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口是心非
作品:《尺木》 延鹤堂门口的积雪扫得很干净,石阶上还铺了一层薄薄的防滑草垫。
鹤延这几日格外忙碌——自温长恭横死在自家矿场之事和崖壁赤字神谕传得沸沸扬扬后,原先被温家欺压的部分病患终于敢登门求医。
有的是砂肺初起,有的是旧疮复发,还有的是上门来探听白雪道长行迹。
好的、坏的、好奇的视线都被鹤延赶了出去,被问烦了,鹤延索性竖了一块牌子:今日不接诊。
“如果有人因为延鹤堂不开门而死呢?”
仙昀鸠占鹊巢,占了鹤延平时晒太阳的二楼宝座,手臂枕在脑后,遥遥眺望远处崖壁上的字。
鹤延亲笔题字,宛如将温家刻在耻辱柱上,让全县的人都能看得见。
她从不指望温家人能够改过自新,或者说忏悔认罪,他们起先追逐利,继而追求名,而这一切都基于权。
仙昀便要从他们最在乎的地方一一粉碎,她要温长恭死得痛苦,她还要温家鸡犬不宁。
至于往事,仙昀没想到灵蛇竟然也知晓部分——
彼时身处蛇蜕包裹的蛇蛋内,仙昀不仅感到全身的力气在复苏,还有一种更为磅礴的力量从自己的四肢注入,她不解,便轻声问。
“为什么?”
如清泉般源源不断的力量持续涌入了片刻,才有一道古音回应她。
“你的眼睛很像、吾见过的一个人。”
“谁?”
“我不认识,他也曾闯入灵蛇窟。”灵蛇说得很慢,它像是在回忆非常久远的趣事,古井无波的语调微不可察地轻快起来,“他踩到了吾未开智时的蜕皮,把吾吵醒了。”
“但你放过了他。”你也放过了我。
仙昀想了想,接过话:“那个人或许是我父亲。”
灵蛇只评价了一句:“他是个好人。”
“您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吗?”仙昀听灵蛇并不反感,忙换了个称谓追问。
“吾。”灵蛇懒洋洋答,“吾让他滚远点。”
仙昀:“……”
“那……”
“啰嗦。”灵蛇不耐烦地打断,它似乎很困,惊蛰未到,就算是旧影也该继续冬眠。
仙昀乖巧闭上嘴,安静等待。
“吾将银鳞甲赠予你。”
随着灵蛇声音响起的同时,身上的一切不适都突然消失了,包括仙昀睁不开的眼睛。
清明更甚从前,她紧紧盯着眼前洁净的银光蜕,不知不觉着迷地抚上去。
然而蜕皮正在如阳光下的新雪一般消融,仙昀竟有些舍不得。
“谢谢您。”她真心实意地向灵蛇道谢。
“吾可助你复仇。”灵蛇似乎去而复返,消散的银光复亮起来,它还有未竟之事。
之后,便是温长恭一行人所见的“蛇神显灵”。
“怎么可能?”鹤延依旧在沉心作画,过了好一会才反驳,“又不是只有一间医馆。”
“你怎么做到的不止‘一间医馆’?”
鹤延刚刚一笔靛青渐变青绿的颜料蘸好,刚要落在宣纸上,蓦地回过味来。
这丫头,是在拐着弯问他怎么在温氏垄断下开的医馆。
这丹青也变得无趣起来。
鹤延不动声色继续落笔:“温家怕我。”
“怕你?”仙昀显然不信。
鹤延平时乐呵呵一张白面书生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温家这一群恶霸会怕?
“我给他们下过毒。”
仙昀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她撑起来,一脸又惊讶又兴奋的样子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你用的什么毒?哦我是想问为什么给他们下毒?”
鹤延轻飘飘瞥她一眼,淡淡纠正:“说错了,不是这里的‘温’。”
仙昀哦了一声,观他兴致缺缺,也不再多问。
“他……他怎么样了?”面面相觑太尴尬,仙昀干巴巴找话题。
“‘他’是谁?”鹤延明知故问。
“松钦。”仙昀面无表情地嘴角一抽。
他们二人在灵蛇窟被兵分两路后,仙昀还没来得及问灵蛇是不是把松钦杀了,虽隐约觉得不至于,却也有种不详的预感。
待她离开洞窟,回到集市上被偶然路过的女子好意提醒身上血腥味过重、是否需要帮助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鼻尖萦绕的血腥气不是自己的。
它早早躲在松钦衣服的香气下,此时才无处躲藏,暴露开来。
在灵蛇窟里,仙昀有几句口不择言地说重了,这并非她的本意,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只是前仇刚报,仙昀还沉浸在经年回忆中,表面冷脸平静、实际魂不守舍。
等她这时想起灵蛇窟的松钦,或许早成一堆吸干吐净的白骨了。
正当她在街上木讷游荡时,被延鹤堂伙计捡了回去。
鹤延抽神问她报仇成功没,仙昀垂头坐在那边发呆,不点头也不摇头,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瓷娃娃。
“不应该啊,松钦不是都去帮你了吗?”鹤延挑眉疑惑。
听到某个词,仙昀凝固的神情忽然一抖,她来不及问鹤延怎么不早告诉她,只内疚地抠着桌沿:“他、他被灵蛇留下了,他会死吗?”
“什么?”一向笑脸相迎的人皱起眉,“灵蛇怎么会在?”
“不是,是旧影。”仙昀盯住鹤延的表情,希冀等他云淡风轻说一句无妨,可是鹤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去寻他,你在这里等我们。”
仙昀心神不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被顾客嫌挡路,她便只好坐在角落能看到门口的位置一遍遍拿丝帕擦拭松玉箭和千丝镯。
等到伙计都打烊休息了,仙昀还坐在那边,她单手支着脑袋也闭上了眼,不一会打起瞌睡,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一不留神将要砸到桌面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脸颊。
手很凉,仙昀几乎是立刻惊醒,她手上动作更快,松玉箭已经戳到那人面门之前,千钧一发之际仙昀看清了那人,忙不迭停手。
“你回来了?”
仙昀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中的如释重负,她蹭得站起来,仔仔细细地从上至下扫视松钦,忽然视线落在他褴褛的衣衫上,一动不动。
松钦脸色极差,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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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顺名贵的墨黑丝绸上结成一团团硬梆梆的疤。
“药。”
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仙昀回过神,却拿捏不准松钦是不是该和凡人用一样的药物。
“鹤延呢?”仙昀环顾四周。
“你现在要找他?”松钦半阖的眼皮沉重地撩起来,这才一会没见,他的脸又瘦了一圈,显得眼窝更加深邃,也添了几分难得一见的阴郁。
“他去找你了啊,你没看见吗?”仙昀没注意松钦的反应,她刚决定把松钦当人治,拿着金创罐在松钦胸前那道长伤上抖着手腕。
雪白药粉密密铺开,在与伤口接触的瞬间,激得松钦一阵冷颤。
仙昀手抖一半是因为撒药,一半是因为心悸,这次可比上次吓人多了。
上次松钦最多只算内伤,这次是内外俱伤。
她边包扎,脑海里边回忆着他给的心诀,忽然出声:“你给的心诀为什么没有一招是救人的?”
不是气诀就是杀招,只攻不守?
松钦似乎没听清她的话,他沉默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仙昀只得俯身拍拍他的脸,逼他保持清醒与自己说话,不能陷入昏迷。
“你没有教我怎么救人!”
这回松钦听见了,他虽然闭着眼睛,唇角却提了提:“用不着你,这不是有人呢?”
“那要是他不在呢?”
仙昀真是烦他这副无所谓的嘴脸,手里用了点力气掐他手臂。
“嘶。”松钦倒吸一口凉气,醒了不少,直直看过去。
仙昀立刻察觉,她抬起松钦手臂,一层层掀开他的衣袖,只见青白小臂上横着割了一道见骨深痕。
“你疯了?!”仙昀呼吸陡然顿住,抓着他的手臂不知所措,“你既然想死还回来干什么?”
松钦垂眼瞥了一眼,并不反驳,只是慢慢抽出自己的胳膊,又用右手将衣袖齐齐整整放下来,似乎与她划清界限。
他勉力淡笑:“死不了啊。”
松钦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极为挑衅,将仙昀压在心底的躁郁又勾了出来,她停下手里动作,五指一松,赌气地扔掉手心绷带,点点头认可。
“甘拜下风,那我也不自作多情了。”
死不了?行啊,那太好了,我也不用担心你了。
松钦没有看见仙昀原先担心到脸色煞白的脸,只在她突兀举动后看见了仙昀一脸戏谑的冷漠。
他隐约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苍白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有找补。
仙昀抱着双臂冷冰冰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已经大好,清澈得像两汪山泉。
那山泉里毫无保留映着的,是他形销骨立的模样,以及他敞开的衣襟里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松钦别过眼。
仙昀给了他质问的机会,可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他就这么恨自己没去找他?可她也不是故意丢下松钦的,彼时自身难保,难道要同归于尽吗?何况他与灵蛇似乎是旧相识。
仙昀明亮的眼睛暗下来,她将小心包裹的千丝镯和松玉箭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给你陪葬。”

