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朱雀门，一路往南就是朱雀大街，二人在安仁坊外遇上了等候的周择，周择远远看见周丛，高兴得骑马上前，正准备开口，看见后面还有辆车驾标识归属魏王府的马车。


    唐观复掀起车帘自马车上跳下，笑着同周择打招呼后，转头与身侧的侍从交待几句，并将手中的锦盒交给侍从，另有侍卫牵马上前，唐观复翻身上马，驱马至周择身前。


    “殿下与我们一道去外祖家。”周丛偏头对一脸疑惑的周择道。


    “是吗，那挺好的，走吧。”三人调转马头一路向东往亲仁坊去。


    “大哥，你得救救我啊，再这么下去，我真要学表姐也住到京郊去了。”周择凑到周丛身侧，一脸讨好。


    “娘让你作陪，我有什么办法。不然你去国子监躲上一段时日吧，婶母和表妹们估计得年后才回荆州。”周丛从善如流，开口建议他去国子监躲人。


    “那我还是去城郊找表姐吧。”周择破罐子破摔。


    “二公子为何事烦忧？”唐观复温声问，


    周择见唐观复主动问起，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府中近日有客至，母亲总唤我前去作陪，两个表妹是姑娘家，我同人家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聊，太为难我了。”


    “你平时同秋声不是有说不完的话？”周丛揶揄周择。


    “哥你有点故意针对我了啊。”周择一脸狐疑地盯着周丛，周丛耸耸肩，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二公子若是有空，可否来府上帮我？冬至节假后，陛下命我协助太常寺在东宫设祈福道场，不瞒你说，我对太常寺还有京中事务处理并不熟悉，若是二公子能前来助我，感激不尽。”唐观复诚心诚意邀请。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不能反悔，节假结束我就去魏王府领职。”周择大悦，连带着对唐观复同他们一道过冬至的不自在都很快消散了。


    三人进了叶家，仆从见是周丛，直接将人引到厅堂，奉上热汤，进去禀告叶秀云。


    叶秀云进厅堂前以为就两个外甥来家中玩闹，进了厅堂后发现同行的还有魏王唐观复，忙行礼问好：“不知魏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殿下登门是有什么公事吗？父亲此时并不在家中。”尽管今日休假，但叶秀云还是觉得魏王上门大约是有公事处理。


    唐观复回礼后，面上挂着真诚温柔的笑意，“叶郎中有礼，今日某未递拜帖，多有冒昧。不是因为公事，实在是某在京中无甚好友，之前与周家公子、叶家公子小姐们结交，故来拜访友人。叶郎中权且当做子侄上门拜访，实在无需客气。”


    叶秀云颇有些受宠若惊，但见唐观复面色诚恳，语气谦和，再三确认这三人是来与家中子侄相约玩耍，唤了婢子引三人去叶秋岳院里。


    三人进了瑞阳院，正往院内厅堂走，听得东面厢房里发出一声娇俏的欢呼声，然后传来打闹的声音，周丛听出是叶莺的声音，脚下微顿，直接调转方向往东厢去。


    掀了厚重的门帘进去，只见叶莺正抱着怀中的毛毯在室内穿梭跑动，跳来跳去，身后是追着她的叶秋岳，叶秋声坐在软榻上看不下去扶着额头，叶少京在边上给叶秋岳的追逐添加麻烦。


    追逐的两人见有人进来，都止了步，齐齐看向门口，叶秋声和叶少京也好奇抬头看去。


    见来者有唐观复，室内四人欲起身行礼，被唐观复出声止住。


    因唐观复到底身份贵重，又彼此之间不是很熟悉，叶莺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择闪身到叶莺身边，“莺莺同大表兄抢什么呢？我看看。”说着就自顾自从叶莺手中拿走了那块毛毯。


    叶莺没防备，毛毯就被周择从手中拿走了，原来是一块蓝白色，上有星月图案的毛毯，看编织风格和图案应该出产于波斯。


    深蓝色的夜空中，弯月当空，深邃静谧，到手摸了摸材质，蓬松柔软，价值不菲，周择正待细看，被反应过来的叶莺一把抢过，然后抱着毛毯闪到了叶少京身后。


    周丛自门口往里走，对着叶秋岳问道：“这是做什么呢？你同莺莺抢东西？”，又趁着众人不察，抬脚踹了周择一个踉跄，亏得唐观复经过扶了他一下，周择倒也不在意，随意拍了拍袍子下摆，仿若自家一般熟练地坐到了叶秋声身侧。


    叶秋岳摁了摁跳动的额头，“大家一起比赛投壶，呐，那个毛毯就是胜者的奖励，少京、秋声直接弃权，我才投了两只箭杆，莺莺就开始耍赖抱走了毛毯。”


    叶莺自叶少京身后探出个脑袋，对着周丛道：“大表兄你来评评理，我一只箭杆可以连投五十余次，大哥投了两只箭杆，是不是输了？”


    周丛没想到自己是来做裁判的，想祸水东引又见几人都看着自己，为难地看了看叶秋岳，又看了看叶莺，最后只得出声：“若是秋岳你可以一只箭杆连投的次数超过莺莺，那自然是秋岳你技高一筹，否则就是莺莺获胜。”


    “大表兄英明！”叶莺大声称赞。


    叶秋岳则表示周丛偏心：“我两只箭杆连中贯耳啊。”


    叶莺得意洋洋自叶少京身后走出，将毛毯披在身上，趾高气扬绕着叶秋岳走了一圈，那模样，堪比开屏的骄傲小孔雀，室内众人皆被逗得大笑出声。


    有婢子抬起门帘提了食盒送来三碗馄饨，称是大夫人估计客人还未用过午饭，特意命人送来了鸡汤馄饨。


    托盘里的白瓷碗上冒着热气，粉色的馄饨内馅，晶莹透亮的馄饨皮，皮薄馅大，汤水里有浓浓的鸡汤香味，还飘着几段绿色的芫荽，色香味俱全，加上三人确实未用午饭，一时之间腹内饥肠辘辘。


    周择起身端了一碗馄饨，又折返到叶秋声身边坐下，周丛笑骂了他两句，与唐观复二人围着圆桌吃馄饨。


    周择边吃边与叶秋声悄声说着什么，叶莺赢了毛毯一开始还兴致很高，这会扫视了一圈屋内，很快眼睛又亮了，站起身来大声宣布，“你们先吃饭，我去拿个东西，等下所有人都不许先离开哦，我很快”，说罢就喊了婢女青葵一道往外疾走去去。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大家确实也没什么事，就等着叶莺回来，周丛三人又各自加了一碗馄饨，叶秋岳、叶少京也坐到了圆桌前，四人闲聊。


    周择见没人注意他这边，凑到叶秋声耳边：“魏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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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后要去东宫设道场，还邀我一起帮忙。”


    叶秋声一脸疑问看向周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深入敌营刺探消息，怎么，不感谢我？”周择眉毛上挑，笃定叶秋声对魏王的消息感兴趣。


    “他对你不设防，这么轻易就能刺探到？”叶秋声意外魏王居然主动邀请周择帮忙。


    “他卖我个人情。哎，表姐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娘一直喊我去作陪刘家表妹，两个表妹同我没什么话说，如果魏王不帮我，我就得去找你住远郊了。”


    周择面上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却是凑到碗沿喝了一大口鸡汤，点头很是满意馄饨的味道。


    “你口中的刘家表妹多大年纪？是否婚配？有没有可能姑母在为你相看。”叶秋声点出侯夫人唤周择作陪的想法。


    周择瞪大双眼，悄声惊问：“不是吧！”


    叶秋声同情地看了一眼周择，“你怕是真得装作有个心上人，来哄一哄姑母了。”


    吓得周择火速喝完了剩下的馄饨汤压压惊。


    “阿择，你再朝秋声凑近点，你们俩就可以扮作双生子了。”周丛凉凉的声音自圆桌边传来，唐观复也转头看二人悄悄说话，又偏头看了看周丛的神色，略有不解。


    周择讪笑着起身将空碗放回桌上，婢子们很快收走，坐回叶秋声身侧时还沉浸在母亲可能在安排自己相看的噩耗震惊中，越想越委屈就想往叶秋声身上靠，瞥了眼周丛的目光，又生生止住了。


    “没道理啊，大哥比我年纪还大呢，他都加冠了，怎么就给我相看了呢？”周择喃喃自语。


    叶秋声简直想翻个白眼给他，周择这人情绪一不对劲，想事情就容易跑偏，“表兄将来要继承勋爵，京中大把好家世的贵女都任他挑选，你呢，反而是选知根知底的姑娘最好。你与其在这自语，不如回去同姑母说明你无意，或者，干脆胡扯个心上人来挡一挡。”


    “我的心上人可以是你吗，表姐？”周择欲哭无泪问叶秋声。


    “你说呢？”叶秋声凉凉回道。


    周择长叹一声，引着圆桌旁视角正对二人，全程看了二人交谈神情的叶少京玩笑着开口：“表弟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记得，幼时你就喜欢跟秋声一道玩耍，时常惹得莺莺哭诉说二表兄抢走了姐姐”，话锋一转，“没想到，现在长大了，你们感情还是如幼时一般要好。”


    叶少京一句话，惹得桌边四人齐齐看向叶秋声和周择。


    叶秋声眉眼低垂，装傻充楞，周择起身，双手掸了掸衣袍，迈步朝叶少京而去，“二表兄可是误会我了，其实自小我对二表兄最是仰慕，二表兄你自幼聪颖，一表人才，如今在京中小有名气，某自惭形秽，不敢高攀，若是二表兄肯给我一个机会，那自然同你最要好。”


    周择自然而然地在叶少京身侧的矮凳上落座，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看着叶少京。


    叶少京抖了一抖，双手抱拳行礼，“表弟且饶了我吧。”


    周择张狂大笑，引得桌边四人频频摇头，几人都默契地没再提方才叶少京那话中究竟有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