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卑劣

作品:《闻秋声

    清晨,叶秋声梳洗后,清荷回忆着往日里裁红的手法简单挽了个单髻,边挽边说方才表公子遣人来请叶秋声去他房中用早饭。


    清荷挽好后,叶秋声借着铜盆中的清水作镜面,左右端详,点头夸清荷手艺也是能追上裁红了。


    叶秋声刚在周择房内大堂矮凳上落座,唐观复也抬脚踏入,笑着打招呼,“三小姐早,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殿下呢?”叶秋声也笑着回应。


    唐观复在叶秋声左手边落座,偏头朝叶秋声挑眉,“昨日冕山之行疲累,一夜安眠。”


    叶秋声抿唇轻笑,环顾四周不见周择人影,问门口的百里,“阿择人呢?”


    唐观复接过话,“我方才上楼看到二公子往后厨方向去了,说让我们等他一等。”


    周择脚下噔噔噔提着铜壶上楼,“我起得早,去不远处的村里买了羊奶让后厨煮了”,倒了三碗羊奶,又指挥着百里取了肉脯,秦奋取来馕饼,把铜壶递给清荷,让他们自用。


    “呐,这就是我们的早食。”指着桌上的肉脯、馕饼还有冒着热气的羊奶,周择一脸邀功样。


    唐观复开口笑道:“二公子纡尊降贵,跟我们一起吃糠咽菜呀?”


    周择手中掰着馕饼泡在羊奶中,边故作神秘凑近叶秋声和唐观复,压低声音,“非也非也,我去附近的村落打听山上那道观去了,你说有意思不,村民说那山上的道士就是普通的修道者,住在冕山上也有些年头了,平时在这附近接些祈福驱邪的法事,有时候甚至还需要村民们接济,村民根本不知道他们能掐会算。你们说,若他们师门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会甘愿在冕山上清贫十余载?”


    唐观复不置可否,语出惊人,“在得文王赏识之前,吕尚不也隐居,垂钓于渭滨溪。”言下之意君主无德,贤能之士隐居山林不出,乃是常事。


    周择倒吸一口凉气,“你是陛下亲子,这话你说说无妨,别害了我和表姐啊。”说罢不再开口,闷头吃饼喝汤。


    叶秋声偏头盯着笑眯眯的唐观复几息,他甚至还扬唇一笑,神采飞扬,叶秋声无奈摇头叹气,咬了一口肉脯。


    三人在城北永安渠桥头道别时,唐观复提醒周择,“二公子,我府上人手最近排不开,终南山那边劳烦你盯着。”


    周择点头算是应下,又静静看着唐观复殷勤凑到叶秋声身侧,说有事相商,邀请叶秋声明日去朱雀大街上的酒肆说话,心中默默为兄长叹了口气,这魏王着实颇有心机啊。


    张岚自从被宫中赐婚后,近来往唐敏主院跑动的次数频繁了许多,要么是开口向唐敏描绘畅想中盛大的婚礼现场,要么是请求唐敏催促太原郡公郭其峙遣人上门纳采纳征。


    唐敏也许当真是被张岚寒了心,只淡淡回了一句,“你都有陛下赐婚的诏书了,郭项还能跑了不成?我还打算多留你两年呢,不过看你恨嫁的模样,留来留去怕是母女变仇人呐。”


    张岚被唐敏一句话堵住,也不敢太过张扬,只能换个人折腾,因着有了旨意,三天两头的往郡公府跑,郡公府上还都得恭恭敬敬,以礼相待。


    叶秋声出门前往无双酒肆前,先去东市香料商那里查看早先预订的一对沉香制灵芝式样如意,因着陶乐及笄礼将近,叶秋声选了一对如意作为礼物,那商人说还需两三日,到时遣人给送到叶家。


    然后又去万卷阁取了一套卜卦卡片集,整套卡片已经印刷完毕,大哥已经取了第一套送给了高家小姐,几人商议后决定,等陶乐及笄礼上送出第二套后,再宣传售卖。


    叶秋声临出门前,驻足犹豫再三,还是请掌柜的找了一本薄薄的书册带上。


    刚进无双酒肆,管事就将叶秋声迎上三楼。


    唐观复正伏案书写,见叶秋声进门,朝她展颜一笑,“你先坐,稍等我片刻,桌上敞口瓷瓶里的三勒浆你尝尝,早晨刚从西市买来的。”


    叶秋声将手中握卷的书册放在一侧矮凳上,抬手倒了一杯三勒浆,闻着是清甜的果香,入口酸甜开胃,很是解渴。


    叶秋声也不急,看着伏案疾书的唐观复,他今日身穿云鹤纹影青色便服,有光影透过半扇窗棂投进室内,影影绰绰,明明暗暗,他的目光全在书案上,偶有停顿,沉思片刻后又执笔疾书,确实是端方持正的贵公子模样。


    唐观复写完后上下端详一遍,举起纸页前后轻晃风干,又在信封上写下“虞都尉亲启”字样,待墨迹干透后折信塞入信封,封上火漆,出门唤管事投信,又在入口处净了手,才施施然坐在叶秋声身前案几对面。


    叶秋声见唐观复全程没有遮掩,此刻正自顾自倒三勒浆喝,轻轻抿唇犹豫,开口询问:“虞都尉是何人?”


    唐观复脸上扬起得逞的笑容,双眼发亮,湿漉漉地看着叶秋声。


    叶秋声被他看得一紧,绷紧脊背微微后倾,“殿下不便告知?”


    唐观复笑得开怀,“怎么会?三小姐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坦诚相告。虞都尉是以前大哥提携的旧部下,如今在河东折冲府任都尉,问候我在京中是否一切安好。”


    “东宫旧部零散各处,殿下是否有意重整呢?”叶秋声倒也不含糊。


    唐观复饮了一口三勒浆,叹息道:“年后赵王因着治灾,在雍州府、六部安插了几个人手,上个月陛下与长公主刚一道出席曲水宴会,没几天,就联合康王将他安插的人手或贬或查,出发得早的官吏,这会或许已经到黔州上任了。”


    叶秋声沉默了。


    唐观复倒是看得开,伸手给叶秋声续上一杯,宽慰道:“三小姐似乎很着急?且安心静候时机,宫中那位陛下可惜身着呢。”


    “不过我如今却是实实在在有求于三小姐,三小姐救我。”唐观复双手捧着叶秋声的杯盏,双目隐含期色,声调恳切。


    叶秋声颇为受用,自他手中接过盛着三勒浆的杯盏,隐隐含笑,“殿下,你自何处学来的讨巧卖乖,这般熟练。”


    “讨巧卖乖能博三小姐一笑,也算值得,如何,三小姐有何法子能找到郑家小姐?”唐观复倒不觉得有失身份。


    “我确实想了个法子,不过……需要濮阳长公主配合,而且借陶乐的及笄礼设套,有利用之嫌。陶乐天真烂漫,想来对于自己的及笄礼一定也期盼已久,盼着圆满热闹,我却想着利用机会找人,有些卑劣。”叶秋声低声自述,垂眸看向矮凳上的书册。


    “先说说是什么法子,若是可行,那就一起卑劣。”唐观复开口道。


    叶秋声拿起书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唐观复身前,“这是坊间的故事集,常有伶人乐师将故事演绎出来。这一则讲的是天下动乱,鹿女为奸人所害,鹿母本为乡间一农妇,为了替鹿女申冤报仇,先后变换三次身份,四处奔波,眼瞎身残不能阻止她。玄女怜惜,将鹿母化作神鹿,赋予她通达碧落黄泉的能力,鹿母借此状告至天庭,最后得偿所愿,奸人被她用鹿角所杀,亲自复仇,鹿女的魂魄也化作幼鹿重回她身边。”


    “承恩伯夫人唐氏前半生也算顺遂无忧,但婚后曾有二子先后夭折,唯有郑小姐一个女儿长大成人,说是她的眼珠子、心肝儿都不为过。若是在陶乐及笄当日,先有长公主与陶乐相依为命、舐犊情深,后有鹿母为女复仇不惜己身,如何不会想念膝下唯一的女儿呢?剩下的,只需要跟随着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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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出与异常之处,大约就是郑小姐所在之处。这法子关键之处在濮阳长公主,一是说服她下帖邀请承恩伯夫人,二人同为宗室贵女,陶乐及笄礼邀请她合乎情理;二是这故事虽结局还算圆满,但过程艰辛惨烈,她未必会同意在陶乐及笄宴上演奏这故事。”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叶秋声手执杯盏将杯中三勒浆一饮而尽。


    唐观复目光快速扫过书页上的故事,再结合叶秋声的分析,抚掌称好,“三小姐好计谋,思虑周全,天衣无缝。我会去尽力说服长公主配合,距离陶乐及笄礼不足半月,乐师们能演奏好这故事吗?”


    “这个不难,京中乐坊里有专门编排舞乐的伶人乐师,殿下可以问问阿择,半月时限来得及,只要殿下有把握说服长公主,剩下的细枝末节可以再一一敲定。”叶秋声说得很是笃定。


    唐观复双眸发亮,“这法子可行,我稍后就去公主府拜访”,又定定看着叶秋声,声调温柔又坚定,“三小姐,此事乃是我最终定下,为得也是找出东宫旧事的嫌疑人,若说卑劣,也是我卑劣,你不必自责。在某心中,三小姐明明如月,品性高洁,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叶秋声眼中笑意很淡,“多谢殿下宽慰,那我就不打扰了。”


    “三小姐稍等。”唐观复喊住她。


    唐观复起身自内室取了两方锦盒,放在叶秋声面前案几上,示意她打开看看。


    叶秋声拿起上方锦盒打开,里面是自己的春燕衔泥金冠。


    “是你上次在东市抵在成衣铺子的金冠,三小姐救我于风雨之中,以冠置衣,我很是感激,下方锦盒里是我的谢礼。”唐观复故意夸大其词,弯腰凑近,期待着叶秋声打开锦盒的神色。


    叶秋声依言打开下方锦盒,映入眼中的是半月形的金制梳背,正面錾刻出金桂蟾宫图,掐丝卷草纹云纹环绕梳身,栩栩如生,另外还有一对金雁衔桂的双钗,两只大雁相向对飞,口中衔着金桂,细看甚至能看到大雁身上的羽毛细纹,活灵活现。


    叶秋声迟疑着开口:“殿下,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


    “你不喜欢吗?我专门定制了桂花样式。”唐观复看到叶秋声迟疑的神色,也皱眉请问。


    “不,技艺高超,寓意吉祥,看得出花了许多心思,我很喜欢,但……”叶秋声抬头看到唐观复受伤的神色,剩下的话哽在喉中,不知如何开口。


    “我送得开心,你也喜欢,为什么不接受呢?明明你用金冠作抵的时候,都没有犹豫半分。”唐观复坐在她身侧,低声喃喃。


    叶秋声想开口解释,但脑中翻来覆去想了许多的借口,都无法掩饰自己只是不知未来要如何偿还这份厚礼,而之所以想着偿还,是不想亏欠。


    身侧的唐观复垂目看着锦盒里的饰物,神色掩饰不住的失落,衬得叶秋声像个大恶人。


    叶秋声迟疑着伸出手,在唐观复身后轻轻拍了拍,轻声致歉,“抱歉,礼物很精美,我很喜欢。”


    唐观复抬眸看了叶秋声一眼,依旧沉默不言。


    “你准备了很久对吧,年前的时候问我喜欢桂花,那个时候就想着要送礼物给我?”叶秋声试探着开口。


    唐观复颇有些委屈,“我同那匠人来回确认了好几次图样呢。”


    叶秋声轻笑,点头道:“殿下的心意珍贵无比,我应当收下的。”


    “那以后我多多送礼你都收下?”唐观复当即顺水推舟反问。


    “殿下,适可而止。”叶秋声板起脸,就知道唐观复是故意扮可怜,可恶,又被他骗过去了。


    唐观复神色惋惜,长叹一声:“三小姐当真心如顽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