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掀起门帘，叶莺欢快地走了进来，朝身后招了招手，怀中抱着一个锦盒的青葵看她动作，将盒子放在圆桌上，叶莺自己跑去炭火旁跺着脚朝双手哈气。


    叶少京看了看锦盒，对着叶莺好奇问：“锦盒里是什么？”


    叶莺示意他们打开，自己在炭火旁伸手靠近炉火取暖。


    叶少京抬起锁扣，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排排的纸质卡片，卡片约巴掌大小，背面均是蓝白纹交错，翻过一张卡片，正面是一幅画，叶少京选中这张卡片正中画的是葡萄香梨蜜桔，好几种水果挤在果盘里将将要溢出来，硕果累累，是丰收的盛景。


    叶少京又翻出一张卡片，这张卡片正中是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倒影映在水中，波光粼粼，黑笔白纸，寥寥数笔，勾画出一幅圆月悬空的景色。


    叶莺觉得身上暖和了些，踱步到圆桌旁，自叶少京手中抽过那张绘有明月悬空的卡片，绘声绘色解释：“这是自西南昆州传来长安的一种占卜之法，这些卡片呢，背面是一样的，正面各不相同，都是简笔画，而且每张卡片上都没有文字来说明这幅画究竟是何意。比方说我手中这张，”叶莺将手中拿着的圆月悬空卡片展示给众人，继续开口，“看着是圆月盈悬皓空，可得圆满，但也有可能是下面的水中幻象，徒劳无功，同一张卡片预兆解读出来可能天差地别。”


    叶莺开心得拍了拍手，“呐，今日冬至，阳气渐生，也算是来年的起点，旁人们都会占卜预知来年收成，今日我们这么多人，大家也一起来试试占卜如何，每个人都要参加，姐姐也一起来。”


    众人未置一词，叶莺点点头拍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叶莺看了看桌边座位，见周择已经坐在叶少京左侧，叶莺撇了撇嘴，跺脚走向周丛右边的座位后落座，叶秋岳扭头向身后的叶秋声邀请，“来，秋声陪我坐”，挪了挪身下的矮凳，朝左手边叶莺的方向，然后拍了拍自己右侧的矮凳，矮凳另一边的唐观复见状，也向右挪了下，二人中间给叶秋声腾出空间来落座。


    桌边共七人，自上首唐观复开始，依次是叶秋声、叶秋岳、叶莺、周丛、叶少京、周择。


    叶莺自锦盒中拿出所有的卡片，撤走锦盒，卡片全叠放在圆桌上铺的云纹织锦上，叶莺表示大家首先需要打乱所有卡片的顺序，再将卡面恢复到整齐叠放的正面朝下，背面朝上的状态。


    圆桌上登时伸出十四只手，随机打乱桌上的卡片，卡片约有六十多张，打乱过程中，有不少卡片正面翻转过来，叶秋声凑到叶秋岳耳边问：“大哥，你觉得这些画如何？”


    周择挤眉弄眼开口：“表姐你同大表兄说什么呢？给我们也听听嘛。”


    叶秋岳乐呵呵的开口：“秋声问我，觉得这些卡片上的画如何？我觉着落笔笔触虽然稚嫩，但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整幅画的神韵，况且卡片幅度有限，能做到在有限的空间里勾勒出可以占卜的意境，巧思妙想，也算难得。”


    “那是当然，这一整套卡片可花了我不少银钱。”叶莺出声表示对这套卡片精巧的肯定。


    叶秋声看着周择的得意神色，实在难忍，桌下抬脚蓄力，朝周择方面踢去，却是右手旁的唐观复口中发出“嘶——”一声，面上眉头骤然紧拧，又很快松开。


    周丛见唐观复神色有异，温声询问：“殿下可是不舒服？”


    唐观复含笑应对，轻松开口：“没有，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占卜之法，有些惊叹。”


    叶莺出口补充解释：“之前我也没见过，说是自西南那边传过长安来的，他们西南那边占卜传统由来已久，方式也是花样百出，长安这边没见过也正常啦。”


    叶秋声偏头满脸歉意，微微点头看向唐观复，唐观复面上笑意温和，示意无事，叶秋声遂收回视线专注翻着桌上卡片，将桌上正面还向上的卡片翻转，让蓝白花纹一面朝上。


    见右前方有张画有并蒂芙蓉的卡片还朝上，叶秋声右手捏住卡片一角，唐观复恰巧也伸左手抓住卡片一侧，二人分别捏住并蒂芙蓉图样卡片的两角欲翻转，都未松手，手自然也触碰在一起，卡片卡在二人手下，遮住了卡片上的并蒂芙蓉。


    叶秋声见桌上卡片基本都已整理好，收回捏着卡片一角的右手，刻意忽略掉方才僵持时感受到的，比自己手中温度更高的体温。


    唐观复左手从容握住卡片右沿，翻转至背面，叠放在一排排卡片里，也收回左手。


    “好了，谁先抽取呢？”叶莺见桌上卡片已叠好，轻快开口，问桌边众人，没人注意到叶秋声唐观复二人方才的小动作。


    周丛沉思后开口建议：“在座各位中，殿下身份最为贵重，请殿下先抽取吧。”


    唐观复轻笑开口：“今日只是友人相聚，不论身份，周将军你年纪稍长，就由你先开始吧。”


    “哎呀，你们不要推辞来推辞去，不然我先来？”周择不客气地开口。


    “那就依照年纪长幼，由我最先开始。”周丛最后决定。


    周丛手悬空几息，向左移去，欲抽取左前方的某张卡片，又顿在左前方上空，最后手腕一转，取了右前方一张卡片。


    周丛抽取卡片后，就将卡片翻转放在桌上供大家看，桌边几人是同周丛一起看到了正面的图画：是生长在院墙一侧的一株木芙蓉花，绘画之人仿佛站在墙外，视线探向墙内一侧的木芙蓉花，院墙厚重，花枝几不可见。


    叶莺抢先开口：“这是院墙内有美景，需要扣门拜访主人家才能看到，所以，是暗示大表兄若是有所求需要主动前去拜访？”


    “比如，主动去拜访右卫上将军？”叶秋岳补充道。


    周择悠然开口：“这画面的重点是那几不可见的花株吗？是院墙啊，院墙高耸深厚，隔绝了美景。”


    “那不正说明若要看到美景，需要扣门拜访主人家吗？总不能是让大表兄翻墙而过吧？”叶莺坚持自己的解读。


    “所以表兄你问的什么？”叶秋岳转头，看到周丛一脸沉思，又偏头看向右侧，“秋声、殿下，还有少京，你们怎么想？”


    唐观复施施然开口：“无论是院墙还是美景，端看周将军怎么想，况且，我们只是闲暇凑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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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玩闹，不必过于解读，毕竟事在人为。”


    叶莺听完瞪了唐观复一眼，唐观复好脾气地回之一笑。


    众人都看向周丛，周丛不动声色扫了右侧一眼，盯着那张卡片，慢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罢，伸手将那张卡片翻转，叠进一排卡片里。


    “哎呀，一个人抽完要重新再理一遍的。”叶莺又强调了一次规则，众人伸手重新归整卡片时，周丛还是若有所思状。


    叶秋岳见轮到自己，也没犹豫，抽了一叠卡片最左端，靠左手边上几张卡片中的一张，抽完就翻转放在中央，开口：“劳烦莺莺为我解读。”


    中央那张卡片正面的图画是眼前柳枝随和风摆动，远处团花锦簇，一派盎然春景。


    叶莺拍手叫好：“大哥你这张好哇，这分明就是一派春和景明的气象嘛，就算是偶有困境也无需担心，柳暗花明，是很好的预示。”


    桌边几人俱点头，认同叶莺的看法，叶莺得意地“哼”一声，面上很是欢快。


    众人照旧重新叠好卡片，叶少京抽取的卡片正面是几片祥云，云层后漏出半面圆月，圆月边的云层透亮，隐隐可见背后是一轮满月，整幅画意境优美，如梦似幻。


    叶莺欢快的声音响起：“哥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预示啊，也是极好的。”


    正说着，有两个婢子掀起门帘入内，二人手中都提着个三层八角食盒，行礼后开口说是厨房送来的冬酿米酒，见室内诸人都围在圆桌前，行至内里案几旁，取了食盒里的米酒出来，另外还摆出四个碟子，分别装了干桂花、山楂碎还有浅黄色的蜂蜜，最后一碟是松子仁、杏仁还有核桃仁混合在一起的果仁干货。


    众人纷纷起身，选了喜欢的食材放进米酒里，米酒自然清香，口感绵柔，加入各式各样的小料食材后别有一番不同的的风味。


    周择手里端着米酒回到圆桌旁，边喝边朝桌上的那张卡片瞥两眼，喝下两口后感叹：“我看未必，这画也可以解作乌云遮月，许是明月当空被遮，奈何事与愿违。”说罢还觑了叶少京一眼。


    “阿择。”周丛出声喝止周择。


    “二表兄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呢？”叶莺放下手中的汤碗，气愤地冲到周择面前质问。


    “那既然是占卜，自然怎么解读都行啊，不信你问问他本人，看是不是有这个可能。”周择耸耸肩，理直气又壮，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戳人心窝。


    叶少京从容一笑，风度依旧，开口道：“表弟说的有理，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乌云蔽月，端看怎么解读。方才殿下也说，不过玩闹而已，一张卡片预示不了什么，事在人为。”


    “哼——”叶莺跺脚自周择身旁走开，气呼呼回到案几旁，端起自己的米酒狠狠喝了两大口，叶秋声见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叶莺的臂膀以作安慰，出声问道：“莺莺要不要加些果仁？”


    “要”，叶秋声放下自己手中的瓷碗，拿起银勺，舀了两勺果仁加进叶莺的米酒碗里搅开，叶莺一口喝下，把可恶的周择想作果仁，狠狠咬碎，嚼得口中果仁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