳看着信封，忽然叹了口气。


    他拿出里面的钱，用手指拂过一遍钱页的边缘，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嗯，做得很好。”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谢瑾主动开口，“回家吧，爸，谢璇该给所有人一个解释。”


    到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的光调得很柔和，像是要刻意冲淡这一夜的兵荒马乱。


    谢瑾跟在谢阳身后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谢璇偶在沙发上对着苏颖真哭，她脸颊通红，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的确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准新娘。


    “他和那个女人纠缠的时间比认识我还长，妈，那些照片我光是看一眼，心都要碎了，我好恨他……”


    苏颖真坐在谢璇旁边握着她的手，自己眼眶也红红的，含还是强撑着安慰女儿。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谢璇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抖不已。


    谢瑾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


    很奇怪的是他内心没有任何同情的想法，甚至估算了一下谢璇这个抽泣的节奏是练过还是真情流露。


    谢瑾和谢阳一起走过去，坐在谢璇和苏颖真对面。


    谢阳脸色不太好看，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谢璇。


    谢瑾靠坐在沙发之后就用手托着脸，半垂着眼睛，像是已经困了。


    “怎么样？”苏颖真抬起头，看向丈夫和儿子，眼里带着期待，“查到了吗？是谁干的？”


    沉默在客厅蔓延，几秒钟的时间却长得让人难受。


    苏颖真的眼神从谢阳转到谢瑾，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谢璇的手紧了紧。


    “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说话呀！”


    谢阳依然不语，他看着谢璇的目光沉甸甸的，令人瞧不出太多别的情绪。


    谢瑾打了个哈欠。


    他懒得去看谢璇那张挂着泪的脸，也不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这个恶人，谢瑾不会当的。


    从小到大谢瑾已经习惯了说“没关系”。


    谢璇把订婚宴安排在他的生日同一天，父母同意了，周冼出轨和他又没什么关系，闹出丑闻还得谢瑾跑去收拾残局。


    到底凭什么？


    谢瑾不想再当这个家里的倒霉蛋，所以他也不说话。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谢璇的抽泣声慢慢变小了，她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看谢阳，又扫了眼谢瑾。


    最后还是谢阳先动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苏颖真愣住了，谢璇也停止了抽泣。


    “这个信封是谢氏集团常年购买的款式。”


    谢璇的脸色变了。


    谢阳继续说：“里面的钱，序列号是谢氏财务前两天支出去的，具体经手的是谁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颖真彻底懵了，“这……什么意思啊？集团里的人捣的鬼？”


    谢阳已久看着谢璇，“你想和周冼解除婚约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理由，难道我和你妈还会不支持你吗？”


    谢璇彻底停止了哭泣。


    她脸上泪水没干，委屈脆弱的神情更是在一点点消失。


    苏颖真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谢璇，“宝宝，是你做的？！”


    谢璇没去看苏颖真，她盯着茶几上那个信封，她让人从财务室支出来的钱，暴露了她所有谋划的证据。


    她的嘴唇抿紧了，咬着牙开口，“是我做的。”


    谢璇抬起头看向谢阳，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只剩破罐破摔的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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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要让他颜面扫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大家知道她他周冼是个什么东西！”


    “谢璇！”苏颖真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丢人的不只是周家，还有你自己！”


    谢璇声音比她更大，“那又怎么样！丢人的是我吗？！是他周冼！他先对不起我的！”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苏颖真站起来，像是被谢璇气狠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那些人回去会怎么说？说你谢家大小姐订婚宴上被绿，说你未婚夫外面有人？你以为他们会同情你吗？他们只会当笑话看！”


    “我不在乎！”谢璇也站了起来，和苏颖真对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周冼是个什么东西！他以后别想再装模作样地出现在我面前，别想再用那些甜言蜜语来骗我！”


    “你———”


    苏颖真气结，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向谢阳，希望丈夫能说点什么。


    谢阳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谢璇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干干净净斩断一切？”


    谢璇身体僵了一下。


    “这样的事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堪，你原本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用了这种无可救药的方式，谢璇，这些年我教你的都打水漂了。”


    谢璇咬着唇没说话。


    苏颖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得赶紧封锁消息吧，这要是传出去……”


    “不会传的，今天的事我压下来了，那些宾客我会一个个打招呼，监控也处理了，这件事只会烂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谢阳神情严肃地对谢璇说：“谢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做事的方式方法已经不止一次让我失望，行事太过冲动只会毁了你自己。”


    谢璇眼睛又红了，她盯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们根本不懂。”


    她转身跑上楼，脚步声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苏颖真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阳赶紧起身去安慰妻子。


    谢瑾全程没有说话。


    他全程围观，谢瑾的歇斯底里，苏颖真的伤心欲绝，谢阳的失望无奈。


    这些情绪在客厅里翻涌，碰撞，燃烧，然后慢慢熄灭。


    他挺累的。


    谢瑾从来就没什么归属感，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和谢瑾无关。


    越是这种时候谢瑾就越想余赦。


    家。


    什么是家呢。


    他和余赦会有家吗？


    “我先回房了。”


    谢瑾站起身准备洗漱睡觉，迈步就往楼上走。


    等到了楼梯口，他听见谢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初初。”


    谢瑾回头。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


    客厅里的摆钟准点报时，已经是第二天。


    谢瑾突然笑了笑，“你们早点休息。”


    “……好。”


    等谢瑾的身影完全消失，谢阳才对苏颖真说：“初初的二十岁生日，被我们所有人毁了。”


    苏颖真怔怔地抬头，她目光闪烁，垂眸时眼里划过一抹歉疚，“是我们太惯着宝宝了。”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谢瑾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才的争吵声。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来，又退去。


    他拿出手机，给余赦发了个消息。


    “好想你。”


    有没有回应谢瑾已经不在乎，此时谢瑾只需要一个能暂时让他安静下来的锚点。


    他的世界太过吵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