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走了一会儿神，他其实很累了，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去洗漱睡觉。


    可他完全不想动。


    谢瑾不喜欢这种感觉。


    每次谢璇惹出点什么问题消耗的都是他的精力，他完全不想理会和谢璇相关的任何事情，但这些糟心事总能扯到他。


    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谢瑾愣了一下，侧过头去看。


    是视频通话请求。


    谢瑾手指比脑子更快地摁下了接听键。


    余赦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从背景看男人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节锁骨。


    谢瑾咽了咽口水。


    这是要做什么，引诱他啊。


    “小叔，还没睡呀。”


    虽然知道是自己先发的消息，但是在余赦面前谢瑾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矜持。


    余赦声音平稳，“不是说想我了。”


    谢瑾抿唇，是很想啦，但是余赦的回应速度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看着屏幕里的脸，刚才客厅里那些画面和声音忽然就远去了。


    见谢瑾眼神有些空，余赦皱了下眉，主动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谢瑾眨巴着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直接说谢璇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家丑不可外扬，谢瑾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谢家的私隐都说出去换取余赦的同情。


    更何况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光彩，谢瑾就算心里烦躁也还是得守口如瓶。


    最后谢瑾选择只说：“谢璇未婚夫出轨，一摊子烂事，反正他们都挺伤心的吧。”


    谢瑾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就是没人记得昨天也是我生日来着。”


    余赦没有立刻接话，他静静看着谢瑾，那双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似乎能看穿谢瑾那层无所谓一般的伪装。


    “生日是新的开始，更是旧的结束，会越来越好的。”


    谢瑾抬眼，同屏幕里的余赦对视。


    他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儿。


    余赦的脸还是认真，冷峻的轮廓，沉静的双眼，没什么表情，可谢瑾却感受到了余赦的认真。


    谢瑾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种特殊的磨砂质感，“小叔，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世界变美好了一点儿。”


    有很多为什么喜欢余赦的理由谢瑾都没来得及说，但以后他会慢慢告诉余赦。


    “我其实特别喜欢安静，谢璇是个闹腾鬼，她总是能扯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歇斯底里，觉得谁都欠她，可是自己做事却经常能让人抓住错处。”


    谢瑾叹了口气，要是放在以前他懒得讲谢璇坏话，可这些年谢瑾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多吗？


    到底要怎么忍才能相安无事呢？


    谢璇总是得寸进尺。


    “每次她吵闹结束，大脑嗡嗡的人是我，我得借用很多方法，比如画画，听歌，打游戏，才能消停下来。”


    这也是谢瑾上了大学之后坚持住宿的原因。


    他是真的不想碰见谢璇。


    “不过看见你的时候，哪怕你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我都会觉得那些声音都没了。”


    余赦表情凝重了一点儿。


    谢瑾倒像是把今晚的事情放下了一样，弯起眼睛说：“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以后我烦的时候，你得让我看看你。”


    说完这话谢瑾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又挺得意。


    余赦眼里有心疼，“好。”


    以前他总是自顾自想要推开谢瑾，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逃避。


    现在面对谢瑾的烦恼，忧愁，余赦不觉得麻烦，只剩源源不断的疼惜。


    谢瑾抒发完情绪就舒服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小叔，今年过年你去哪儿？”


    他记得往年余赦都会来谢家拜年，一般是下午来，坐一两个小时，和谢阳喝茶聊天，不会留下来吃完饭。


    “按照之前的习惯，会安排旅行，去不一样的国家待上十天半个月。”


    谢瑾皱起眉头，“一个人？”


    “嗯。”


    “不觉得孤单吗？”


    余赦做思考状，像是认真想了想，“以前可能不会觉得。”


    谢瑾脸上微微发热。


    他好像听懂了余赦口中那个“以前”是什么意思。


    这才刚在一起，余赦怎么就铁树开花，开窍那么多。


    谢瑾突然冒出个念头，“要不今年过年，我陪你吧？”


    余赦挑眉。


    谢瑾脊背都挺直了不少，看得出很热切了，“反正我也不想待在家里，就让我陪你嘛，好不好？”


    谢璇的事情估计能让家里气氛低迷好一阵子，谢瑾不想当家里的调剂品，不开心了就逗他两句，开心了就把他晾在一边。


    反正他在家也没什么地位，早跑早了事。


    余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爸不会准的。”


    谢瑾晃了晃脑袋，笑得有点狡黠，“未必哦，他们不会管我的。”


    本来谢阳和苏颖真就打算让他生日这几天出去玩儿，没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就算谢瑾不回来对他们的影响也没那么大。


    更何况现在谢璇出了事，他的生日被中途打断，父母肯定更想补偿他。


    见余赦仍有顾虑，谢瑾让他放心，“我爸肯定会同意的，这样吧，我明天先去问他，问完了再和你说，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到时候再安排？”


    “好。”余赦终于松口答应，“如果他同意的话，这次我会选个气候不那么极端的地方让你好好度假。”


    “完全可以哦。”谢瑾笑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余赦催他去睡觉，谢瑾应着，却舍不得挂断，又拖了几分钟。


    等双方互道晚安，谢瑾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字样，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那些因为家庭闹剧而产生的烦闷好像真的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让人想哼歌的期待。


    第二天上午，谢瑾下楼吃早饭。


    “爸妈今天都在家么？”谢瑾问管家。


    管家如实回答，“先生在家，夫人出门有事，小姐今天还没出来过。”


    谢瑾点头，“好，知道了。”


    谢瑾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就放下筷子走到谢阳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


    谢阳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他抬头看见是谢瑾，脸上露出一个笑，“怎么了，找爸爸有什么事。”


    谢瑾走过去，笑得有些腼腆，“爸，新年我就不在家里过了，和朋友约了出去玩儿，应该会去十天半个月。”


    谢阳沉默了几秒。


    谢瑾知道谢阳在想什么，这会儿家里正乱着，他往外面跑是不是有点躲着的意思。


    但谢瑾就是躲他们啊，这又不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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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启齿的事情。


    谢阳最后还是说：“去吧，注意安全，记得多和家里保平安。”


    “谢谢爸。”


    谢瑾兴高采烈地准备离开，他听见谢阳叫住他，“初初。”


    谢瑾转身回头，“怎么了，爸？”


    谢阳语重心长道：“你也二十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以后家里有些事情也得管着，不会有人觉得你麻烦的。”


    “……”谢瑾抿了下唇，移开视线。


    他想说很多话，比如他和谢璇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父母的无奈和偏爱有多少推波助澜。


    但最后谢瑾只是笑着点头说：“好啊，我知道啦。”


    谢阳欣慰地点头，谢瑾笑嘻嘻地离开。


    把书房门合上之后，谢瑾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


    他正好看见谢璇肿着眼睛走出房门。


    看见谢瑾脸上的喜色，谢璇直接无视谢瑾，下楼准备去吃早餐。


    谢瑾也当没看见过谢璇一样，准备回房收拾行李。


    他给余赦发了消息，说他爸同意了，几分钟后，余赦回复：好，我来安排。


    谢瑾嘴角翘起来。


    新年，旅行，和余赦一起。


    二十岁的开头也没那么不堪嘛，明明美妙得很。


    谢瑾才在家里住了没多久，行李箱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拿出来过，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碰见谢璇。


    谢璇见谢瑾这又是要去哪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讥讽，“少爷日子过的就是舒服，想去哪去哪。”


    谢瑾把行李平稳放到一楼才转头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谢璇说：“感谢你为我负重前行。”


    谢璇毕业后就进入谢氏集团工作，谢阳还特意拨了几个大项目给她做。


    但谢璇不知是能力不足还是心态有问题，总是能在一些关键节点上掉链子，好几次都是谢阳出面摆平。


    这次她任性妄为，毁了自己的订婚宴，谢阳对她失望到都懒得骂她了。


    也许谢璇自己也感觉到了，但每次她都会把自己的失败转移到谢瑾的出生。


    如果没有谢瑾，她绝对能心无旁骛做好所有事。


    以前谢瑾让着谢璇，懒得和她纠缠，但这会儿谢瑾心情好着呢，才不会被谢璇几句话就破坏了。


    打嘴炮嘛，他又不是不会。


    果然，谢璇咬着牙怒气冲冲又没处撒火，谢瑾对她笑笑，“谢璇，我不是那个被你骂不还口的小朋友了，你别惹我，我们相安无事。”


    谢瑾拖着行李箱离开，懒得看谢璇是个什么反应。


    亲姐弟做到他们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半小时后，谢瑾站在余赦家门口。


    明明才住了一个学期多一点，谢瑾没想到他对这里的归属感已经这么强了。


    谢瑾熟练地用指纹开锁，这会儿才十点左右，余赦应该已经醒了。


    果然，谢瑾一进屋就发现余赦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正在浏览平板。


    他双腿交叠，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松散，看起来很是慵懒随意。


    余赦明显听到动静了，看着谢瑾拎过来的两个大行李箱，眼里闪过一抹意外，“这么快。”


    谢瑾咧嘴一笑，把箱子拖到自己房间才笑眯眯凑到余赦身边，“效率高吧？”


    余赦“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平板递给谢瑾。


    “我找了几个地方，你选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