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三阳观

作品:《闻秋声

    仲春已至,杏花当先报春,长安城里外出踏青赏花、游乐宴饮的女郎们如枝头上争先绽放的百花,群芳争艳,色彩纷呈。


    陶乐与叶家姐妹约在启夏门,经过一场持续数日的暴雪,京城百姓们急需春光及暖阳来纾解、忘却冬日阴郁的伤痛,街市上男女老少,妇女孩童都笑意盈盈,人声鼎沸,迎来送往,又是记忆中盛世模样的长安。


    叶秋声在裁红的劝说下,外罩垂到膝盖处的木槿色团花纹披风,内里是紫蒲色长裙,叶莺偏爱黄翠色,黄白游色上衣搭配翠微色白色间色裙,出门时被侍女提醒披了斗篷,上了马车后立刻脱下来,口中抱怨程氏让侍女嘉木盯着她穿衣,明明春日里了,谁还要穿又笨又厚的冬衣。


    叶秋声听着叶莺脆生生的音调,低头轻抚自己身上的披风,女儿家们爱美是天性,自然都愿意早早穿上轻薄的春衫,恣意展示优雅仪态,自己也是在裁红的再三坚持下才穿了披风出门。


    启夏门外南郊,陶乐外出游玩格外激动,早早候在城门外,俏生生站在马车不远处,看着络绎不绝进出城门的百姓商贩,行色各有不同,不时与身侧的唐观复闲聊两句。


    唐观复眼尖,扫一眼就看到方才骑马出城的叶秋岳,随后的马车上自然就是叶家姐妹了,有侍从上前引导叶秋岳携叶家姐妹到二人马车停靠处。


    叶秋岳翻身下马,同唐观复与陶乐行礼,一旁仆从请叶家姐妹二人下车,叶秋声、叶莺二人下车后才发现,陶乐也邀请了她兄长唐观复,二人上前见礼。


    陶乐靠近二人悄声致歉:“母亲不放心我一人外出,所以我只好请表兄一道同行,对不住啊。”


    叶莺叹气道:“没事,三姐也邀请了大哥,大哥心情欠佳,要出门散散心。”


    陶乐点头赞同,面露期许:“这样啊,那确实要出门散散心,我们一道坐马车吧,我带了不少点心吃食,你们尝尝?”


    三人一道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唐观复与叶秋岳骑马,一行人往终南山下的三阳观而去。


    一行人路上遇到好几位熟识的公子与府中姐妹出游,叶秋岳隐隐察觉到大家都有种微妙的未道明的默契,偏头问身侧的唐观复,“殿下,最近三阳观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盛会吗?大伙似乎都是往三阳观的方向?”


    唐观复眼神有些许复杂,无奈开口:“叶兄有所不知,许是因为赵王殿下。这几日不知何处传出的消息,称赵王会在三阳观内静心修行一段时日,京中有意将女儿嫁入皇家的府上都打着许愿祈福的名义,去观里偶遇赵王,以期望能获得赵王青睐。”


    叶秋岳微微皱起眉头,“难怪方才大家的眼神时不时扫过马车”,随机摇了摇头,“他们偶遇他们的,我们游玩我们的,彼此不相干。”话锋一转,礼貌问了唐观复一句,“殿下应当也不是来相看的吧?”


    唐观复摇头笑着应答:“姑母不放心陶乐一人外出,托我照看表妹而已。”


    三阳观在终南山下,因着被高祖奉为众观之首,经过多年的扩建、修缮,如今已几近五十多亩的建筑面积,三清宫,钟鼓楼,纯阳宫还有西王母祠等,都是观内恢弘无比的建筑群。


    叶秋声在山门口下了马车后,环视一周,看到了不少勋贵府上的马车,也有几位小姐刚从马车上下来,几家小姐遥遥见礼,各自散开。


    一行五人绕过主路,自一侧偏门入观,叶莺不久前才来过,引着几人徐徐观光,没想到有人同他们抱着一样的想法,同在僻静处观赏游玩。


    楚国公府上的公子王素,还有两位小姐王晴元,王蕴,三人见唐观复一行,上前问好行礼,谈及观中奇景,因终南山上冰雪未融,沿着主路向上,还能看到冰雪皑皑、山雾缭绕的冬日景观。


    前方几人闲话说笑,见无人注意,叶秋声拉着叶秋岳进了殿内,自偏殿而出,往西王母祠的方向走去。


    “大哥你既然不喜,咱们悄悄走开便是,也不会影响他们。”叶秋声一早便看到叶秋岳神色不虞,强撑着同几人寒暄,原本就是为了出门散心,“绕过前面长廊就是西王母祠了,大哥不是想看院内壁画,我们就在此处清净片刻。”


    叶秋岳想了想,“莺莺还在后面同他们一道,见不到我们许是会着急。”


    “莺莺爱玩闹,人多正合她意,放心,魏王殿下会照看好她们的。”听叶秋声考虑得周全,叶秋岳点头,兄妹二人绕过长廊,进了西王母祠。


    叶秋岳一进西王母祠后院,就被约四丈长的“穆王西巡”壁画吸引,壁画讲得是周穆王西征,大败犬戎后继续西行,一路直到万山之祖的昆仑山,遇到了西王母的故事。


    壁画正中就是穆王乘坐八匹骏马所驾之车,八骏各有风采,嘶鸣奔驰,踏云吐雾,车驾缀以珠玉,华盖无风自动,车驾上的穆王侧目向西,绵延不绝的昆仑山脉,几近苍穹,最西面的天边有一青鸾神鸟,振翅高飞,隐在山间。


    这幅壁画巨作出于何人之手已无从考据,但本朝时曾请绘画大家韩采子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修复、上色,历时三年,终成不朽的经典,引得天下所有爱画之人心之所向。


    叶秋声见大哥目不转睛痴迷于壁画中,口中喃喃自语,心下终于放松,走出西王母祠后院。后院长廊七八尺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翠意盎然,地上层层叠叠枯黄的竹叶,隐隐能看到竹林后露出的假山石一角,应是假山石林。


    叶秋声沿着小径在竹林里走了片刻,身后清荷迟疑开口劝道:“小姐,此处阴冷,人迹罕至,我们回去吧。”


    因着对地形不熟悉,叶秋声停下脚步,未再深入,折返时见西王母祠北侧高大的松柏遮掩下有一角屋檐,一时好奇,调转脚下方向,朝北面走去。


    四周寂静,主仆二人见是一处殿堂,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就是平日里寻常观里供奉着的送子娘娘,两侧偏殿,供奉着信徒们许愿的牌位,烛火通明,香烟袅袅。


    错身出殿时,叶秋声随意一眼扫过,登时顿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令清荷守在殿外,叶秋声走近一座牌位,上书“祈福牌位:近日诞下麟儿,祈福我儿康健顺遂,早日归宗,父子相认。信士冯氏,承泰二十二年。”


    冯氏,承泰二十二年,父子相认,叶秋声脑子里登时就冒出了前几年长安的传言。


    如今这位昌平侯冯数并非冯贵妃的嫡亲兄长,而是堂兄,为了与彼时还是三皇子的赵王殿下亲上加亲,意欲将女儿冯媛许配给三皇子,岂料冯贵妃大怒,私下里就驳回了昌平侯的提议。但京中仍有传言冯媛小姐与三皇子唐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岂是冯贵妃能轻易拆散的。


    如今要是按这牌位上的祈福推测,恐怕冯姑娘早就为赵王诞下了长子,只是碍于冯贵妃执意干涉,才未漏出风声。


    叶秋声看了看眼前这放在角落里的牌位,不知赵王清修这段时日,冯小姐会不会带着儿子冒险前来团聚。


    踏出殿外,叶秋声抬头看了看大殿里的送子娘娘,慈眉善目,左右金童玉女,憨态可爱,不知为何,却有丝寒毛直竖的凉意。


    叶秋声满面凝重地往回走,低头思索着要不要验证下心中的猜测,又怕多此一举,引人怀疑,清荷靠近轻声提醒道:“小姐,魏王殿下在前面。”


    叶秋声闻言抬头,就看到唐观复在一株柏树下遥遥看过来,调整着神色走近唐观复,“殿下怎么在此处?莺莺和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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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呢?”


    “王公子见多识广,学识渊博,自荐做向导带她们去正殿那边,我留了护卫在一旁。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了何事?”唐观复安排得稳妥,见叶秋声面色凝重,柔声关怀。


    叶秋声摇摇头,作轻松状,“想到了一些事,没什么。”


    唐观复远远看着那殿堂上书的送子堂牌匾,再想起叶秋声方才的神色,压下刨根问底的想法,同叶秋声并肩一道回西王母祠。


    后院里,叶秋岳左右踱步,见二人回来,叹了口气,“还是妹妹你有办法,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今日出门应该带上笔墨的。”想了想,又吩咐一侧的灵羽,“你去找观中道长们问问,可否借笔墨一用。”灵羽转身出了院子去借画具。


    叶秋声也为叶秋岳开心,“大哥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方才想明白了,正是心有迷惘,身处困境才会寄希望于占卜来指点迷津,我所能做的,就是为迷雾中的人们送去些微光亮,即使微弱,也能够支撑他们坚持下去,所以那副喜鹊登枝图,我会改成双鹊相和。”叶秋岳下定决心后,格外郑重,朝叶秋声朗笑着说。


    叶秋声闻言,抿唇一笑:“好,我听大哥的。”


    唐观复听完兄妹俩的对话,待叶秋岳转身又投入壁画时,低头轻声询问:“喜鹊登枝有什么问题吗?”


    叶秋声轻声解释,“没什么问题,大哥觉得双鹊更好一些,过几日大哥应当可以将一整套的稿图画好,阿择上次还说之前送去的稿图,王先生已经雕了大半,催着尽快将剩下的稿图送过去。”


    唐观复看了看叶秋声神色,微微颔首,同叶秋声悄悄说着壁画上穆王西巡的故事,叶秋声心中有事,难免有些分神,唐观复叹息一声:“三小姐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某或许能帮得上忙。”


    叶秋声心下思索再三,开口问道:“如今陛下膝下只有你和赵王两个成年的皇子,先太子薨逝后,上书立储的声音虽微弱但从未停歇,虽说陛下如今龙体尚且康健,但多年服食丹药,稍有不慎,将来你与赵王势必相争,水火不容。”


    叶秋声暂时收声,偏头瞧着唐观复神色,唐观复点点头,举目四望,“你说得对,赵王占着长子名分,且多年在京中深耕,势力盘根错节,宫中还有冯贵妃做倚仗,而我多年不在京中,空有一个嫡后次子的名头,形单影只,孤雁难鸣。如今只盼着陛下千秋安康,福寿绵长。”


    叶秋声冷不丁发问,“难道庆国公霍家返回泗州后,忘记了京中还有殿下这位文贞皇后的次子吗?”


    唐观复愣了下,拧眉看向叶秋声,叶秋声非但不避开,双目清亮,一股咄咄逼人的架势,“殿下难道与霍家从无书信往来吗?”


    唐观复并未反驳,心平气和问道:“三小姐究竟想问什么呢?”


    “我想知晓的,殿下都会如实相告吗?”叶秋声紧追不舍。


    唐观复沉默半晌,叹口气:“自外祖一家自请回泗州后,也只是逢年过节有例行问候的书信来往,再就是一些钱财之物,至于其他,一概没有。母亲、兄长先后过世,庆国公府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回去泗州也是万般无奈之举,我能理解,所以并未告知他们我回京所为何事。”看着远处完全沉浸在壁画里的叶秋岳,唐观复轻声叹息,“三小姐心有疑问,若能告知,我自然知无不言,何苦如此呢?”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侧的叶秋声。


    叶秋声心下一冷,侧头细细看唐观复神色,他倒还是那副眉眼舒展的样子,察觉到叶秋声凉凉盯着他,偏偏勾起唇角,笑出声来。


    叶秋声见他有些无赖样,瞪了他一眼后,抿唇不语,双眸却是涌起点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