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陶乐及笄

作品:《闻秋声

    楚国公夫人、陇西郡主唐令仪作为此次及笄礼的主宾,她走到陶乐面前高声吟颂祝辞,先后为陶乐梳头加笄、去笄簪上发钗、加钗冠及大袖礼服。


    陶乐身着大红牡丹团花吉祥纹大袖外袍,发上金制钗冠巧夺天工,印象里还是稚嫩腼腆的姑娘,此刻眉间有遮掩不住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欢欣期待,在司仪高声唱颂中,仪态端庄、双眸含泪地向厅堂上的濮阳长公主唐韵行叩拜之礼,上首端坐的唐韵以手掩面,欣喜落泪,又很快点头笑得欣慰。


    陶乐叩拜起身后,再由陇西郡主为陶乐赐酒,取字新喜。


    礼成后,陶乐以全新的成年女郎身份向所有参礼者、观礼者长揖一礼,一声“礼——成——”的高诵后,四周响起阵阵恭贺之声。


    “陶小姐持重有礼,颜璨如星,熠熠生辉,有公主当年仪态万方之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听闻府上还特意准备了舞乐宴饮,如此重视,可见公主拳拳爱女之心呐。”


    唐韵看着上前来贺喜的众姐妹夫人,拉着陶乐的手摩挲不止,眼中溢满爱意,寒暄后忍不住感慨,“我看着乐儿,就想起她刚出生那会,猫崽子般大小,抱在怀里哭声微弱,如今眨眼间都是大姑娘了,快给各位姨母婶娘瞧瞧,今日多精神。”


    陶乐大大方方地向长辈们行礼,笑意盈盈又嘴甜地喊人。


    唐韵欣慰一笑:“这么些年,多亏有乐儿在,我才觉着日子有盼头,时间多快啊,乐儿都到嫁人的年纪了,我呀,现在就盼着她能遇上中意的良人,你们各自府上有适婚年纪的得意儿郎,可不要藏着掖着。”


    一席话说得陶乐羞红了脸,垂目讷讷,引得众妇人打趣。


    不多时,就有婢子引着众人前往宴会厅,两位长公主及一众命妇先行,各家小姐随后,陶乐同叶莺挎臂私语,张岚见状偏头撇嘴,换了笑脸,主动同未来的姑妹郭辰月闲话。


    叶秋声疾走几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扫过承恩伯夫人唐氏的神色,虽左右逢源笑意连连,但笑意并未达眼底,避过人后,难掩面上落寞感怀之色。


    叶莺打趣陶乐,“哇,没想到长公主当场给你招婿,那顺利的话,岂不是年内就能互换庚帖定下婚约?”


    陶乐眼看头都要栽进领口了,急得摇头,“母亲才舍不得我这么快出嫁,只是面上的说辞,客气一下。”


    叶莺挽着陶乐的臂膀笑得花枝乱颤。


    “我本村中一粗妇人,黄土埋了半截,没做过什么富贵长寿的白日梦,惟愿相依为命的膝下一女,得遇良人,和和美美。”


    “……岂料天杀的豪绅富户,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讨好我女不成,恼羞成怒,杀人抛尸,可怜我那女儿,才堪堪二八年华,如花似玉一般的年纪……老妇我为女伸冤,上告郡守,可恨官吏相护,使我瞎眼瘸腿。可老妇我偏不认命,三尺神明在上,但凡我仍有一口气在,誓要为爱女讨回公道,人间律法无用,那我就上告青天,陈诉苦情,就算死后化成一魂魄,也要下诉阎罗,为我儿讨回公道!”


    “当年一尺娇儿在怀,方知人间至乐,幼女开口唤娘亲,才懂舐犊情深。若当真如仙人所言,我愿舍此残身化为鹿灵,攀上万尺天庭,为我儿讨回公道。”


    宴会厅中,瞎眼瘸腿的老妇唱词掷地有声,面上斩钉截铁视死如归,鼓声铿锵,仙人一指,鹿灵显现,攀爬天梯。


    席间众人涕泪满面,以帕掩面,唐韵更是将陶乐揽在怀中口唤小名不止,不出意外,承恩伯夫人也神色痛苦挣扎,掩面泪流。


    最后那鹿灵用鹿角杀死奸人,在座诸人无不拍手称快,鹿母以头轻抵幼鹿,昂首轻鸣一声,双鹿轻快地消失在台上时,席间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


    见席间涕泪不止,唐韵轻轻摁下泪珠,起身致歉:“怪我怪我,原本想着鹿母爱女之深,可敬可叹,本宫深有同感,不想此间演奏竟引得姐妹们泪湿衣衫,实乃我之过也,我自罚一杯。”


    “鹿母复仇”演奏引发的伤感,作为小小插曲很快就被众人遗忘在脑后,觥筹交错,畅快欢欣。


    濮阳长公主府鲜少举办大型宴会,叶莺引着对公主府新奇好动的贵女们在花园里走动游玩。


    叶莺自然也没忘记几人合伙印制的卜卦卡片集,抱出锦盒,招呼大家一起来玩乐,张岚虽嘴硬称荒诞可笑,但在陶乐的好言好语相劝之下,又抱着对未来婚后生活的向往,伸手抽了一张。


    卡片上是往日里常见的桃花意象,重重叠叠,挤满卡片,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陶乐看向叶莺求助,叶莺笑着道是姻缘天成,灼灼其华,正是佳时。


    张岚听罢才骄矜的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其他贵女在张岚抽完后,也好奇地结伴上前,叶莺挖空心思费尽口舌,几乎是用尽毕生所学,将众人哄得喜笑颜开,最后又道小玩意可以作为平日里姐妹聚会玩乐的道具,又有答疑解惑的作用云云。


    叶秋声留在宴席上暗暗观察承恩伯夫人,她在接下来的舞乐演奏时也只是寻常神色,只是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的厌倦感,看起来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马车上,叶莺回想起自己在公主府里简直是神来一笔的信口胡诌,对着叶秋声讨夸,“三姐姐,我是不是今日最大功臣,哄得一众小姐们纷纷眼馋这卡片集,简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叶秋声笑着点头,“是,若是将来在京城内畅销了,你记头功。”


    叶莺凑到叶秋声身边,“不过我有个发现,公主府的张小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按理来说,她得偿所愿,不说春风得意吧,也应该喜笑颜开,她还主动同郭家小姐找话说,多稀奇。”


    “可能想着郭家小姐早晚都是她的姑妹,早早处好关系吧。”叶秋声心里盘算着,若跟踪承恩伯夫人大约多久能找到郑凝华小姐,因此回答叶莺也有些敷衍。


    叶莺不干了,伸手搂着叶秋声的臂膀,一左一右晃着,“三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唔,我在想曲江池那日你都同王公子赏了什么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让你那日回去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叶秋声故意逗弄叶莺,那日回去叶秋声一直想着郭释的事,叶莺也不需要她回应,笑着说了一路与王素同游赏花会,夸他文采斐然,渊博有识,风趣又好玩。


    “我说的是真的嘛,就他人也怪好的,还为之前的失礼道了歉,一路上遇到的牡丹品种花色他都能说出来,确实渊博,不过他那个妹妹王蕴,我不喜欢,大表兄也不喜欢。”叶莺边说边撇嘴。


    “怎么说着又到王蕴那里了?还有大表兄的事?”叶秋声好奇。


    “哼,三姐姐果然最关心二表兄。那王蕴眼珠子都快黏大表兄身上了,眉目含情,欲语还休,肯定看上大表兄了。”叶莺气呼呼道。


    “大表兄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王蕴眼光不错。不过,姑母不会同意的,当然,若是大表兄有意,那就另当别论。”叶秋声肯定了王蕴的眼光。


    “可怜王素公子有这么一个坏心肠的妹妹,她上巳节……”叶莺刚开口想怒斥王蕴,又想起上巳节叶秋声的叮咛,忙伸手捂上自己的嘴。


    叶秋声无奈摇头,伸手取下握住她的手掌,点点叶莺额间,“这话出去可不能乱说,记住了。”


    叶莺乖巧点头,将头埋在叶秋声肩头,闷闷不乐道:“我今日看着大家都恭喜陶乐及笄,又提起她要成家嫁人,将来姐姐你也会成家嫁人,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叶秋声伸手拍着叶莺背后,“我自然是要嫁人的,你也是,若是都在京中的话,还是可以时常见面的。不过通常女子嫁人后,大都会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就像母亲和婶母一样,也会有新的家人和朋友,留给少时玩伴的时间就会很少很少,但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要是可以永远不嫁人就好了。”叶莺低语。


    “小孩子,说什么傻话。”叶秋声笑着回应。


    张岚近日里很是烦闷,被指婚后的郭项仿佛换了一个芯子。


    之前二人私下相处时,郭项一口一声“岚娘”“卿卿”,情至深处也会牵手相拥,耳鬓厮磨,谁料被指婚后,他仿佛突然懂了“端方”二字怎么写,开口闭口“张小姐”,以“尚未成婚,有失体统”为借口拒绝她的亲近。


    明明木已成舟,可她心里却满是说不上来的不安与惶恐,只能愈加在唐敏面前喋喋不休地重复二人情投意合,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一般,可唐敏听多了也没了什么耐心,她有更重要的事。


    满腹苦闷的张岚就像追逐着风的蝴蝶,日日里遣人打听郭项要去何处,再带着人急急赶去以作偶遇。


    一日,听闻郭项在平康坊内春园楼里吃酒,当即领了侍女和府内卫兵急匆匆赶去。


    踏进春园楼,冲鼻而来先是甜腻的脂粉香,再有酒香、焚香混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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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白日里仅有三五纨绔模样的公子在赏乐听曲,怡然自得。


    满面寒色,身着盔甲、腰配横刀的卫兵当先,教坊使急急迎上,经人暗暗提醒才知是公主府的小姐驾临。


    教坊使迎面撞上卫兵,赔笑躬身行礼,笑呵呵开口问道:“不知张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不该。您请移步贵客厅,若是府内宴会有舞乐安排,楼里可都是京中顶顶好的优伶乐工,能歌善舞,包您满意。”


    张岚面上很是不屑,一副懒得多费口舌的模样,四处张望一眼,“我找郭项,他在哪?”


    教坊使一顿,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张小姐,楼里都是官家营生,也有规矩,就算是各位大人府上的夫人找上门来,也不能泄露客人行踪啊,看您这装扮,尚且待字闺中,上门来寻郎君,这不大好吧。”


    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若当真有哪家夫人找上门来,早就遣小厮通风报信给各位大人,贵客们是来消遣的,又不是奔着后宅不宁来的,只是这话当然不能明面上说了,不然春园楼凭什么长盛不衰。


    张岚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被教坊使三言两语激得心头火起,“我看你是瞎了眼,本小姐与郭项有天子指婚在前,当然有资格来寻人。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老实带我找人,我不同你计较,要么,我叫人砸了你这脂粉窝。”


    教坊使前一秒还楼里有楼里的规矩,下一刻死道友不死贫道,当即亲自带路,引着张岚及卫兵往楼上雅间去。


    教坊使停在一扇门前,面上堆着笑,示意郭项就在里间,再三躬身,又是双手合掌又是拱手行礼,表示自己不方便推门闯入。


    张岚冷笑一声,朝身前亲卫使了使眼色,亲卫大手一挥,一行人就闯了进去。


    里间郭项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整个人以手作枕,横卧在案几后的毛毯上,闭目小憩,若玉山倾倒,白云横亘。


    张岚带人闯入后,郭项也没有睁眼理会,案几不远处的乐伎被惊吓到,指尖动作稍停,室内犹有琴音余韵不止。


    乐伎曲娘子见闯入的少女面容精致,装扮华贵,入内扫了一眼见郭项确实在此处,面色尚未缓和,又偏头怒而看向一侧的自己,看清自己身上装扮后,怒意消了三分,乐伎起身将名琴“石涧清泉”搁置在一侧琴案上,躬身行礼。


    张岚见乐伎身着浅蓝色大袖衫,发挽三环高髻,发带飘然,面上用轻纱遮住了大半,唯留一双眉眼在外,盈盈似水,额间点有金箔飞鸟花钿。


    张岚踱步至曲娘子面前,不客气的命令道,“取下你的面衣,好教本小姐看看,是何等的花容月貌,竟迷得郭郎失了心智。”


    曲娘子侧头取下面衣,张岚也惊诧于,盈盈美目下竟是平平无奇,再普通不过的面容,彷如天意同她开了个玩笑,将出奇惊艳的眉眼与毫无特色的口鼻杂糅成一张面容,如此神奇。


    张岚怒意又减三分,竟未再多言,只偏头示意曲娘子退下。


    等卫兵及曲娘子退下后,张岚才换上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跪坐在案几一侧,有些讨好地开口:“惊扰到你听琴,是我鲁莽了。那娘子相貌平平无奇,不及郭郎你万分之一,同处一室,犹白璧微瑕,有损郭郎仙人之名。”


    郭项睁眼坐起,长腿屈膝,偏头挑剔地看向张岚,“可曲娘子的琴音可比九韶仙乐,不知张小姐琴技如何?哦,我差点忘了,上次游船上你还砸了郑家小姐的古琴,想来并非爱乐之人。”


    “你……”张岚气结,“我就知道,那日吹笛相和的人果然是你,而后你又主动下水救了郑妙音,一天之内,接连招惹两个姑娘,若非天子指婚,你是想做宰相府的孙女婿,还是承恩伯府的女婿?”


    郭项以指轻点案几,“无论我怎么想,现在都是公主府的女婿了,你不开心吗?”


    张岚被噎住,试探着握着郭项的手掌,“原本是开心的,可我又觉着心慌,郭郎,我看不透你的心。”


    郭项任由张岚握着他的手,勾唇一笑,“我不早就是你们母女的掌中之鸟了吗?”


    张岚将头枕在郭项膝上,难得郭项任由她动作,“我知道母亲请陛下指婚你多少有些不快,可我保证,我对你真心一片,并不在意坊间的传闻,只要郭郎心里有我,我甘之如饴。”


    郭项垂首看着身前依偎模样的张岚,眸中闪过挣扎动摇,听着张岚口中畅想着二人日后的美好光景,最后归于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