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雪霁
作品:《闻秋声》 等到云开雪霁,积雪消融时,已经是元月下旬了,周择也带来好消息,虽有小股的异族南下抢劫,但西北各州驻军收到朝廷的消息提前进行了防范,虽有粮仓被劫,所幸并未造成重大损失。
而周丛所在同州的局势也控制住了,朝廷派遣至同州的特使是御史台高默言,高御史根据当地受灾情况,当机立断,开放义仓,威逼利诱着说服当地地主豪绅出借屋舍收留灾民,并向农户们保证不会影响春耕,朝廷会按照惯例借贷粮食种子给农户,待秋收再按照借出的种子偿还。
周丛协助高御史关押了救灾不力的县令、县丞,事后上奏请朝廷治罪,二人配合还算默契,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总算压住了民变。但灾后重建仍需一段时日,传信说归期未定,须等待朝廷诏令。
叶秋声觉得,自从陇西郡主上元节举办了义捐宴会后,每个人似乎都忙碌了起来。
叶秋岳最近往高家跑得勤快,原来那日高芳菲小姐未赴宴,是因为高夫人卧床不起了。
高御史作为朝廷特使远赴西北,特使是代表朝廷前往各地视察灾情,监督地方官的救灾工作、慰问灾民,并随时向朝廷汇报各地情况,防止地方官瞒报灾情或救灾不力。
而高夫人因连日暴雪又操劳不止,心忧丈夫导致风寒入体,卧病在床,虽家中也有仆妇、婢子帮忙,但事事也需高小姐参详,她对内既要侍奉病中的高夫人,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妹,对外还有年节时各方人情往来,拜访送礼,很是辛劳,自然也抽不出时间参加义捐宴会。
杜氏遣叶秋岳上门送杜家自益州送来的益州特产,叶秋岳进了高家后才得知,院内厚厚的积雪仅扫出尺宽的路来供人来回走动,厅堂里萦绕着浓厚的苦味久久不散,眼看出来迎客的高芳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间忧色忡忡,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叶秋岳细细问过后,才知晓高御史远赴西北,高夫人卧病在床,府中下人也多是契约雇工,年节里都回家了,高芳菲独木难支。
叶秋岳耐心柔声安慰高芳菲,得知请过大夫了,汤药不断但未见好转,原本打算请太医署的医正再给瞧一瞧,但医正们都被派往城外收容所救治灾民,也是无奈。
高芳菲连着数日,心忧难眠,但在母亲和弟妹面前也能作出镇定从容,家中主心骨的样子,如今在叶秋岳耐心倾听,柔声安慰之下,只觉满腔的担忧和无助都直冲眼睛和鼻头,泪如雨下。
叶秋岳顿了顿,伸手自高芳菲手中取过帕子轻轻拭去她的眼泪,笑着宽慰了几句,放下东西后就带人将从正门到厅堂以及各院的积雪清理堆积在墙下,一直忙碌到天色渐暗才回叶家。
将高家的情况告知杜氏,杜氏听完后,半是心疼半是欣慰,心疼高芳菲独自一人苦苦支撑,欣慰叶秋岳懂事知礼。
次日杜氏便携叶秋岳上门探望,高家在城南,是一座三进院落,进了院内后少有下人,很是安静,杜氏刚进厅堂,高芳菲从后室出来迎上,行礼后才落落大方地开口:“年节里家中人手不足,叫伯母看笑话了,快上座。”
杜氏上前握住高芳菲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好孩子,我都知道了,这些时日你辛苦了,带我去看看你母亲。”
主院内室床榻旁是七八岁的四小姐高雪在为高夫人喂药,年纪虽小,面色上满是对母亲的担忧,见杜氏进来,准备放下药碗行礼。
杜氏摆手劝阻高雪的动作,对上床榻上的高夫人的目光,轻声细语:“夫人安心先喝药。”
待高雪喂高夫人喝完药,杜氏朝高芳菲一笑,轻柔出声:“人在病中啊一直喝药容易口苦,难免想尝尝新鲜的口味,来的路上经过一家南边口味的点心铺子,你们姐妹熟知高夫人的口味,带秋岳过去买些回来给夫人尝尝,我同夫人说说话。”
高芳菲见高夫人含笑颔首,才放心牵着妹妹高雪出了内室。
杜氏起身倒了一盏温水放进高氏手中,高氏面色惨白,咳嗽不止,但内室里整洁干净,头发也梳得齐整,杜氏缓缓开口:“大小姐性情坚韧,四小姐一片纯孝,夫人你有如此懂事的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你心忧远行在外的大人是人之常情,可你家中还有四个孩子呀,怎么能不顾惜己身呢?”
杜氏看出高氏之所以卧病多日乃是心绪难解,忧思成疾,叹口气继续道:“我家夫君同高御史性情相投,你我虽相识不久,我知你心地柔软,多思多愁,可我实在是心疼芳菲那孩子,跟我家中女儿差不多的年纪,既要担忧侍奉你来,还得照顾年幼的弟妹,眼看着消瘦了一圈。”
高氏靠在塌背上轻咳了两声,抿了抿手中的温水后放在床榻一侧,垂首沉思不语,杜氏伸手为她掖了掖锦被。
见高氏听进去了,杜氏松口气,挑着轻松的话题说予高氏听,京中最近缓和了些的灾情和郡主举办的义捐会,救治了不少周边的百姓,让她放宽心,御史代表朝廷远赴灾区,是为国为民,局势总会慢慢好转诸如此类。
杜氏同高氏说了会话,高芳菲左手拎着一包点心,右手牵着高雪,高雪右手也拎着一小包点心,开心地踏进内室,两姐妹将点心放在案几上打开。
“阿娘,这是叶哥哥买的点心,一包是乳酪味,一包是果味,您都可以尝尝,要快点好起来。”高雪稚嫩的声音带着无限依赖。
杜氏含笑对高氏说:“看看,多好的孩子,你打起精神好好养病,高御史在外才能无后顾之忧,且好好歇着吧。”起身就要辞行。
“菲菲,你代我送送叶夫人。”高氏交代高芳菲,又招手将小女儿唤至床榻前。
“叶伯母,多谢你能来探望、开解母亲,叶大哥也帮了我许多,雪中送炭,芳菲铭感五内,日后定然报答。”高芳菲毫不扭捏,记下了叶夫人的善意。
“也是为难你了,旁的无需多言,好好侍奉你母亲早日康复,我叫秋岳国子监下学后多跑几趟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告诉秋岳,不要同他客气。”杜氏心下怎么想的无人知晓,至少明面上的言辞行为都做到了极致。
城南、城东外的义捐粥棚也如约开始施粥,康王妃专程命人誊抄了各府捐赠物件折算的金银数,张贴在各处城门布告栏上供百姓瞻仰,信阳长公主府自是榜首,遥遥领先。
康王妃此举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事先只说录《万福册》供奉在三阳观祈福,如今却贴在城中引得各家府上暗中较劲攀比,早知捐赠金额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张贴出来,当时就应当再多捐赠些金银,康王妃此举何意尚且不知,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好一阵的谈资是有了。
叶秋声没在元月十八那日去城郊看救灾粥棚的开张,只听叶莺回来说人山人海,城中涌出城外看热闹的百姓比排队领粥的灾民还多,各家府上的马车侍从堵在城门口,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一年一度的盛会呢,真是奇了怪哉。
过了几日唐观复传信邀请叶秋声去城外东郊,言称府上大夫陈文征先生日日早出晚归,叹息收容所里人手不足,不知叶秋声小姐是否可以前往相助。
叶秋声想了想,应下了唐观复的邀请。
唐观复日日在亲仁坊南坊门处接送叶秋声,说着是去收容所里帮忙,叶秋声为方便动作,专门选了圆袍裘衣,但其实在收容所里,陈大夫诊脉号脉,针对病症开出药方,身边的药童弟子青橘抓药,而叶秋声要做的就是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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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一排排的药炉上架着铜锅或陶锅,按照青橘的叮嘱先后放入,同时还要记住水量和火候,煎煮过滤,离不了人,确实人手不足,但这已经是所里最轻松的活计了,其他稍微身体能走动的人,老翁壮汉需得帮着搬运送来的伤员,每日送来的药材食物,妇人老妪则需得起灶做饭,浆洗衣物及照顾伤患,那些识字又听得懂的少年少女就同叶秋声一样,负责送药,煎药。
叶秋声蹲下身查看炉内炭火,铜锅中的药汁咕嘟嘟地翻滚着,拨了拨炭火下的阀门,将大火改为文火,看了看左侧的药罐,垫着厚厚的隔布,抓起陶瓷药罐,将熬好的药汁隔着滤纸倒进瓷碗。
陶瓷罐有些许沉,叶秋声左手抻着右手,颤巍巍倒着,又怕罐中的残渣一股脑下去,右侧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盖在叶秋声右手上,稳住药罐。
“我来吧,你用筷子帮忙挡着药渣。”唐观复轻声说着,叶秋声闻声将药罐放回炉上,松了手去取筷子。
唐观复握住隔布端起药罐,叶秋声用筷子挡着药渣,看他稳稳当当将药汁倒尽,药罐放在炉火旁,又见他两手提起滤纸,轻轻掂了掂,左右晃晃,待药渣冷却后,上手紧紧攥着滤纸,一把挤出最后的药汁,看了看一旁的药方,出声唤了同样在院内煎药的少年,“担仔,这是李三声、张大方的汤药,是治疗外伤的,我帮你看着炉火,你去送药好不好?”
那名叫担仔的少年见他多日来往收容所,衣着富贵但脾气很好,同给他们开药治病的陈神医经常一道,腼腆的笑了笑,点头接过唐观复手中的汤药朝前院走去。
叶秋声准备起身去倒掉药渣,清洗药罐煎下一炉,唐观复比她更快一步,“三小姐,劳烦你帮那孩子看着炉火”,转身提起倒完药汁的陶罐走到墙脚,将药渣倒在墙脚的竹筐里,又绕到水缸旁用葫芦瓢舀起半瓢水进罐里,转身回来将药罐搭在炉上。
“泡一会,等会水热一些我来清洗,你看着煎药就行。”唐观复叮嘱叶秋声,一边笑着说,“冬日里水冰凉刺骨,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清洗药罐时就唤我。”
叶秋声递了块帕子给唐观复擦手,笑着摇摇头:“以前读书时,书里讲冬日里滴水成冰,求学时不知足肤皲裂,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墨凝成铁难下笔,愈是艰难愈是上进,终成文学大家,如今我的处境不及先贤十分之一,况且为治病救人,何以不能忍受?”
“三小姐是我见过最为坚韧的女子。”唐观复擦完手,转头看跑进后院的担仔,对他笑了笑。
叶秋声挑着药包里的药材,抓起几块摊开到唐观复眼前,“这是防风对吧?”唐观复笑着点头。
“这个是荆芥,这个是羌活”,叶秋声边说边将药包倒进新的陶罐里,唐观复弯腰顺手抄起陶罐,起身去水缸旁舀水。
回来后取下刚才放上炉火准备清洗的罐子,将叶秋声新放了药材接了水的罐子放上去,边伸手进去清洗残留药渣的罐子,边笑着同叶秋声说:“三小姐记忆力很好哇,防风,荆芥,羌活,主治风寒挟湿引起的头身困重、四肢酸痛。”
“这几日不少药方里都有这几味药,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一开始我还得找青橘师傅辨认。”叶秋声偏头看搭在炉火上的药罐,蹲下拨了拨炉火的阀门改成大火,用筷子将罐中药材搅拌几圈,盖上药罐盖子等水沸腾,再转身时,唐观复手里的药罐内里一片光洁。
看着唐观复湿漉漉的手,叶秋声开口:“我没有多余的帕子给你了。”
唐观复一笑,“不妨事,我烤烤火一样也干了。”
两人蹲下身去,叶秋声靠近炉火烤着她的帕子,左下有束水仙花,唐观复伸出双手,烘烤着手上的水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