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歧路

作品:《闻秋声

    “师父,我那夹在草药里的板栗您见着没?”青橙边用布巾擦着两手上因搬运草药沾上的木屑草叶,边走进大堂内,出声问案几前比对着几副药方的陈文征。


    陈文征眼都没抬,右手抓了张新的黄纸来笔杆唰唰唰,片刻就写了一副药方,又排在案头上一堆药方里,眼睛来回扫视比对着。


    “为师我一把年纪了还惦记你那两口吃食不成,去去去,边上去,像样的方子都开不出来几张,还惦记着板栗呢。我十几岁时要是你这般水准,饭都没得吃。”陈文征恨铁不成钢,嘴里骂着青橙也没耽误他开药方。


    “那谁能跟师父您比不是,放着太医署的大官不做,一门心思钻研救死扶伤之术,太医令只怕也望尘莫及。那么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的师父,您能不能告诉徒儿我,藏在草药里那么隐秘的东西能去哪呢?”青橙对陈文征一向是敬重有加,任劳任怨,并不在意陈文征日常嫌他学艺不精,自己确实是半路入门,天资平平,陈文征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唠叨几句罢了。


    “动动脑子,想想这收容所里,有谁能胆大包天去拿你这位药师的东西?”陈文征懒得搭理不成器的青橙,一句话打发了青橙,让他自己琢磨去。


    青橙想着陈文征的话,回过味来,试探着问:“不会吧,殿下看起来不像啊”,转身拔腿向外走去,打算去找魏王殿下问问。


    “啧,回来。你问了殿下,就算他承认是他拿的,然后呢?你预备让他赔你一筐?”陈文征对这没眼力见的徒弟是彻底没脾气了。


    结果一个时辰后,陈文征回城时,上了马车后瘫倒在内里,指挥着青橙将他调配的甘蔗汁找出来,回程路上好好品味一番。


    青橙上下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装甘蔗汁的竹制水壶,陈文征不信邪,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上下翻找,连个影儿也没见着,思来想去后气得口中大骂:“说起来也好歹也是正经亲王,怎么净是干些不问自取的事,我那甘蔗汁藏在马车里也能被顺走?”


    “师父,殿下半个时辰前已经坐车回城了,要送叶家那位小姐回家”,青橙又凑到陈文征面前,悄声低语:“这段时日殿下可殷勤了,接来送往的,有事没事就去后院找叶小姐说话,徐叔可说了,这段时间,府上马车里添置的东西可比回京半年都多。”青橙眼里存着对陈文征的幸灾乐祸,但面上不显,说着从府里车夫那听来的消息。


    说完后,青橙叹息着摇头,口气满是挑剔:“也不知殿下殷勤个什么,人家好端端一个官家小姐,他请人家来煎药。那位叶小姐看着也不甚聪明,一开始煎药,日日拿着方子跟药包来问我哪个是哪一味,教了两三日才认了七八成,也不知道是真记不住还是不上心。”


    “哎呦,师父您又怎么了?”陈文征一巴掌拍在喋喋不休的青橙脑后,拍得青橙双手抱头直吸气。


    “殿下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一药一方关呼人命,慎之又慎尚不为过,你学医药这么久学狗肚子里去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陈文征方才那一巴掌毫不收力,脸色铁青地质问青橙。


    “师父,徒儿知错了,您教训得是。”青橙见陈文征动怒是真,当即换了副低眉垂眼的模样,跪坐在他面前虚心听训。


    陈文征看着眼前诚心认错,但次次牙尖嘴利的青橙,语重心长道:“青橙啊,我不奢望你能成为妙手回春、杏林春暖的传世良医,将我这一手医术发扬光大,只望你有朝一日能自立成门户,为医师者,生死所系,你若是因自大傲慢轻视怠慢了人命,王府怕是无你的容身之处。”


    “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于心。”青橙从善如流,连忙接上,陈文征侧目看他一眼,径直倒下,背过身去假寐,不多时,马车里响起轻微的鼾声,随着陈文征的呼吸在车内有节奏地响起。


    青橙挺直的脊背陡然放松,揉着酸疼的膝盖歪坐在马车里,幽幽盯着背身而眠的陈文征。


    元月末,闭门谢客、沉寂许久的信阳长公主府迎来了唐敏期盼已久的丹阳子真人,这可是她花了重金请下山,又派出府内心腹亲自从岭南迎接来的贵客,也是她与陛下唐生化重修于好的重要契机。


    范典军自侧门将丹阳子迎入公主府,路上洒扫修剪的婢子侍从见到这位贵客,纷纷驻足行礼避让,足见唐敏对贵客的重视,早早吩咐过府中侍从婢女不得怠慢。


    待丹阳子踏进正厅见到唐敏,不卑不亢地甩了甩手中拂尘,弯腰行了个揖礼,不待唐敏喊他起身,便恢复了手持拂尘的站姿,敛目正神,双眼不带感情地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正厅,端坐上首雍容华贵的唐敏,仿佛府内的万千繁华于他而言,与山中四时景观没有什么区别。


    唐敏并不在意丹阳子的无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号称小仙翁葛洪传人的丹阳子。原想着修道之人大都如宫中那位神枢真人一般出尘绝世,仙风道骨,眼前这位丹阳子看着三十出头,素袍在身,一路风霜加身,长途跋涉但双目有神,凝而不散,身姿鹤立,仪态从容,不像修道的仙人,更像是传说中务稼穑,尝百草的神农氏。


    “我听闻,真人乃是小仙翁的传人,在黄龙观中炼丹修行已有大成,数百丹方里,或是驻颜有术,或是养生延年,甚至可以长生不老,真是令人心驰神往,所以冒昧请您来京中大展身手,路上若是有不敬之处,还请真人莫与俗人计较。”唐敏说话间面色诚恳,言谈中一片赞誉,语调却是质疑的口吻。


    “长公主殿下可知贫道年岁?”丹阳子不急不缓,既不故弄玄虚也不装神弄鬼,直言道:“我与殿下皆是顺应天命,直面天道的年岁。”


    “放肆!”范典军见丹阳子出言不逊,当场喝止。


    唐敏闻言一惊,挥开正在她身侧轻捶双肩的陈萱,向前探着身子,眯着眼再次细细打量丹阳子的相貌与身姿后,偏头询问候在一旁的范典军,“当真?”


    “回殿下,属下率人与罗浮山下县衙及村民确认过,真人确实已有天命之年。”范典军恭敬抱拳回话。


    “好好好,当真是老天开眼。真人肯北上入京,一应所求我府上无有不从,只盼真人能为大晋长远计,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上献陛下,实乃百姓之福,江山之幸。”


    唐敏大喜过望,当即将丹阳子奉为府内上宾,安置在正院西面不远处的玄通阁内,等闲人物不可惊扰真人修行炼丹,凡是真人所需,不论是万金难求的犀角麝香,红花石斛,还是丹砂雄黄,石青黄金都流水一般送进了玄通阁。


    正院暖阁里,唐敏眯着眼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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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着陈萱恰到好处的揉捏力道,只觉胸口郁郁不散的那团气终于开始松动,深吸一口经年馥郁不散的沉香,满足的长叹一口气,看也不看跪在下首的掌事女官,轻声出口询问:“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那婢子已经喝了十日宫中的生子秘方,她家中长辈父母及幼弟俱都安置在西郊城外的别院里看管,她自己也称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女官轻声宣告,为丹阳子而设的蛛网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毫不设防的蝴蝶落在这不起眼的蛛网里。


    “很好,请人去传话,就说过两日本宫要为真人举办接风洗尘的宴席,就我与驸马作陪,看住孟成及岚儿,莫要坏了我的大事。”女官应声退出暖阁,只留唐敏与陈萱二人。


    唐敏揉了揉额角,幽幽开口:“陈萱,我记得你出身医药传家的陈氏,因为你父亲陈望涉嫌谋害皇嗣,被宫里以李淑妃为首的几位妃嫔集体指认,十恶不赦,判处绞刑,母亲自尽追随你父而去,你被收容在掖庭,因着一手好医术才辗转到了我府上,对吗?”


    陈萱停下手中动作,俯首拜下,“婢子自入府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私,请公主明鉴。”


    “我自是知道你的忠心,否则也不会将你放在身边。若本宫需要你去侍奉丹阳子真人,如何?”唐敏依旧未睁眼,徐徐道出的话如惊雷劈在陈萱头顶。


    陈萱一时只觉跪拜的姿势瞬间乏力,几乎支撑不住,生生咬着口腔内的软肉才保持清醒,舌尖喉咙全是血腥味,混合着唾液咽下后,陈萱努力保持声调平缓,轻声答道:“殿下吩咐,婢子岂有不从。请殿下召一女医前来,婢子将张奉御所授推拿保养之法悉数传达,以保殿下日后身侧常有医女伴随,免于病痛侵扰,婢子今夜就可以喝下汤药,为侍奉真人做好万全准备。”


    唐敏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陈萱俯身跪在塌下,以头触地,姿态谦卑。


    好半晌,在陈萱感觉心跳冲破耳膜,快要窒息的时候,宣判她命运的声音响起,“你如此忠义,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作贱你一个孤女。罢了,你就留在府内伺候我这个老人家,不委屈你吧?”


    唐敏的声音不高,还带着惋惜,但于陈萱而言,不亚于仙乐入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陈萱咬着牙使自己的音调听上去与平常无异,“能侍奉殿下是婢子的福分。”


    “好孩子,起身吧,有眼力见又寡言少语,还有一手好医术,本宫现下是真离不开你了,岚儿但凡有你一半明理懂事,我都谢天谢地。”唐敏又换了副和煦的脸色,闭着眼睛说起张岚。


    陈萱右手撑在膝盖上缓缓起身,柔声宽慰:“小姐尚且年幼,天真烂漫,自然还需您的教导。殿下恕罪,婢子方才污了双手衣裙,待清洁一番后为您点穴。”


    见床榻上的唐敏点了点头,陈萱握拳,抖着出了暖阁,经过厅堂时冷风吹过,后知后觉胸前身后满是汗湿的凉意。


    陈萱净手后换过衣裙,饮了口热汤,口中两侧咬出的伤口隐隐作痛,好一会身体才暖和起来,心里长叹一口气:长公主性情喜怒无常且行事毫无章法,侍奉的时间越久,知晓更多的私密腌臜之事,只怕将来招来祸端,自身难保,须得寻找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